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結局(二)
許遷茴沉默下來。
楚雲辭臨行前沒有來見她。
或許是怕打擾她養傷,也或許是知道,她如今最不需要的便是一句鄭重其事的道別。
福安公主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輕聲道:「楚將軍留了一句話。他說,等他回來,再請你吃醉香居的菜。」
許遷茴垂下眼,半晌才笑了笑。
「好。」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內侍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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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陛下傳您即刻去御書房。」
福安公主臉色微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道:「你先好養傷。宮裡的亂子還沒徹底清完,別又逞能。」
許遷茴看著她離開,目光落在窗外的積雪上。
這場宮變看似平息了,可蕭世承敢帶著異族死士殺入禁宮,暗藏的洶湧不會少。
......
御書房內,炭火燒得很旺。
福安公主剛踏進門,便見桌上放著一枚熟悉的玉佩。
那是她此前丟失的,也是騙走蕭懷瑾的東西。
皇帝坐在案後,指尖輕敲桌面。
「查出來了?」
福安公主上前跪下:「兒臣查到,玉佩是從太傅府送出去的。太傅府的管事曾在三日前秘密見過安王世子的親隨,宮變當夜,又有太傅府的馬車從西角門送進數名陌生人。」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福安公主抬頭,繼續道:「兒臣還在太傅府一處暗格里找到了安王的親筆信。信中提到,太傅這些年替安王在京中籠絡官員,安插禁軍。此次宮變,太傅負責里應,蕭世承負責逼宮。」
內侍將一封染了火漆的信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完,指尖緩收緊。
「拿人。」
不過兩個字,守在殿外的禁軍立刻領命而去。
當夜,太傅府被圍得水泄不通。
秦妙雲被人從房中帶出來時,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薄的斗篷。
她站在雪地里,看著禁軍一箱搬出府中的書信、印信和私藏的兵器,臉色一點褪盡。
她不知道祖父和父親究竟做了什麼。
她只知道,禁軍統領宣旨時,念的是勾結逆黨、助安王謀反。
太傅府上下,連同女眷在內,無一人能倖免。
秦妙雲被關進大牢時,才真正明白,原來她以為穩妥的一生,竟然從一開始就踩在懸崖邊上。
幾日後,牢門打開。
獄卒帶著她穿過陰冷的甬道,停在一間牢房外。
秦妙雲抬起頭,看見裡面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藺左安穿著囚衣,背靠著牆,臉上沒什麼表情。
國公府倒台後,他也被一併關了進來,昔日那個鮮衣怒馬的二公子,此刻手腕上戴著沉重的鐵鐐。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秦妙雲撲到木欄前,手指死抓住欄杆。
「左安。」
藺左安沒有動。
「你幫我。」她眼淚一下湧出來,「我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他不會謀反的。你去求世子,求二皇子。我聽說許遷茴和二皇子交好,你幫我說句話,救我爹,救我全家……」
藺左安看著她,許久沒有開口。
秦妙雲哭得發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左安,我們不是快要成親了嗎?你不能管我。」
藺左安垂下眼,看著腕上的鐐銬。
「秦妙雲。」他聲音很輕,「你看我現在這樣,有什麼辦法?」
秦妙雲愣住。
藺左安抬起頭,眼裡沒有怨,也沒有恨,只剩一片疲憊。
「國公府沒了,兄長把全家送進牢里,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何況,謀反這種罪,誰也救不了。」
秦妙雲緩鬆開手。
她站在原地,像突然失了所有力氣。
獄卒上前將她帶走,她回頭看了藺左安一眼,藺左安卻已經重新靠回牆邊,閉上了眼。
牢門落鎖的聲音響起,沉地砸在甬道里。
......
許遷茴在宮中養了半月,肩背的傷總算能勉強活動。
她第一次下榻時,傷口牽扯得疼出一身冷汗。
蕭懷瑾本想直接將她抱回去,被她一把按住手。
「我又不是瓷人。」
「你現在比瓷人麻煩。」蕭懷瑾沉著臉,「瓷人碎了還能拼,你若再傷一次,我命還要不要了?」
許遷茴看著他,忽然笑出聲。
蕭懷瑾被她笑得耳根發熱,別開臉,仍固執地扶著她。
就在這時,福安公主快步進門,神情卻不似前些日子那樣輕鬆。
「國公府的案子有結果了。」
許遷茴臉上的笑意淡了。
福安公主道:「傅氏殺害老夫人一案證據確鑿,國公爺血統不明,大房爵位徹底廢除。但父皇念及藺左卿主動敲響登聞鼓,揭出國公府舊案,又配合查清太傅與安王的暗線,赦他出獄。」
許遷茴靜了片刻。
「他出來後,要做什麼?」
福安公主看著她:「給老夫人辦喪禮。」
......
三日後,榮國公府門前掛起了白幡。
昔日門庭煊赫的府邸早已被查封過一回,如今門上的朱漆剝落,台階上積著雪。
來弔唁的人寥無幾,偶有幾輛馬車停下,也只是送上一炷香便匆離開。
藺左卿披麻戴孝,站在靈堂前。
他瘦了許多,臉上的傷還未全好,眉眼間卻沒了從前那股咄逼人的冷硬。
香爐里的煙緩升起,老夫人的牌位立在正中,旁邊擺著老國公的靈位。
一個害人無數,一個被他親手送進絕路。
藺左卿看了許久,最終彎下腰,將最後三炷香插進爐中。
身後傳來腳步聲。
青硯站在門外,低聲道:「世子,府里剩下的人都到了。」
藺左卿轉身去了前院。
幾十名下人擠在雪地里,人人臉上都帶著惶然。
他們有的是在府中待了幾十年的老人,有的是剛入府不久的小丫鬟。
國公府犯下大罪,他們原以為自己就算不被流放,也要一輩子困在這裡。
藺左卿讓青硯將銀錢和賣身契逐一發下去。
「從今日起,國公府不再留人。」他道,「你們各自離去,能回鄉的回鄉,想另謀生路的便去謀生路。」
眾人面相覷。
一個年邁的管事紅著眼跪下:「世子,您呢?」
藺左卿望向身後那座沉寂的府邸。
「我也走。」
夜深後,最後一人離開國公府。
藺左卿獨自站在正院門前,掌心裡握著一支火摺子。
風卷過長廊,吹得白幡獵作響。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第一次穿上世子袍,想起祖父拍著他的肩誇他有出息,也想起許遷茴站在門外,哭著求他信一次。
可那些都像一場荒唐的夢。
火摺子落在浸了油的簾幔上。
火苗先是很小,隨後迅速竄起,吞沒了門窗,吞沒了匾額,吞沒了這座困住太多人一生的高牆。
藺左卿站在火里,沒有回頭。
大火映紅了半邊夜空。
阿茴......
從此以後,恩怨兩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