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刺殺
秋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大理寺監牢狹窄的鐵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理寺天牢深處,搖曳的燭火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長,整個大牢,顯得詭異而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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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趙高賢雖然頂住了東宮第一波的壓力,但今夜的大理寺顯然不太平靜。
原本負責值守的獄卒,在半個時辰前突然被撤換了一大半,換上了一批面孔生疏、眼神冰冷的「新面孔」。
牢房內,慕容宣靠牆站立。
他身上的衣物有些單薄,他沒有想到,整個大理寺牢房,居然如此的陰冷。
早知道上次讓自己的便宜老爹送衣服進來了!
就在此時,黑暗的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雨聲的掩護下極其微弱,但對於五感敏銳的慕容宣來說,卻清晰無比。
很快,兩個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在兩名神色緊張的獄卒帶領下,來到了慕容宣的牢房前。
斗篷揭開,露出一張清冷絕塵、卻帶著幾分焦急的俏臉
正是蕭凌雪。
而在她身旁的,則是她的哥哥蕭臨風。
「蕭姑娘?」慕容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問道:「大理寺天牢守備森嚴,你怎會來此?」
「我哥買通了今晚值班的一位副尉。」
蕭凌雪聲音比前日更溫和些許,但依然清冷。
她隔著粗重的鐵柵欄,看著慕容宣,美眸中滿是複雜之色,說道:「慕容宣,你那封信……到底是什麼意思?主動退婚?你可知退婚對一個女子意味著什麼?在大周,失貞退婚的女子,餘生只能在尼姑庵里度過,甚至可能被逼自盡!」
慕容宣看著她,眸子中沒有絲毫的戲謔與輕浮,
只見他俊美的臉上,滿是肅然之色。
「蕭姑娘,清白與名譽,在生死和自由面前,孰輕孰重?」慕容宣聲音低沉而有力,「你若是不退婚,大將軍府會逼你嫁給太子。你覺得,一個被破了身、又捲入謀反陰謀的太子妃,在東宮能活幾天?齊景會用折磨你的手段,來洗刷他的恥辱。到時候,你不僅保不住清白,連性命也保不住。」
蕭凌雪嬌軀微微一顫。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慕容宣說的是事實。
太子厭惡她的清高,如今又發生了這種事,嫁入東宮,絕對是生不如死。
「如果我退婚,我便能自由?」蕭凌雪咬著朱唇,美眸中閃過一絲渴望,但也夾雜著對未知的恐懼。
「能。」
慕容宣的回答斬釘截鐵,他繼續說道:
「在大公堂上,你以『清白已失,配不上儲君』為由主動退婚。大周律法注重孝道與皇室顏面,陛下為了皇室體面,絕不會允許一個『不潔』的女子進入東宮。而你主動退婚,是全了皇室的臉面,陛下為了安撫大將軍府,甚至會給你賜下護身符。至於你的名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活下去,只有掌握了權力與資本,名聲才是可以隨時買賣的籌碼。」
蕭凌雪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傢伙的思維方式,和她接觸過的所有大周男子都完全不同。
在大周,女子的貞潔大過天,但在他眼裡,貞潔似乎只是一件可以用來博弈的工具。
這種驚世駭俗的論調,卻莫名地給了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然而,還沒等蕭凌雪回過神來,一陣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殺氣
從空氣中瀰漫開來。
「不好!」
蕭臨風臉色驟變,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
「有血腥味!有人殺進來了!」
「撲通!撲通!」
原本在走廊兩端值守的兩名獄卒,突然身體一歪,軟軟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桀桀,今晚這裡的人,一個也別想活。」
伴隨著一聲陰冷的笑聲,十餘名身著夜行衣、手持淬毒短刃的刺客從黑暗中暴射而出。
領頭的,正是東宮侍衛統領徐風!
「保護小姐!」蕭臨風大喝一聲,迎著刺客沖了上去。但他只是一個尋常武者,面對這些東宮培養的精銳死士,只幾個回合便被震得吐血退後,險象環生。
「蕭臨風,退後!」
大牢之中,異變驟生。
原本一直站在牆角的陰影中、毫無存在感的一個黑衣「獄卒」,突然暴起。
她手中的短劍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刺客喉嚨劃破。
「姬無霜!」徐風認出了來人,臉色大驚,
「聽雨閣的王牌刺客?你竟然成了慕容宣的走狗!」
「死。」姬無霜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身形如魅影般在狹窄的走廊內穿梭,以一人之力,死死擋住了大半刺客。
但刺客人數眾多,且配合默契。
兩名刺客繞過了姬無霜的防線,直接將毒弩對準了鐵牢內的慕容宣和守在門口的蕭凌雪。
「嗖!嗖!」
兩支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弩箭撕裂空氣,直奔蕭凌雪的後心而去。
蕭凌雪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將自己籠罩,死亡的陰影瞬間降臨,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有力的臂膀猛地環住了她的腰肢,狠狠將她往懷裡一拽。
「撲哧!」
一聲悶響。
慕容宣抱著蕭凌雪在地上滾了一圈,險險避開了致命的一箭,但另一支弩箭卻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了一片血花。
同時,一名刺客拼死衝到柵欄前,一刀劃破了慕容宣的肩膀,鮮血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
「慕容宣!」蕭凌雪驚呼出聲。
她倒在慕容宣的懷裡,能夠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以及那股濃烈而溫熱的血腥味。這一刻,兩人貼得極近,她甚至能聽到他胸膛里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沒事,死不了。」慕容宣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一把推開蕭凌雪,順手抓起牢房內用鐵鏈鎖著的重型水桶,借著旋轉的力量,猛然砸向那名企圖穿過柵欄刺殺的刺客。
「嘭!」
那名刺客被沉重的水桶砸中面門,慘叫著倒飛出去。
「大理寺駐軍何在?!」蕭臨風在一旁大聲呼喊。
「不用喊了,大理寺今晚的防務早就被東宮的人接管了。」慕容宣冷笑一聲。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站起身擋在蕭凌雪身前,冷冷地看著外面的亂戰。
姬無霜雖然強悍,但雙拳難敵四手,身上也開始見紅。
而徐風則帶著剩下的刺客,一步步逼近。
「慕容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徐風滿臉獰笑,舉起長刀,準備強行劈開牢房的鎖鏈。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大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轟鳴。
「鎮北軍黑甲衛在此!何方宵小,敢在大理寺行刺朝廷命官?!」
大吼聲如晴天霹靂。鎮北侯長子慕容齊,手持一柄滴血的重劍,帶著大批身披黑甲的侯府精銳,宛如神兵天降般殺入了大牢。
東宮的刺客們在黑甲軍的鐵蹄下,瞬間崩潰。
「撤!快撤!」徐風見大勢已去,咬了咬牙,虛晃一招,帶著殘存的幾名刺客拼死突圍而去。
危機解除,大牢內滿地屍首,血流成河。
「二弟!」慕容齊大步走上前來,一劍砍斷了牢門鎖鏈,扶住搖搖欲墜的慕容宣,
「你怎麼樣?」
「大哥,我沒事。」慕容宣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蕭凌雪。
此時的蕭凌雪,絕美的臉上,滿是蒼白之色,美眸之中,更是驚魂未定。
她看著慕容宣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美眸竟然有些微微發紅。
這是十八年來,除了哥哥蕭臨風之外,第一次有另一個男人,用身體為她擋住死亡的刀鋒。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明明可以躲開的。」
蕭凌雪聲音有些顫抖,哭的梨花帶雨。
她身邊的蕭臨風也是一臉的震驚,他沒有想到,從小到大,一直清冷如霜的妹妹,一向冷漠的妹妹,就算平日裡,被蕭凌霜欺凌,也絕不會掉眼淚。
竟然會像今日這般…哭的如此這麼厲害,而且還是為一個男人,最主要是,這個男人,前兩日,還將她玷污了清白,
慕容宣看著她,忍著劇痛,露出一抹自認為很帥氣的笑容,
旋即悄悄對蕭凌雪說道:「蕭姑娘,本官說過了,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更何況……這道傷口,在明天的公堂上,可是我們反擊太子最鋒利的武器。用一點皮肉之傷,換東宮的一世英名,這筆買賣,很划算。」
聽著他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計算利益,
剛剛還捂著痛哭的蕭凌雪忍不住撲哧一聲笑紅了美眸,
「瘋子。」她低聲啐了一句,但美眸深處,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與信任。
雨,依舊在下。
但在這陰暗血腥的監牢里,兩個年輕人的命運,已經緊緊地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