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經還有人為世子爺跳了河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遷茴眼睫微垂,手上仍替老夫人捏著腿。
「阿茴也不能確定。」
「哼,國公府里難道還有人敢害老身?」老夫人半闔著眸子,臉上不見喜怒:「這話傳出去,滿京城都要笑掉大牙。」
許遷茴低頭道:「老夫人掌家多年,府中規矩森嚴,自然無人敢僭越。」
「既如此,你還說這些做什麼?」
「阿茴只是記得,從前在府里時,太醫曾來請過平安脈。」許遷茴抬起臉,話說得輕:「那時太醫說,老夫人身子康健,平日多加保養,必定長壽。」
老夫人沒接話。
許遷茴繼續道:「老夫人,您平時可有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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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如何沒有?
這些年膳房日日送養生膳,晨起她也要打兩套拳。
可後來身子乏了,拳便少打了些,改成了去園子裡走動。
再後來,就連逛園子都讓她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
尤其是她頭風病犯得越來越頻繁。
從前總以為是年紀大了的緣故,如今細細想來,老夫人自己也犯了嘀咕。
對啊,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垮的?
許遷茴端正跪著,不添半句。
老夫人多年掌家,最不缺的便是疑心。
點到此處,便夠了。
再多說,反倒顯得著急。
片刻後,老夫人抬手按了按額角。
「危言聳聽。」
許遷茴立刻俯身:「阿茴不敢。」
老夫人語帶譏諷:「老身掌管國公府四十餘載,上至管事,下至門房,哪個敢暗害老身?」
「你出身商賈,又從未掌過家,哪知道權柄的厲害?」
「只要權柄在手,誰敢忤逆,便是給一家老小招禍。」
「誰有那麼大膽子?」
許遷茴靜靜聽完,起身行禮:「老夫人說的是。阿茴見識淺薄,許是想多了。阿茴不敢耽誤老夫人歇息,這便告退。」
看著許遷茴淺綠的裙角消失在院門,老夫人盯著空處許久,才抬了抬手。
方嬤嬤從廊後出來,快步上前:「老夫人。」
老夫人靠回藤椅:「聽見了?」
「聽見了。」
「你怎麼看?」
方嬤嬤遲疑片刻,才道:「她難不成還惦記著當世子妃?」
「她?」老夫人嗤了一聲:「一個落魄商賈女,五年前若非許家把人送進國公府,早不知被配給哪個鰥夫地痞。」
「那個位置她夠不著,她比誰都清楚。」
「再說,哪怕再糊塗的人,經歷了那一遭,也再生不出妄念了。」
方嬤嬤不解:「那她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她雖不是什麼良善的,卻也不會無的放矢。」老夫人閉了閉眼:「去,你好好查一查慈安堂,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牛鬼蛇神敢欺到老身頭上。」
方嬤嬤立刻應下。
......
慈安堂外,許遷茴走得不急。
過了月洞門,便沒再往花廳去。
傅氏既沒派人引路,她也不必上趕著回去討嫌。
前頭宴席未散,藺左安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
許遷茴繞到後園,去了她曾最愛待的涼亭。
池中錦鯉擠到水面,紅綠交雜膘肥體胖,也不知是不是從前她養的那些。
亭邊放著魚食。
許遷茴拈起一小撮,撒了下去。
水面立刻亂了。
「都愛爭,也不怕撐死。」
話出口,許遷茴自己先笑了。
依照老夫人的脾性,此時應該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了吧。
國公府最高權柄,真讓人期待啊......
自己能不能早日和左安回江南,就看老夫人的了。
正想著,九曲迴廊那頭傳來女子的笑談聲。
「你們可瞧見二公子沒有?那副俊俏模樣,比世子爺也不差幾分呢。」
「要我看,還是世子爺更好。少年狀元,如今又是京兆府尹。」另一人道:「真羨慕林姐姐,得了這麼好的郎君。」
隨後傳來的聲音,許遷茴記得,正是昨日在琳琅閣見過的林知微。
她說:「世子爺自然是好的。只是纏著他的人太多,從前多,現在也多。」
許遷茴低頭看魚爭食:這位林小姐難不成聽過自己的事?
果然,林知微下一句便落了下來。
「曾經還有人為世子爺跳了河,那可是連命都不要了。」
林知微剛說完,就有人驚呼:「那狐媚子怎麼在?!」
許遷茴偏過頭,就見一個穿著粉裙的女子指著自己。
那人她認得。
藺如蘭的閨中密友,戶部尚書之女,邱芷晴。
這姑娘曾因愛慕藺左卿,每次來國公府都要給自己兩巴掌。
許遷茴放下魚食,起身行禮。
「邱小姐,好久不見。」
邱芷晴快步過來,粉裙掃過石階。
「許遷茴,你怎麼又回來了?」
許遷茴站在亭中,身姿端正。
嫩綠衣裙清新,一條繡竹葉的白絲絛繫於腰間,襯得腰身纖細。
雪白頸側垂著幾縷發,顯得她溫婉卻不柔弱。
「不知邱小姐這句問的是國公府還是京城?」
「你少同我裝糊塗!當年鬧成那樣,你還有臉回來?」
「邱小姐倒還記得當年。」許遷茴輕輕頷首:「也是,從前邱小姐來府里做客,總愛教我規矩。」
邱芷晴臉色漲紅:「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許遷茴抬手理了理衣袖:「只是三年未見,邱小姐還和從前一樣熱心。
我才進府不久,邱小姐便替主人家問了我一遍。
知道的,說邱小姐心直口快。
不知道的,還當尚書府已經能替國公府管門了。」
周圍幾個姑娘互相看了看,皆未反應過來。
只覺眼前這個女子嘴皮子好生厲害,三兩句就把邱芷晴架了起來。
邱芷晴怒喝:「許遷茴你放肆!」
「我說錯了嗎?」許遷茴笑了笑,「今日是國公府二夫人生辰。邱小姐是客,我也是客。客問客為何進門,這規矩是哪位嬤嬤教你的?」
邱芷晴抬手便要指她。
許遷茴先一步退開半步。
「邱小姐慎重。這亭子外頭便是池子,一會兒我若躲開,你不小心掉進去,傳出去說你跳水可不好聽。」
「你還敢提這個?」邱芷晴咬牙:「別人不知你以為我也不知?當初你死纏著世子爺,真是好不要臉!」
「邱小姐既提了,我自然接得住。」許遷茴淡淡道:「只是當年的事,國公府都未追究,邱小姐今日翻出來,是想替誰審我?」
「世子爺?」
「還是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