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城暗流和殺機四起


  大理寺的監牢比想像中還要陰冷潮濕。

  牆壁上滑膩的青苔散發著一股腐爛的霉味,偶爾有老鼠從牆角的陰影中竄過,發出吱吱聲。

  然而,身處其中的慕容宣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角,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張破舊的草蓆上,雙眸闔上,開始思索今日之局,梳理此案的來龍去脈。

  關於此案,

  涉及的嫌疑人很多,

  如二皇子齊淵,四皇子齊晟,六皇子齊弘,七皇子齊湛,還有其他與太子齊景有爭奪太子東宮之位的皇子,可以說整個大周皇子都有嫌疑。

  畢竟東宮太子妃受污,東宮名譽劇損,太子齊景的東宮之位,也會受到影響。

  除了這些人,還有就是慕容垂的敵人,也就是他慕容宣的便宜暴躁老爹,畢竟在北境殺敵破陣,仇家多到數不勝數,還有原主這邊,也是不少仇家,原主在慕容宣沒有重生附身到他身上之前,是京城洛陽之中出了名號的紈絝子弟,

  然後是蕭凌雪這邊的仇家,蕭凌雪別看是一個庶女,但是根據原主的記憶,她在蕭家過得很不好,除了一個同母的哥哥為她撐腰,整個蕭家,都不瞧不上她,尤其是蕭威和大夫人柳氏,柳氏更加明顯,為了保住女兒蕭凌霜的嫡女之位,經常欺壓蕭凌雪。

  

  這些人有嫌疑。

  想到此處,

  慕容宣總感覺還漏了一個人,

  太子齊景,對,就是他。

  前世作為金融巨鱷的直覺告訴他,這場陰謀看似破綻百出,實則招招致命。

  太子的目的很明確。

  用蕭凌雪的清白,徹底套死鎮北侯府和大將軍府。

  在大周朝,私通儲君未婚妻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齊景想要藉此逼迫鎮北侯交出兵權,同時將蕭家徹底綁在東宮的戰車上。

  而且,最重要一點,齊景和蕭家嫡女蕭凌霜是青梅竹馬,而他與蕭凌雪的婚事,卻是大周皇帝恩賜,若是蕭凌雪德行有虧,那麼這婚約,自然作罷。

  所以,這個太子齊景,也是最大的嫌疑。

  就在慕容宣懷疑齊景之時,

  他的牢房沉重的鐵門被獄卒緩緩推開,大理寺卿趙高賢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身著緋色官服,眼神銳利地審視著牢房內的還在凝眉沉思的慕容宣。

  這位浸淫刑獄數十年的老臣,冷冷一笑:

  「慕容世子,你倒是有閒情雅致。」趙高賢揮退了左右,親自拖過一張長凳坐下,

  「陛下給了你三天時間。可如今已過去了半天,你若再拿不出確鑿的證據,三日後,本官也只能依法辦事,將你明正典刑了。」

  慕容宣眸子睜開,笑道:「趙大人,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樁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心裡比誰都清楚。若是我真的坐實了罪名,鎮北侯府的十萬鎮北軍會如何?大將軍府的西境軍又會如何?大周朝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您這個大理寺卿,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趙高賢聞言,臉上驟然一變,他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紈絝廢物,竟然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朝局的關鍵。

  「本官只管大周律法,不管朝堂之爭。」趙高賢冷哼一聲,但語氣顯然弱了幾分。

  「律法是人定的,但下棋的是陛下。」慕容宣傾過身,目光如炬,肅然說道:「陛下給本官三天時間,不是為了讓本官等死,而是要看本官能把這盤水攪得多渾。趙大人,您是聰明人,此時若站在東宮那邊,萬一陛下想要的是平衡,您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平息鎮北軍怒火的替罪羊。」

  趙高賢冷汗直流。

  他深深地看了慕容宣一眼,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這個不過二十歲的慕容宣。

  那種仿佛掌控一切的冷靜,絕非一個紈絝子弟所能擁有。

  這是聲名狼藉的慕容宣??

  「你想讓本官做什麼?」趙高賢問道。

  「什麼都不用做,秉公辦理即可。」慕容宣淡淡一笑:「只要在東宮施壓時,趙大人能『頂住壓力』,拖夠三天,本官自然會送大人一份不世之功。」

  打發走趙高賢后,慕容宣重新閉上眼。

  他知道,大理寺這邊的防線暫時穩住了,但真正的勝負手,在於能否抓到那個引他入局的關鍵證人

  錢四。

  此時,京城南城的一處低矮民房內,氣氛在今日,卻變得無比的肅殺。

  這裡是大周京城最混亂的貧民窟,污水橫流,魚龍混雜。

  錢四正躲在陰暗的閣樓里,渾身瑟瑟發抖。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那是東宮詹事周明遠的小舅子王強給他的封口費之一。

  本以為拿了銀子就能遠走高飛,可沒想到,今天一早,他就發現巷子周圍多了許多形跡可疑的黑衣人。

  「該死,他們想要殺人滅口!」

  錢四不是傻子,在市井混跡多年的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就在他準備跳窗逃跑時,木質的房門被暴力踹開。

  幾個手持鋼刀、面目陰冷的黑衣死士魚貫而入。

  領頭的正是王強。

  「錢四,姐夫讓我送你上路。」王強獰笑著,目露凶光。

  他私吞了給錢四的大半封口費,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王公子繞命!王公子繞命啊!」錢四嚇得屁滾尿流,拼命往牆角縮去。

  「死吧!」王強怒喝一聲,手起刀落,直奔錢四的脖頸而去。

  就在錢四以為必死無疑之時。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的房間內響起。

  一片寒芒閃過,王強手中的鋼刀竟被一柄憑空出現的飛刀震偏。

  緊接著,數名身著緊身皮甲、行動如風的暗衛從窗外躍入。

  領頭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正是鎮北侯府長子、軍中副將慕容齊。

  「侯府辦事,閒人退避!」慕容齊暴喝一聲,手中重劍化作一道狂風,將兩名東宮死士掃飛出去。

  「鎮北侯府的暗衛?!」王強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慕容家的動作竟然這麼快,而且準確地找到了這裡。

  「撤!快撤!」王強雖然愚蠢自大,但也知道自己絕不是這些百戰精兵的對手。

  他一把抓過身旁的一名手下擋在身前,借著反震之力,狼狽地破窗而逃。

  「追!」一名暗衛正要追趕,卻被慕容齊伸手攔住。

  「不必追了,陛下的眼線盯著呢,動靜太大不好交代。帶上錢四,立刻轉移!」慕容齊看著地上被嚇得尿了褲子、肩膀受了刀傷的錢四,眉頭緊鎖。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後院柴房。

  深秋的冷風穿過破敗的窗欞,吹在蕭凌雪單薄的身衣上。

  她臉色蒼白,但那雙清冷的美眸卻依舊閃爍亮光,宛如寒星一般。

  柴房的木門被推開。

  大將軍府的正室大夫人柳氏,在數名粗壯嬤嬤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在她身後,兩個嬤嬤抬著一條長凳,上面放著三尺紅綾和一壺泛著詭異綠光的酒,不要想也知道是何物,這是一杯毒酒。

  「凌雪,我的好女兒。」柳氏臉上掛著笑容,但是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厭惡與嫉恨,

  「你做出這等辱沒門風的醜事,大將軍府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如今東宮震怒,你父親在朝堂上被百官彈劾。為了蕭家的列祖列宗,為了你姐姐凌霜的前途,你今日便自裁吧。」

  蕭凌雪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狠毒的女人。

  生母的死,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女人暗中下的手。

  如今,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自己上路,好讓她的親生女兒蕭凌霜頂替自己嫁入東宮。

  「大夫人,我敬你是長輩。但這三尺紅綾,本姑娘不受。」蕭凌雪清冷說道:「我若死了,便是畏罪自殺,徹底坐實了與慕容宣私通的罪名。到時候,鎮北侯府與大將軍府便成了死敵,而東宮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蕭家和慕容家一網打盡。這真的是父親想要的結果嗎?」

  「你閉嘴!」柳氏被戳中了心思,有些氣急敗壞,

  「你這個賤人,清白已失,還敢在此大放厥詞!來人,給我餵藥!」

  幾個嬤嬤聞言,立刻面目猙獰地朝蕭凌雪撲了過去。

  「住手!」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只見蕭凌雪的同母哥哥蕭臨風,帶著幾名親隨,滿臉怒容地沖了進來。

  他一把推開那些嬤嬤,將蕭凌雪護在身後。

  「大夫人,妹妹的案子陛下已經下旨由大理寺三日後公審!您今日在此私設公堂,逼死妹妹,是想抗旨不尊嗎?」

  蕭臨風雖然在府內地位低下,但此時為了妹妹,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

  柳氏臉色陰晴不定。

  她看著一臉堅毅的兄妹二人,又看了看外面逐漸聚攏過來的府內侍衛,知道今日強動手已是不可能。

  「哼,垂死掙扎。三天後,看你們能翻出什麼浪花來!」柳氏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待眾人散去,蕭臨風轉過身,關切地看著妹妹:「小雪,你沒事吧?你放心,哥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護送你出京。」

  「哥,我沒事。」蕭凌雪輕輕搖了搖頭。

  她從懷中摸出一封被摺疊得極小的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數個字,字跡蒼勁有力,更是透著一股霸氣:

  「信我,公審之時,主動退婚,可活。」

  這是慕容宣的侍衛姬無霜,在半個時辰前避開所有耳目,親手交給她的。

  看著信上的字跡,蕭凌雪清冷的心湖中,盪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

  那個在床榻上冷靜得可怕、在東宮明德殿上面對太子質問依然能反將一軍的傢伙,真的有辦法破這個必死之局嗎?

  「哥,我不走。」蕭凌雪深吸了一口氣,美眸變得無比堅定,說道:「三日後,我去公堂。」

  這一夜,京城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太子府內,周明遠得知錢四被鎮北侯府搶走、王強辦事不力的消息後,氣得砸碎了心愛的玉盞。

  「蠢貨!全是一群蠢貨!」周明遠滿是怒火:「大理寺卿趙高賢態度曖昧,慕容家又拿到了關鍵證人。如果讓錢四活到三天後,不僅太子殿下的名聲盡毀,連我們也要死無葬身之地!」

  坐在一旁的太子齊景,臉色更是陰沉。

  他冷冷看著周明遠:「周先生,本宮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日後的公審,本宮要看到慕容宣的屍體,或者他認罪的招狀!否則,本宮第一個拿你的人頭去平息父皇的怒火!」

  周明遠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殿下放心,大理寺內亦有我們的人。既然慕容家想玩,那我們今晚就直接掀桌子。今夜,大理寺天牢,便是慕容宣的葬身之地!」

  黑夜,悄然籠罩了整個京城洛陽。

  冰冷的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將這座古老都城的罪惡與陰謀,暫時掩蓋在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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