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年後,我定風風光光迎你進門


  許遷茴想起四年前的那夜。

  藥效果後,藺左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雙多情眼蓄滿了淚水,抱著她不停道歉。

  「阿茴,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也不知道......」

  他手足無措,許遷茴卻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後來的他縱使再想,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他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待有情動時,他也是捧著她的臉,一點點親吻她的額頭,臉頰,再輾轉到唇。

  細緻又溫柔。

  

  「藺左卿!你敢動我就喊人了!」許遷茴艱難轉頭,眼中盛滿了怒火。

  今晚,她沒興致!

  藺左卿低頭看她:「你敢?」

  「你大可以一試。」許遷茴一字一句道:「屆時你和侯府的婚事出了岔子可別怪我。」

  藺左卿舌尖抵了低腮幫,突然笑出了聲:「呵,小貓敢亮爪子了......」

  見他仍不為所動,許遷茴大喊:「白澤!」

  話音剛落,院中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緊接著,許遷茴的房門被撲出陣陣響動。

  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清晰。

  藺左卿鬆開她,退後半步。

  許遷茴迅速翻身揉著腕骨,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藺左卿盯著她:「許遷茴,你以為藺左安真能護你?」

  「不勞藺大人費心。」

  「當一個男人滋生出野心,堪比野火燎原。而你,將會是被燃燼的枯草。」

  這句話來得突兀。

  但許遷茴懂。

  她故意問:「什麼意思?」

  藺左卿卻不願再說,轉身便要走。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撲開,白澤的身影與黑暗融為一色,迅速衝過來咬住藺左卿垂下的衣擺。

  撕拉一聲,半截玄色布料落在地上。

  同時,一樣東西從藺左卿袖中滑出,掉到許遷茴腳邊。

  她彎腰拾起。

  借著窗外月色,看見那是一張灑金小帖。

  上頭的落款處,不是秦妙雲。

  而是藺左安。

  是藺左安給秦妙雲下帖,相約她去醉香居。

  下一刻,院門外傳來開門聲。

  青衣睡眠極好,眼一閉就能到天亮,縱使地龍翻身都吵不醒。

  所以開門的人只能是......

  沒有絲毫猶豫,許遷茴拉過藺左卿,一把按住他的頭,連人帶貼直接塞進了床底。

  而後又火速將白澤關到屋外,摸黑用茶水匆匆洗了洗手上沾的金粉後迅速躺上床。

  三息後,門後傳來犬吠,許遷茴也穩住了呼吸,宛如睡著了般。

  可床下的人似有怨氣,狠狠踹了一腳床板。

  許遷茴也踢了一腳回敬,閉眼假寐。

  屋外不斷傳來白澤威脅的嗚聲,片刻後,青衣的聲音隱約響起。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推開,藺左安行至床前。

  此時月上柳梢,光落不到床上。

  他只能聽見床上人呼吸綿長,似睡熟了許久。

  許遷茴以為藺左安會叫醒自己,不想他只是坐到床沿上,低聲喃喃。

  「阿茴,對不起,我們不該回京的,我昨日該跟你回來的......」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可若我不這樣,又哪來能力護好你......」

  冰涼的液體落到許遷茴臉頰上,滑進嘴裡,很咸。

  像融了鹽的水。

  去年,許遷茴隨他跟船送一批絲綢去洛陽。

  船剛出江南河,五船水匪趁夜殺出。

  長刀映著火光,呼聲震天。

  水匪殺了一船的家丁護衛,截了所有貨物,還生擒了藺左安。

  水匪出現時,許遷茴和青衣就被藺左安藏進了艙底夾板,險險逃過一難。

  事後,她讓青衣去報官,自己則把這兩年在江南賺的所有銀票帶上,直接去了水匪窩。

  尤今她都記得,三洞十八寨,共計五百水匪圍著她,看她同十八寨寨主賭骰子的場面。

  當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若寨主守信,待她贏了,寨主拿了十萬銀票放她和藺左安離去最好。

  若寨主失信,她便同他死在一處。

  救出藺左安時,他也如這般,滿眼淚水同她說對不起,說自己沒護好她。

  如今聽來,同樣的話,何其諷刺。

  這一次,他不是沒護好自己。

  他只是有了更好的路。

  「阿茴,你信我,只要三年......三年後,我定風風光光迎你進門......」

  後面的話,許遷茴不想聽,也沒心思聽了。

  因為她困了。

  她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藺左卿什麼時候走的。

  她只記得,藺左安抱著自己,淚水濕了整個肩頭。

  而她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藺家這些男人好的時候,真愛說對不起......

  次日,天邊泛起蟹殼青,一看就是個好天氣。

  許遷茴睡醒時,對上一雙直勾勾看她的眼,眼底滿是繾綣眷戀。

  「阿茴昨晚怎麼不等我就睡了?」

  藺左安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有些悶。

  「昨日去國公府陪了老夫人一陣,有些累了。」許遷茴道:「再說了,你也沒差人來傳話。」

  「是我不好,昨日事多,一下子忙忘了。我的阿茴這麼大度,肯定不會生氣的對不對?」

  許遷茴嗯了聲,沒多說什麼,起床穿衣了。

  藺左安只當她鬧小脾氣,小狗般纏上來撒嬌。

  「阿茴,好阿茴,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你就原諒我吧。」他拉著許遷茴衣角晃:「我都這麼累了,你真忍心還生我氣?」

  許遷茴看他與往常並無異常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她真會以為他還愛極了自己。

  「我是氣你,明明已經那麼忙了,還漏夜來城西作甚?有這趕路的半個時辰,你好好休息一下不好嗎?」

  她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二房剛回京城沒多久,你不該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的。」

  「那怎麼行?便是天塌下來了都不能與你相比啊。」藺左安抱住她,語氣堅定:「阿茴,你要知道,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許遷茴回抱他:「左安,你真好。」

  藺左安頓時眉開眼笑,把她抱到軟榻上,又跑出去找青衣要水。

  沒多久,他端著銅盆回來。

  水汽淡淡升起。

  他擰了帕子,蹲在她身前用帕子一點點幫許遷茴擦手。

  掌心。

  指縫。

  指腹。

  他低著頭,神情認真。

  忽然,他動作一頓,捏住她的手指,湊近看了看。

  「阿茴,你手上怎麼有金粉?」

  許遷茴垂首去看。

  她昨夜用冷茶洗過手。

  可指腹邊緣,仍殘了一點細碎的金。

  晨光一照,便露了痕跡。

  只愣了一瞬,她便笑了:「糟糕,被你發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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