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人是鬼?!


  趕了半天,安盛終於見到了那道裂縫。

  他在萬蠱谷那處山澗邊緣站了很久,終於沒忍住伏地大哭。

  他哭得像個孩子,哭完之後,用槍在山澗邊緣的岩石上刻了一行字——

  「靖國將軍傅青與藥宮神女素問之墓」。

  他看著石頭看了一下午,劉文通拄著拐杖來了,趙老鐵叼著菸袋桿子來了,蘇雪也來了。

  他們在碑前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回京的前一天,安盛與劉文通和趙老鐵再次來到山澗邊緣。

  安盛蹲在碑前,把一碗酒灑在地上。

  「傅兄,明天大軍就回京了,你在這裡好好歇著。」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又倒了一碗灑在地上,酒水滲進碎石縫裡,很快被山澗的風吹乾了,

  「這碗是給素醫師的,你們在那邊要是缺什麼藥材,託夢給蘇雪,她給你燒。」

  然後他掏出紙錢開始燒了起來,劉文通蹲在旁邊用拐杖撥著火堆,趙老鐵叼著菸袋桿子默默地看著石碑。

  就在眾人心情低落時,兩團影子從山澗下方飛上來,落在他們身後。

  眾人回頭看去,皆是呆住了,傻了,迷糊了!

  傅青鬆開懷裡的素問,露出兩排大白牙,「兄弟們忙著呢,這是給誰燒呢?」

  安盛手裡的紙錢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看看傅青,看看素問,又看看傅青旁邊那頭體型龐大的巨獅,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劉文通的拐杖掉在地上,趙老鐵的菸袋桿子從嘴裡滑落,他渾然不覺。

  「你...是人是鬼?!」

  傅青白他一眼,「說點好的行嗎?」

  「你沒死!」

  安盛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去照著傅青的胸口狠狠捶了一下,這一拳用了全力,捶得他自己手疼。

  他抓住傅青的肩膀使勁晃,又哭又笑,涕泗橫流,

  「你沒死!你沒死你不早點回來!你知不知道我們給你立了碑!你知不知道我給你燒了多少紙錢!我燒了好幾十張!你賠我紙錢!」

  劉文通拄著拐杖走上前,眼眶紅了起來,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對傅青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傅將軍,你活著回來就好。」

  趙老鐵把菸袋桿子撿起來叼回嘴裡,抽了一口,煙霧遮住了他微微發紅的眼眶,悶悶地說了一句,

  「臭小子,命硬...」

  蘇雪看見素問站在傅青旁邊,先是一愣,猛地衝過去抱著素問放聲大哭,

  「師妹啊師妹!你要是沒了我怎麼跟師傅交代啊我!」

  素問拍了拍她的肩膀,從藥囊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塞進她手裡,

  「這是她在谷底找到的幾種絕跡靈藥,等你回去研究研究。」

  蘇雪接過瓷瓶哭得更厲害了,

  「你下次再這樣我就告訴師傅去!關你禁閉!」

  「正好,一個人清淨。」

  蘇雪愣了下,看著面無表情的師妹,破涕為笑,「美的你!」

  安盛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指著傅青身後的獅子座,

  「這頭獅子是哪來的?」

  獅子座把鬃毛一甩,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是主公的坐騎!叫獅子座!這名字是將軍給我起的!我們在谷底下殺了千年蛇妖,我還幫將軍扛殺了大祭司!」

  安盛看著這頭滿嘴獠牙自稱坐騎的罡氣境妖將,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

  「這貨真的是你收服的坐騎?」

  傅青微微一笑,點點頭,

  「嗯,素問給它下了毒。」

  「罡氣境的妖將都能制住?!」

  安盛看了眼素問,打個冷戰,拉著傅青往軍營方向走,

  「走走走,先回去!大帥以為你死了,在你碑前喝了一整壇酒,還罵了你好一陣子,你要是再不回來,他都準備寫信告訴陛下請封了。」

  ...

  回到軍營時,營門口的老兵們正在整理行裝。

  一個眼尖的老兵最先看見傅青,手裡的鎧甲掉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他指著營門外的山道結結巴,「那...那那那那是誰!」

  眾人齊齊看去,營門口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炸開了鍋。

  那些身上纏著藥布、斷了一隻胳膊或瘸著一條腿的老兵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傅青圍過來,又哭又笑,

  「傅將軍回來了!」

  「傅將軍沒死!」

  有人擠不進去就在人群外踮著腳看,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個斷了左臂的老百夫長拄著長矛擠進人群,用僅剩的右手錘著胸口。

  傅青看著歡呼的眾人,又摸摸那老百夫長空蕩蕩的袖子,不由得心中一酸,說不出話來。

  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傅青走進中軍大帳時,張武凱正坐在案後看地圖。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手裡端著的茶杯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傅青咧嘴一笑,「大帥,末將回來了!」

  他呆呆看了傅青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

  「本帥在你碑前喝了一整壇酒,不想白喝了。」

  「末將可以陪大帥再喝一壇。」

  「好。」

  張武凱站起來走到傅青面前,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活著回來就好,你那壇酒,本帥先記著,回京再喝。」

  傅青回到先鋒營的駐地時,看到營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陣亡將士的名字...

  孫不凡、賀山,還有成百上千個他認識的、不認識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士兵。

  劉文通站在他旁邊,

  「大軍總傷亡近六萬人...先鋒營活下來的不到兩千。」

  傅青沉默了很久,然後走到石碑前用手掌摩挲著最上面一排的名字——孫不凡,賀山...

  「等回京之後,給每個陣亡弟兄家裡都單獨送一份撫恤,我出。」

  「該給銀子的給銀子,該給地的給地,他們用命換來的疆土,不能虧待他們的家人。」

  ...

  當晚,先鋒營在營地中央生起了篝火。

  兩千殘兵圍著篝火坐成一圈,火光照在他們傷痕累累的臉上。

  傅青端著酒碗站起來,對著剩下的兄弟,

  「這碗酒,敬活著的弟兄,也敬死了的弟兄...你們是英雄,他們...更是英雄!」

  兩千人同時舉起酒碗,酒水灑在地上,滲進這片被血浸透的南疆土地。

  獅子座趴在傅青腳邊,用尾巴卷著自己的銅錘,低聲嘟囔,

  「人族的規矩真多...」

  它舔了舔面前給它的酒碗,眼睛一亮,

  「嗯?!人族的酒有力氣!」

  素問坐在傅青旁邊,目光落在篝火上,又瞥了眼人群中眾人敬仰的傅青,眼神有些悸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