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結局(一)


  「傳太醫!」

  蕭懷瑾抱著許遷茴起身時,手臂上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順著蟒袍袖口往下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把人抱得更緊,腳步急得發亂。

  福安公主一劍逼退最後一名異族死士,回頭看見許遷茴肩背上那支箭,臉色也白了。

  「箭上有倒刺,不能拔。」她快步跟上,「二哥,往長樂宮去,那裡有最齊全的藥材。」

  宮道上的火光還未熄滅,禁軍一隊接一隊從兩旁奔過。

  有人押著叛軍,有人提著染血的長刀,靴底踩過血水,留下凌亂的腳印。

  長樂宮裡燈火通明。

  太醫院幾乎所有當值的太醫都被叫了過來,藥童端著熱水和烈酒進出,地上很快堆滿染血的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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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遷茴被放到榻上時,背上的箭杆已經折斷,只餘下半截嵌在血肉里。

  為首的老太醫只看一眼,額頭便滲出了汗。

  「殿下,箭傷離肺腑只差半寸,且箭簇淬了寒毒。要取箭,姑娘怕是受不住。若不取,毒性入血,也撐不過今夜。」

  蕭懷瑾站在榻邊,臉色比許遷茴還難看。

  「取。」

  老太醫遲疑道:「殿下,最好先用參湯吊住她的氣,再以麻沸散……」

  「她對尋常麻藥反應極重。」蕭懷瑾打斷他,「用我的藥箱,最下面那隻青瓷瓶。」

  太醫一愣。

  那是二殿下從不許外人碰的藥。

  蕭懷瑾已經親自打開藥箱,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藥丸。

  他俯下身,托住許遷茴的後頸,聲音低得近乎哀求:「阿茴,把藥吃下去。」

  許遷茴沒有反應。

  蕭懷瑾閉了閉眼,將藥化在溫水裡,一點餵進她唇間。

  她咽得艱難,水沿著唇角滑下來,蕭懷瑾抬袖擦去,手指抖得厲害。

  「動手。」他道。

  老太醫不敢再耽擱。

  刀鋒劃開傷口時,許遷茴整個人猛地繃緊,指甲深掐進掌心。

  蕭懷瑾立刻握住她的手,任由她將他的傷口掐得鮮血淋漓。

  箭簇被拔出的那一刻,鮮血驟然湧出。

  蕭懷瑾幾乎是撲過去按住傷口,眼前一陣發黑。

  太醫和藥童圍上來止血、清毒、縫合,殿內亂成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老太醫終於直起身,長出一口氣。

  「箭取出來了,毒也逼出了大半。可姑娘失血太多,又傷了筋骨,能不能醒,微臣也沒有把握。」

  蕭懷瑾沒說話。

  他仍握著許遷茴的手,掌心冰涼。

  福安公主站在門口,身上的宮裝沾著血。

  她看了一會兒,輕帶上門,轉身攔住了匆趕來的禁軍統領。

  「外頭如何了?」

  統領抱拳道:「回殿下,叛軍已盡數拿下,安王世子蕭世承被楚將軍親手制服。陛下已命封鎖宮門,逐一清查禁軍。」

  福安公主壓低聲音:「父皇可有傷?」

  「陛下無恙。楚將軍護駕及時,太子殿下也已帶人控制西側宮門。」

  殿外風雪漸大。

  這一夜,京城無人安眠。

  太和殿內,皇帝坐在高階之上,面前跪著被壓住肩膀的蕭世承。

  那身暗紅錦袍上全是血污,他臉上的張狂還未散去,只是眼底多了幾分陰沉。

  「皇伯父。」蕭世承抬起頭,「您關得住我,關得住西北五萬鐵騎嗎?」

  皇帝垂眼看他,神情平靜。

  「你父王若有本事,便讓他親自打過來。」

  蕭世承冷笑:「我父王是什麼樣的人皇伯父您難道不清楚?當年若他有本事,又怎會被您趕去西北那等荒涼之地?我只恨自己沒個能幫襯的兄弟,這才栽在你們手裡。」

  太子從殿外大步走進來,甲冑上還帶著刀痕。

  他跪下請命:「父皇,蕭世承既敢犯上作亂,西北必有異動。兒臣願即刻領兵前往西北,平定叛亂。」

  楚雲辭也拱手上前。

  「臣願隨太子殿下出征。」

  皇帝看著二人,許久才道:「准。」

  一夜之間,數道旨意自宮門而出。

  涉事禁軍被撤換,安王府親眷盡數看押,太子與楚雲辭即日率軍北上。

  ......

  而長樂宮中,許遷茴始終沒有醒。

  第一日,蕭懷瑾守在榻前,連藥都不肯讓旁人餵。

  第二日,他將宮人全遣了出去,自己坐在榻邊替她擦汗,替她換藥。許遷茴高燒不退,偶爾痛得蹙起眉,口中含混地喊著「知意」。

  蕭懷瑾便俯下身,一遍告訴她:「知意不會怪你,他不會的。」

  第三日清晨,秋末飄雪,窗外積雪映得滿室發白。

  蕭懷瑾伏在榻邊,一夜未眠。

  忽然,他掌心裡的那隻手極輕地動了一下。

  蕭懷瑾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用力呼吸。

  許遷茴的眼睫顫了顫,過了許久,才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她眼前一片模糊,先看見的是帳頂垂下的明黃流蘇,隨後才看清榻邊那張憔悴的不像話的臉。

  「小懷懷……」她嗓音啞得厲害,「你怎麼把自己熬成鬼了?」

  蕭懷瑾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俯身將她緊抱住,動作卻又不敢碰到她肩背的傷處,只能虛圈著她。

  許遷茴感覺到頸側落下一點滾燙的濕意,愣了愣,想抬手摸他,卻被他按回被褥里。

  「別亂動。」他啞聲道,「傷還沒好。」

  許遷茴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忽然沒再說話。

  她昏睡的這三日,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裡有江南的雨,有國公府冷冰的門檻,也有知意站在風裡,朝她輕揮手。

  可她睜開眼,看見的卻是蕭懷瑾。

  如同三年前,她被送去回春堂,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也是他。

  福安公主聞訊趕來時,正看見蕭懷瑾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哄許遷茴喝藥。

  「二哥,你這副樣子若讓朝臣看見,怕是要以為你中了什麼蠱。」

  福安公主抱著手臂站在門邊,語氣輕快了些。

  蕭懷瑾頭也未回:「她剛醒,你小聲些。」

  福安公主翻了個白眼,走到榻邊,仔細看了許遷茴一遍,才松下一口氣。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二哥怕是連西北的戰報都不看了。」

  許遷茴接藥的手一頓。

  「西北怎麼了?」

  福安公主神色收斂幾分:「蕭世承逼宮未成,西北那邊已露了反意。太子主動請戰,楚雲辭也隨軍北上。父皇已經下旨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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