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是你爹
大軍走了多日，終於再次見到了靖京。
朱雀大街上擠滿了夾道相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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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營的殘兵只有不到兩千人，但這兩千人走在街上，步伐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安盛扛著銀槍走在隊伍最前面，槍尖上還殘留著南疆蠱修的血跡，擦都擦不掉。
劉文通拄著拐杖跟在後面，腿上纏的藥布已經換成了乾淨的，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趙老鐵叼著新削的菸袋桿子，煙鍋里的火星在晨風中一明一滅。
獅子座被傅青勒令縮小了身形，從肩高近丈的巨獅變成了一頭只到人膝蓋的大狗，蹲在傅青腳邊。
縮小歸縮小，他那張滿是獠牙的獅臉和鬃毛間殘留的妖火還是嚇得路邊的孩子直往大人身後躲。
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手裡的草靶子差點被他嚇掉了，傅青彎腰把獅子座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敢齜牙？」
獅子座委屈地收起獠牙，「我天生就長這樣，又不是故意嚇人。」
傅青沒理他，繼續往前走，歷經大半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家門。
傅青家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兩歲多的傅明萱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捏著一隻布老虎，正百無聊賴地拿布老虎的尾巴敲台階。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珠盯著傅青看了好幾息，然後扔掉布老虎站起來，歪著頭又看了好幾息。
她好像在回憶什麼，這個穿著鎧甲的人，和她記憶里那個把她舉過頭頂的爹爹，好像有點像。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爹爹？」
「嗯。」
眼中含淚的傅青在台階前蹲下來，把獅子座放到一邊，伸出手，
「過來讓爹抱抱。」
傅明萱又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嘴巴一癟，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張開兩隻小胳膊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爹爹你去哪了！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你身上好臭！」
傅青把她抱起來，小丫頭兩條腿夾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脖子裡不肯抬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肩膀。
「是爹爹不好！爹爹給你賠罪！」
卻在此時，院門從裡面推開了，宋雅唯站在門口，一時呆住了。
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站在那裡看傅青抱著女兒，猛地捂住嘴巴。
傅明道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小男孩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小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裡帶著幾分審視...他和他爹不熟。
他出生沒多久傅青就去了戰場，在他會走路會說話的這段時間裡，父親只是一個偶爾出現在母親口中的名字。
他矜持地走到傅青面前仰頭看著他，
「你是誰？為什麼抱著妹妹？」
傅青抱著女兒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我是你爹。」
傅明道想了想，
「你怎麼證明？」
傅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在路邊買的泥人放在他手心裡，是一隻泥捏的布老虎，和傅明萱手裡那隻真布老虎一模一樣。
傅明道低頭看著泥人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抬起頭，繃得緊緊的小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像妹妹那樣撲進傅青懷裡，而是走上前把小手放在傅青的膝蓋上拍了拍，拍完之後他扭頭看向宋雅唯說，
「娘，爹回來了。」
宋雅唯點點頭，上前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痕，「又多了一道...」
傅青抓住她的手，呵呵一笑，「沒事。」
「誰啊姐？」
聽見動靜的宋妮妮跑了出來，看見傅青抱著女兒蹲在院子裡，兒子站在他旁邊，愣了一下。
她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扔，跑過來繞著傅青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忽然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姐夫！你怎麼瘦成這樣了！是不是在那邊吃不飽？我就說讓你多帶點乾糧你不帶！你看你這臉上，全是骨頭！今晚我給你燉排骨湯，放三斤排骨，不，五斤！」
說著說著眼就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轉身衝進灶房開始翻箱倒櫃找排骨。
晚上，宋雅唯做了一大桌子菜。
宋妮妮端上來一整盆排骨湯，湯濃得能立住筷子，排骨堆得冒了尖，她一邊往傅青碗裡夾排骨一邊數落他在南疆肯定沒好好吃飯，瘦成這樣得好好補補。
傅明萱從吃飯開始就黏在傅青身上不肯下來，坐在他腿上用小勺子舀排骨湯喝，喝得滿嘴油光。
傅明道坐在傅青旁邊默默吃飯，偶爾偷偷看一眼父親。
傅青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臭小子，看什麼？」
傅明道把目光移開，沉默了一會兒，又移回來，把一塊排骨夾到傅青碗裡，
「多吃點，娘說你打仗很辛苦。」
老成持重。
傅青哈哈一笑，把那塊排骨吃了，抬手在兒子的小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好，爹多吃點。」
吃過飯，獅子座趴在院子裡得到了兩根肉骨頭的犒勞，
「少則少，還是吃吧...」
它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風，把傅明萱逗得咯咯直笑。
傅明道也對這個大玩具很感興趣，走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獅子座的鬃毛，又縮了回去。
獅子座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想摸就摸，別那麼緊張，我是你爹的坐騎，又不是妖怪...不對，我是妖怪，但如今學好了。」
傅明道把手放在他的鬃毛上輕輕摸了一下，眼睛瞪大，咧嘴一笑。
...
第二天，太極殿上，靈玉書翻看了戰報。
張武凱在戰報里把傅青的功績寫得明明白白，破沃野城、斬越國先鋒大將、率先鋒營穿插聯軍防線、斬妖將、在萬蠱谷深處斬殺大祭司。
每一樁每一件都有據可查，有證人畫押。
靈玉書看著殿下站著的傅青，笑道，
「傅卿勞苦功高，立下汗馬功勞，不能不賞，封你為盛京將軍，賜金印紫綬，賜盛京將軍府一座，食邑三千戶。」
傅青躬身行禮，「謝陛下。」
盛京將軍這個名號聽著威風，總領靖京及周邊三州兵馬，但實際上手中無兵。
京畿防衛軍的實際指揮權在禁軍統領手裡，禁軍統領是靈玉書的心腹，傅青這個盛京將軍頂多能調動幾個巡邏隊，連禁軍大營的門都進不去。
傅青知道這是靈玉書的手段，給他的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但實權從來不給。
盛京將軍，名頭好聽，府邸氣派，俸祿優厚，但無兵無權，只是一個被高高掛起的虛銜。
太子靈莫乾坐在御階下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對傅青微微頷首。
靈莫邪站在靈莫乾身後，目光與傅青碰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慶功宴散後張武凱端著酒碗走到傅青面前，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本帥欠你一壇酒，今天先還一碗，剩下的等改日你來南疆再喝。」
「張帥客氣。」
傅青笑了笑，端起酒碗跟他對碰，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