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古代版地雷戰


  白灰在狹窄的巷道里散開,順著風雪鑽進磚縫。

  城頭上,顧長風負手站著。

  兩排重弩已經張滿,弓弦繃得發緊,始終沒人放箭。

  「艹,真他娘沉得住氣。」

  陸景吐掉嘴裡的雪泥,手肘頂著屋脊,傷腿壓住瓦片,疼得肌肉直跳。

  巷中早亂了套。

  生石灰兜頭罩下,北蠻千夫長丟了彎刀,捂著臉在雪泥里翻滾。

  血水從眼皮縫裡流出來,混著白灰,嗓子裡扯出的慘叫壓過了風聲。

  

  沖在最前面的北蠻精銳也吃了大虧。

  石灰沾上淚水和鼻涕便發燙,燒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閉眼亂砍,刀鋒砍進同伴肩頭,巷裡罵聲、哭聲混成一片。

  阿雅站在土牆上,白狼皮大氅落滿灰。

  她沒去碰眼睛,只咳了一聲。

  阿雅割下大氅內襯的一塊布,從旁邊水缸里舀起雪水浸透,綁住臉頰,將口鼻遮嚴。

  「小娘皮,手腳挺利索。」

  陸景伏在屋檐後,沖她喊道:「你這幫人已經折進去不少。把刀放下,給老子磕個頭,俺也缺個端茶倒水的,留你條命也成。」

  阿雅連頭也不抬,踩住牆頭,刀背敲在銅皮盾上。

  三聲震響傳開。

  「閉眼,捂鼻!」她的聲音隔著濕布傳出,「後隊換前隊,舉盾結圓陣,靠緊些!」

  尚能行動的親衛立刻收攏。

  五十餘面圓盾挨在一起,牛皮蒙面朝外,隊伍縮在巷中,護住頭頂和四周。

  阿雅沒有上屋頂。

  巷內牆洞密布,陸景藏身的位置難以判斷。

  屋頂還有弩手守著,她跳起身便會暴露在弩箭下。

  「盾牌護頭,腳下踩穩,把人逼出來。」

  阿雅跳入圓陣中央,準備將巷子逐段清過去。

  前排親衛舉盾探步,靴底落進一灘雪泥。

  「噗嗤。」

  風聲掩住了動靜。

  親衛身子僵住,臉色發白。

  鐵蒺藜埋在泥下,四根尖刺釘進凍土,最長的一根穿透牛皮靴底,扎進腳心。

  「啊!」

  他撐不住,右腿一折,圓盾砸在地上。

  兩名蠻兵伸手拉他,腳下踩中覆著浮土的舊門板。

  木板斷裂。

  三人連同鐵甲一齊墜下。

  下方是瓮城廢棄的排水窖。

  窖口塌了大半,老趙等人用門板遮住入口,又在窖底插了斷槍、鐵叉和削尖的木橛。

  重物砸落,坑底傳出數聲悶響。

  有人還在喘,聲音很快斷了。

  圓陣缺出一道口子。

  阿雅低頭望向積雪覆蓋的巷道,後背發涼。

  鐵蒺藜、碎瓷、塌窖,全埋在雪泥下。

  北蠻人引以為傲的沖陣本事,在這條巷子裡用不上半分。

  「陸頭兒,他們不敢走了!」

  黑熊蹲在隔壁屋頂,手裡舉著沾血的城磚,樂得見牙不見眼。

  陸景拄著木拐,沿著斷裂的房梁挪進二樓閣樓。

  「不走就宰。」

  右腿傷口又裂開,血順著褲腿往下流。

  陸景扶住窗框緩了口氣,抓起灶灰壓住傷處,抬頭朝另一側喊道:「王猛!」

  「在!」王猛提著重弩翻進閣樓,左臂刀傷還在滴血。

  「帶弩手占住窗位。」陸景指向巷中,「盾牌不用管,專挑腳脖子、後頸、腰眼。誰敢挪位置,送他躺下。」

  「俺也去明白。」

  王猛踹開木窗,端弩瞄準。

  弩箭穿過灰霧,扎入一名蠻兵大腿根。

  那人慘叫跪地,圓陣里又起騷動。

  陸景丟開木拐,拔出黑紅軍刺。

  「黑熊,瘦猴,帶刀下去。」

  瘦猴望著他血透的褲腿:「頭兒,你留在上面指揮,我跟黑熊下去辦。」

  「少廢話。」陸景扶牆邁向樓梯,「老子腿傷了,手還沒廢。下面那幫孫子敢進巷,就得留在巷裡。」

  十二間民屋的隔牆早被砸出通道。

  外頭瞧著是死巷,屋內卻能來回穿行。

  「兩人一組,別露頭。」陸景壓低聲音,「聽腳步,靠牆的人就捅腳筋。得手馬上換屋,別跟他們拼刀。把這幫鐵王八切開。」

  瘦猴握緊玄鐵刀,鑽進左側牆洞。

  巷中,阿雅聽著樓上弓弦不斷響起,身邊親衛接連倒地,胸中怒火越燒越旺。

  「靠牆,盾牌遮住頭頂!」

  蠻兵分成兩列,背貼殘牆,舉盾防箭。

  一名蠻兵剛靠近牆根,爛草里探出一柄鐵叉,叉尖從鐵甲下擺送進他的膕窩。

  「呃!」

  蠻兵跪倒。

  牆洞中又遞出玄鐵刀,貼地橫掃,腳筋斷開。

  瘦猴收刀鑽進隔壁屋子。

  「牆裡藏人!」另一名蠻兵揮刀亂砍,土屑四散,草堆後空無一人。

  他轉身時,牆洞裡伸出一隻血手,扣住他的腳踝。

  蠻兵舉盾下砸。

  瘦猴肩頭挨了一記,悶哼著往洞裡退。

  蠻兵踩住刀背,彎刀高舉。

  「抓住他!」他朝同伴厲喝。

  兩名蠻兵撲來。

  屋門猛地撞開,黑熊衝出,城磚砸向那人頭側。

  頭盔凹下去一處。

  蠻兵腳下一松,瘦猴抽刀橫斬,血水潑上牆面。

  「撤!」

  黑熊拖著瘦猴退入屋內。

  蠻兵追到牆洞前,屋中昏暗,滿地磚塊與門板。

  旁邊另一處牆洞裡,陸景探出身子,軍刺從頭盔下沿刺入,挑斷對方氣管。

  他收刀退回牆後,右腿一軟,膝蓋撞上地面。

  陸景用軍刺撐住身子,額頭滲出冷汗,仍咧嘴罵道:「這才叫進貨。」

  巷子成了收屍的地方。

  弩箭從窗中射下,陷坑與鐵蒺藜封住腳下,牆洞裡不時遞出刀叉。

  北蠻人的盾陣越縮越小,屍體堵在路中,活著的人連轉身都難。

  阿雅站在巷子中央,親衛已折去大半。

  血水混進雪泥,染紅大氅下擺。

  她轉頭望向左側二樓的窗戶。

  方才那聲口哨從那裡傳來。

  陸景露頭了。

  這套布置太狠,分明是把人往屠刀底下趕。

  那個瘸腿的南蠻子,今日必須殺掉。

  「首領,退吧!」僅存的千夫長舉盾靠近,左肩插著弩箭,「巷子裡全是套子,再耗下去,人都得死光!」

  「退什麼?」阿雅扯下濕布,聲音發寒,「黑狼部的人,死在衝鋒路上,也不死在逃路上。給我撐住!」

  她運轉氣血,皮靴踏上千夫長的盾牌。

  「借力!」

  千夫長咬牙頂住。

  阿雅騰空而起,右腳點上牆面青磚。

  青磚碎裂,牆面裂開紋路。

  通脈境巔峰的氣勁壓向四周,雪花被震開。

  遠處城樓的陰影里,一縷刀意掠過,又歸於沉寂。

  陸景剛刺倒一名蠻兵,頭頂木樓板便劇烈震動。

  他抬頭。

  二樓木窗連著土牆被撞碎,木屑和土塊砸落。

  陸景拖著傷腿撲向內牆,後背撞得發麻。

  灰塵散開。

  阿雅踩在殘存的窗框上,白狼皮大氅被風掀起。

  銀面具後的目光落在陸景身上。

  「嘴挺硬。」

  她拔出烏黑彎刀,刀刃劃開空氣。

  刀氣捲起碎木,斬向陸景面門。

  「陸景,我倒要瞧瞧,你拿什麼接這一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