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頂住!退一步挖祖墳!
「嗞啦……」
最後一根火把被涼水澆滅,白煙帶著焦油味升起。
南門外牆暗了下來。
夜風灌過曠野,把爛菜葉、尿液和泔水的酸臭卷進瓮城。
一百五十號人貼著內牆根蹲伏,沒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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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牙齒磕得得響。
陸景反手抽了他頭盔一巴掌。
「打擺子就滾去後勤扇灶火。」
王猛握緊雁翎刀,低聲問:「陸頭兒,真放騎兵進來?」
陸景沒答。
他靠著青磚,右腿根的傷口不斷滲血,縫傷的麻線早已斷開,皮肉腫得發燙。
城外馬蹄停在百步外。
黑狼部派了三名步卒摸進門洞。
外門敞著,門閂扔在路邊,斷槍、泔水桶和踩爛的軍旗散得到處都是。
探子察看一圈,湊在一起嘀咕。
沈清秋用血泥袖口遮住口鼻。
「他們認定守軍跑了。顧長風抽空了南門,留下的火油也是摻泔水的廢料。」
陸景扯了扯嘴角。
顧長風留下的破爛,正好替他做了局。
「這就叫驚喜。」
探子吹響骨哨。
「嗚......」
荒野上的馬蹄隨即壓來。
幾十騎舉著火把衝進門洞,接著是五十騎、一百騎、兩百騎。
戰馬擠滿瓮城,騎兵直撲內門,卻見千斤閘落死,縫隙都塞滿了石塊。
百夫長勒住戰馬,轉頭掃向兩側。
「放箭!」
陸景一聲令下,內牆上探出七十餘張軍弩。
弓弦連響,弩箭從高處扎進人馬堆里。
瓮城狹窄,根本無需瞄準。
「射馬腿!」
前排戰馬中箭栽倒,騎兵被甩向千斤閘。
後方來不及停下,連人帶馬撞成一團,慘叫和骨裂聲堵滿瓮城。
「關門!剁餡!」
王猛揮刀斬斷麻繩。
外門上方的滾木墜下。
廢梁與拒馬木捆在一起,木身釘滿鐵刺,砸住門洞。
十幾名正要衝入的騎兵被壓在木下,瓮城內外就此斷開。
陸景拔出馬刀。
「刀盾手壓下去,三排輪換,砍完再換!」
黑熊先跳了出去。
他穿著舊武庫翻出的皮甲,棉衣里塞著甲葉,提起十八斤重的斬馬刀,朝一匹掙紮起身的戰馬砍下。
馬腿斷開,騎兵滾落。
黑熊補上一刀,頭盔連著腦袋裂成兩半。
「一班上盾!」
三名老兵頂著包鐵木盾,擋住瘋馬。
盾牌被撞得後退,後方三桿削尖木棍同時刺出,扎進馬腹。
戰馬倒地,四名持刀老兵撲上去,踩住馬身,對著落馬的北蠻兵補刀。
「後退,換人!」
前排退下,後排立刻補位。
這套陣法是陸景上午在校場練出來的:三人舉盾,三人持長棍困住人馬,四人提刀補殺。
誰倒下,誰頂上;
不許單斗,不許留活口起身。
北蠻騎兵失了衝鋒的餘地,馬頭也轉不開,只能跳下馬步戰。
第八營結成方陣迎上去。
一名百夫長砍翻新兵,三把環首刀便從脖頸、腰側、膝蓋同時落下。
他倒在磚地上,再也沒能爬起。
陸景倚著階梯,右腿已沒了知覺。
他用刀背敲了敲小腿。
「弩手別停,壓住後面!」
牆頭弩手射完一輪,便有人撤下補進軍陣。
箭矢漸少,內牆下的刀盾陣卻越堆越厚。
瘦猴射著箭,忽然喊道:「陸頭兒,外頭在撞門!」
滾木另一端傳來悶響。
黑狼部後隊正在砸門,幾千人輪番衝擊,木頭遲早撐不住。
瓮城裡的殘騎也知道無路可退,提著彎刀朝盾陣猛撲。
一面木盾碎裂,新兵被劈倒,數名北蠻兵擠進缺口。
「穩住!」
王猛橫刀架住彎刀,被壓得單膝跪地。
旁邊一名新兵轉身欲逃。
「敢跑者斬!」
陸景拖著傷腿撲下階梯,馬刀從北蠻兵腋下的甲縫刺入。
他拔刀踹開屍體,自己站進缺口。
「把盾撿起來!」
新兵哆嗦著拾起破盾,重新頂回隊列。
沈清秋退到階梯上方,指揮後勤傷兵隊拖走傷者。
老弱殘兵沿牆根穿梭,把斷腿的同袍拖到後方。
戰鬥成了耗命的活。
第八營的人越來越少。
陸景那一撲扯裂傷口,鮮血順著褲管灌進靴子,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
他吐出血沫,拿刀撐地。
「老梁那耗子洞裡的破甲刀,真他娘好用。」
若非舊武庫的八百把刀,第八營早被砍散了。
「咔嚓!」
滾木斷開一截,木屑飛濺,外頭的北蠻步卒順著缺口往裡擠。
「門要破了!」黑熊滿臉是血。
陸景望向瓮城。
兩百騎已死了大半,地上鋪著人馬屍體;
第八營也折了三十餘人,陣線退到內牆根。
「破就破!退上階梯,守城牆道!」
他把馬刀換到左手。
「這瓮城,就是他們的墳圈子!」
吼聲傳進高處藏兵洞。
姬如雪站在洞口,看著下方火光與屍體。
戰鬥開始前,陸景將她趕上城牆;
第一輪弩箭過後,她又沿牆道退到主將大營防區邊緣。
陸景拿一百五十殘兵困住數百精騎,打法兇橫,全憑地勢和人命頂住。
此人不能為皇室所用,便該儘早除掉。
姬如雪望著陸景染血的右腿,又壓下了念頭。
至少不是現在。
他握著舊武庫兵器,拿著顧長風通敵帳冊,又在南門立功。
顧硯山一旦反應過來,陸景便會在北玄軍站穩腳跟。
攬月閣留在北境的暗樁,也會被他盯上。
帳冊原件必須拿到手。
姬如雪剛要下城樓,背脊忽然繃緊。
藏兵洞裡沒了風聲。
一把窄劍搭上她肩頭,劍鋒割開領口,貼住頸側。
「長公主殿下。」
秦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直。
姬如雪扣住袖中暗器。
通脈境巔峰的殺手在身後,她沒有拔器的餘地。
「秦統領不在內城找顧長風,跑來南門賞月?」
劍鋒向前壓了半分,血珠滲出。
「銀狼衛只認焚鳳令。三日核驗,期限已到。」
秦斷問:「巡邊路線泄露一事,殿下到底是否告知陸景?」
姬如雪沉默。
答是,皇室機密外泄,秦斷會清洗所有知情者。
答否,對方也不會相信。
陸景扣著她數日,又怎會不從她身上挖情報?
城下傳來陸景的喊聲。
「頂住!退一步挖祖墳!」
姬如雪垂眸,看向那個靠著城磚死撐的男人。
「本宮說沒告訴他,你不會信。」
她一字一句道:「但你現在殺了我,攬月閣北線內鬼的名字,就會永遠埋在顧長風的洗帳文吏手裡。」
秦斷的劍停在她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