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別裝死,把褲子脫了


  「別裝死,把褲子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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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秋端著熱水盆站在床邊。

  她臉上的血泥洗去大半,露出清麗冷硬的臉。

  她目光落在陸景染透血的褲腿上。

  「沈大小姐,大白天的,這就急不可耐了?」

  沈清秋把水盆放在床頭,拿起剪刀。

  「你的血流幹了,我爹的暗帳就成廢紙。自己解,還是我剪?」

  陸景去解腰帶,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好不容易解開,血塊和布料黏在傷口上,褲子往下一扯,帶的爛肉翻開。

  大腿根的傷口腫起,縫合線全崩斷了,血水不斷往外滲。

  「你剛才拖著這條腿站了多久?」

  「沒多久。」

  「半刻鐘,加上走來走去,夠你死兩次。」

  「這不還沒死嗎?」

  沈清秋把熱布按上去。

  「嘶......」

  陸景猛的繃直身體,抓住她胳膊。

  「輕點!老子還沒娶媳婦!」

  沈清秋用膝蓋壓住他大腿,不讓他亂動。

  「剛才不是挺能忍?」

  「外頭全是孫子,不能丟臉。」

  「現在呢?」

  「就你一個,丟點臉不礙事。」

  她手上加了力,陸景吸著冷氣。

  沈清秋清理傷口,語速很快。

  「你拿軍械冊逼退徐有才,是險棋。他怕自己簽字後替顧長風頂罪。可顧長風會想明白,只要殺光你和第八營,再毀掉舊武庫,帳冊、人證全沒了。他報一句第八營譁變、私藏軍械,所有罪名都能扣在你頭上。」

  「他炸不了。」陸景咬牙道,「舊武庫在內城地下,上頭壓著民居和軍道。火藥少了,毀不掉軍械;火藥多了,半個雁門關都得塌。顧長風不敢這麼幹。」

  「所以你在拖時間?」

  「對。拖過今天上午,還有轉機。」

  帳門被挑開,姬如雪走了進來。

  她換下破爛宮裝,穿著一件寬大的舊號衣,袖口折了兩道,腳底沾著泥。

  她看見陸景褪到一半的褲子、沈清秋壓著他的大腿的姿勢。

  停了一步,隨後坐到破凳上。

  「本宮還當你在外面多威風,原來進了帳篷,連穿褲子的力氣都沒了。」

  「殿下眼熱?下次我換藥,你來按著。」

  「留著去閻王殿裡說吧。」

  姬如雪掏出一塊碎銀扔到桌上。

  「徐有才出街口就派人去了主將大營,顧長風在調破甲營。」

  她盯著陸景。

  「三千人,帶攻城弩。」

  帳篷里安靜下來。

  「最多下午,破甲營會列陣營外。你這第八營撐不住一個時辰。」

  陸景看了一眼碎銀,心裡罵了句敗家娘們。

  「誰出去問得?」

  「瘦猴拿錢撬開一個軍需小吏的嘴。」

  「窮慣了,一文錢都心疼。」

  「命都快沒了,還心疼銀子?」

  陸景問:「顧長風用什麼名義調兵?」

  「平叛。」

  姬如雪道:「他不必接你的單子,也不必和你講規矩。只要給你扣上叛軍的帽子,破甲營亂箭齊發。你死了,第八營散了,軍械和帳本他可以慢慢找。」

  沈清秋重新拿起藥粉。

  「破甲營一輪弩箭,我們就擋不住。營牆太矮,校場沒有遮擋,攻城弩兩輪齊射就能打散陣形。」

  陸景躺著,盯住帳頂。

  三千正規軍對一百五十殘兵,靠士氣填不平。

  顧長風先用軍令拆營,軟刀子沒用,現在便要換硬刀。

  可三千破甲營,不是幾十名軍法營。

  「顧長風是幕僚,代行主將之職。」陸景開口,「雁門關真正的印把子,不在他手裡吧?」

  姬如雪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算太蠢。顧長風是顧家派來管後勤糧草的管事。真正的主將,是顧家大少爺顧硯山。」

  「什麼路數?」

  「將門正統,認死理,守軍規,最恨貪墨軍需。他半個月前出關巡視,今晚該回城。」

  姬如雪壓低聲音。

  「顧長風的調兵令越不過主將大印。軍法營拿人還能遮掩,三千破甲營平叛,必須經顧硯山首肯。他就是想趁顧硯山沒回來,殺了你們,再偽造口供。」

  陸景明白了。

  顧長風在搶時間。

  等顧硯山回來,看到的只會是第八營聚眾抗令的屍體,舊武庫也會變成陸景私藏軍械的賊窩。

  死人沒法開口。

  「顧硯山從哪兒進關?」

  陸景坐起身,眼前一黑,險些栽回去。

  沈清秋一把按住他肩膀。

  「北門。」姬如雪道,「他帶顧家嫡系精騎,沿北側軍道回城。」

  陸景扯過繃帶,在腿上纏了幾圈。

  「你這樣走不到營門,傷口就會再崩。」沈清秋道。

  「那就再纏一次。」

  他提上褲子,朝帳外喊道:「瘦猴!」

  瘦猴連滾帶爬鑽進帳篷。

  「陸頭兒,外頭馬軍又增兵了!前後兩條街都堵上了,還有人往牆角運石灰包,像給攻城弩清地!」

  陸景抓起馬刀,別在腰後。

  「前門堵死,後牆不是有缺口?」

  「有,可外頭巷子也出不去,顧長風的人肯定盯著。」

  「明路走不了,走得下。」

  陸景看向二女。

  「顧長風想打時間差,老子偏不讓他如願。我去北門,接顧硯山回城。」

  沈清秋擋住他。

  「你帶一百五十人沖不過去,只會給他提前動手的藉口。」

  「誰說我要帶兵?」

  陸景扯了扯嘴角。

  「我一個人去。」

  「你瘋了?」姬如雪皺眉,「你站都站不穩,暗哨一支冷箭就能要你的命。就算爬到北門,顧硯山憑什麼聽你說話?」

  陸景拍了拍胸口。

  那裡藏著趙赫私帳中,顧長風通敵的那一頁。

  「我拿顧長風的命搭話。」

  他轉向帳篷角落。

  梁照夜一直蹲在那裡喝酒,直到此刻才抬起頭。

  「老梁,舊武庫的通風道通外城廢糧倉。從廢糧倉到北門多遠?」

  「五里。」

  「怎麼走?」

  「暗巷,廢棄排水溝。平時沒人走,也沒有巡邏隊。」

  梁照夜站起身。

  「可你這條腿走不了五里。」

  「少廢話。」

  陸景以刀尖拄地,朝帳門走去。

  剛走兩步,繃帶又滲出暗紅,血滴在地上,連成斷續的線。

  沈清秋握緊手指,姬如雪也沒再開口。

  所有人都明白,陸景在和顧長風搶命,搶的是第八營一百五十人的命。

  陸景走到門口:「王猛死守營盤,弩箭省著用,破甲營入場前不准先動手。」

  「清秋,帳本和軍械冊看好。我要回不來,就抄一百份,找機會往城裡撒。」

  他看向姬如雪。

  「殿下,真守不住時,自己想法子活下去,別指望第八營給你殉葬。」

  姬如雪冷聲問:「你呢?」

  陸景挑開帳簾,風卷著泥腥味撲進來。

  「走不了五里,就爬五里。」

  他握緊刀柄,跨過門檻。

  「顧長風想在顧硯山進城前要我的命,那我就搶在他前頭,把雁門關捅個窟窿。」

  「老梁,帶路。」

  「去北門,會顧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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