第227章 將進酒
「諸公請看。」
謝宏抬手鼓掌。
背景音樂再次響起,卻見八位打扮得一模一樣的歌姬,手中捧著一個漆木盤,盤中放著一個一尺多高的精美木盒蹁躚而出。
歌姬服飾統一,俱著短小窄袖上襦,下配高腰長裙,走動時裙擺隨風散開格外好看。
外罩一層廣袖紗衫,顏色桃粉,輕紗隨步飄動,竟然仿佛自帶了一層朦朧的仙氣。
尤其她們的髮髻,並非是環形高髻,而是把頭髮在頭頂挽成蜿蜒的環,行走時髮絲輕顫,像游蛇一般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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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下公認最顯氣韻的是靈蛇髻。
眾人立刻便被她們手上捧著的木盒吸引了目光。
謝宏點頭示意,一旁候著的宋禕款款上前,眾目睽睽打開了其中一個盒子。
卻見盒內放著一個造型極為優美的青瓷大瓶。
高頸,鼓腹,底足微撇,瓶身釉色瑩潤,幾乎光可鑑人。
名士都是有眼光的,見到這瓶子就是一陣驚嘆。
好精美的青瓷啊。
只見瓶口用木塞封著,木塞上覆了一層白蠟,瓶身上貼著一張巴掌大的四方白紙,右側豎刻著四個小篆。
玉液瓊漿。
紙上有墨筆畫著一幅極簡的山水,遠山近水,一葉扁舟,只是寥寥數筆,卻意境幽遠。
壇頸上還繫著一根紅繩,繩端墜著一枚小小的竹牌,牌上似乎銘刻著字。
謝宏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震驚吧,列位。
當下的酒瓶最高級的便是青釉陶瓿,形制為小口短頸,鼓腹平底,頂級高門才用得起這樣的,絕大多數都是用陶壇儲酒。
為了設計這一套,謝宏提前一年就在布局了。
瓶子是親自設計,沈充專門去會稽郡的上虞縣收了一個窯口,就負責燒這種瓷瓶。
上虞的青瓷原本就是供應建康高門士族的,也是各種頂級宴會上的主流用瓷。
桓彝第一個直起身來,看著謝宏大聲道:「鳳至,此乃酒也?」
謝宏笑道:「叔父一猜便中,諸公,此乃晚輩專門燒制的酒瓶,光是瓶形便改了十餘次才成型。」
郗鑒指著瓶身問道:「這又是何道理?」
謝宏道:「晚輩稱之為商標,只有貼了此標,懸了身份牌的酒,才能稱之為玉液瓊漿。」
謝宏拿起瓶身的竹牌,上面寥寥幾個字。
某年某月封裝,釀酒師是誰。
這逼格一下子就提升了起來。
在謝宏一番忽悠之下,別說嗜酒如命的名士,就是年輕士人也都紛紛不明覺厲。
但王悅卻在一邊默默的看著謝宏,心頭不斷翻騰著陣陣驚濤。
他不喜酒,但卻知道謝宏這一番操作的厲害。
琅琊王氏下任族長並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當的。
王悅自然是不懂現代營銷的厲害,但卻能看透這背後的邏輯。
如此場合,如許名士,器美,酒酣,最重要的是格調高雅。
名士最喜歡什麼?
格調啊。
這根本無解。
即便是瓶子裡裝著潲水,謝宏都能賣出天價去。
買酒最主要是什麼?
會講故事啊。
酒好也怕巷子深吶。
桓彝是個最不要臉的,趁著喝得似醉非醉,直接朝謝宏大聲笑道:賢侄,酒價幾許?太貴了吾等喝不起啊。」
阮孚等人頓時紛紛跟著起鬨。
謝宏卻微微一笑:「諸位叔伯的酒,晚輩包圓了。」
這個說法新穎,但意思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頓時一陣陣叫好。
「那鳳至若販售,又是多少錢一瓶呢?」
謝宏笑著轉移話題道:「諸公返回之時,晚輩為諸公準備了五瓶為贈禮,請諸公帶回建康,會稽,吳郡讓人品嘗,若有人問起這酒是哪裡來的,呵呵,還請諸公美言。」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那到底多少錢一瓶啊?」
謝宏道:「極貴,一般人喝不起的。」
阮孚立刻不服:「能有多貴?」
謝宏笑道:「有詩為證。」
王羲之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眾人也紛紛來了興致。
謝鳳至又要作詩了?
謝宏瀟灑的一伸手,桓溫立刻端起酒樽遞了過來。
他擺了一個姿勢,一瞬間便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瀟灑飄逸。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所有人的臉色一僵,慢慢神情凝重起來。
好詩啊!
一直靜靜站在外圍的陸少姜渾身一顫。
她原本還站得端正,此刻腳下卻不受控制走了一步,目光透過面衣落在謝宏的臉上,一刻也不願移開。
王丹虎站在她身邊,目光同樣落在謝宏身上,似乎有火苗在她的眼中跳了一下。
謝宏又吟詠道: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前兩句幾乎說到了所有名士的心底。
而後兩句卻讓年輕士子們同時亮了眼。
王羲之死死看著謝宏,原本手上攥著的筆都滑掉在了席上。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桓彝聽到這句忽然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旁邊的阮孚瞪了他一眼,桓彝卻只當沒看見。
謝宏突然抬手一指:
「茂倫公,羲之兄,將進酒,杯莫停。」
他把岑夫子和丹丘生改成了桓彝和王羲之。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謝宏的聲音陡然提高:「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謝宏詠完最後一個字,把手中的空酒樽端起來,做出一飲而盡的動作。
阮孚前一刻還在嫌棄桓彝拍大腿,此刻卻恨不得把大腿拍爛了。
千金裘不就是說他嘛?
謝鳳至把他也寫進了詩里。
「阮遙集,你夠了,腿都讓你拍斷了!」
桓彝齜牙咧嘴的對著阮孚一陣咆哮。
半山亭前靜了好幾息,旋即轟然叫好。
氣氛猶如烈火烹油,即便是不喝酒的王悅,也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謝鳳至這首詩與此前寫下的西山集序,都是千古名篇也。
他的才情,當真是如同黃河之水天上來啊。
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桓彝跳起來直接從宋禕手上奪過酒瓶,放浪形骸的大笑著打開了酒瓶:「斗酒十千,且讓老夫看看,這玉液瓊漿值不值萬錢。」
剛一打開,一股香氣便飄了出來。
桓彝大喜,抱著瓶子就往嘴裡倒。
所有人好笑無比的看著這一幕。
不愧是酒鬼,喝了一下午了竟然還能一口氣把四斤多度數在接近三十度的米酒喝了下去。
「呃……好酒。」
桓彝打了一個酒嗝,眼睛一直,旋即猶如一灘爛泥就倒了下去,醉得人事不省。
所有人紛紛動容。
當下美酒的評判標準是什麼?
就是庾亮一開始誇讚的那樣。
一口酒喝下去,核心標準是酒力醇厚綿長,喝下去之後酒氣能一路滲透到肚臍以下,體感溫潤通透,不會上頭嗆喉。
其實說白了就是酒精度要控制在一個標準之內。
蒸餾白酒是絕對行不通的,這些名士打死不會喝。
人家要的是微醺之後物我兩忘,渾然融入自然的那種意境。
也就是所謂的酒中趣。
才不是爛醉如泥,人事不省的生理麻醉。
但不醉人的酒也絕對不是好酒。
所以這個度就至關重要了。
謝宏搞出來的玉液瓊漿,說白了就是他買來的山陰甜酒,加入了蒸餾酒,果汁,香精搞出來的雞尾酒,加入了不同比例的蒸餾酒而已。
桓彝是出了名的大酒鬼,竟然被一瓶玉液瓊漿放倒了,這還不是頂級好酒是什麼?
一瓶萬錢?
貴嗎?
即便是王悅也覺得太貴了。
但值嗎?
值!
即便是謝鳳至剛才那首詩也值啊。
未來幾十年,令天下冤種名士集體破產的頂級名酒就此閃亮登場。
苦了名士,幸福一人的目標讓謝宏給達成了。
軍費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