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死個兒子不打緊
陳敬德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笑容不再。
他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由得打個冷戰,
「沒想到老傢伙來的這麼快,還好老子機靈...」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牢房裡他打了傅青好幾掌,把傅青打得吐血不止,現在他慶幸自己沒有下死手。
如果他在牢房裡真把傅青打死了,拓跋珪那個老瘋子明天就能踏平涼國公府。
他掀開車簾,
「回府...」
「是,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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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讓管家從府庫里挑一些貴重首飾和補品給盛京將軍府送去,就說是給將軍夫人的壓驚禮,再挑幾個姿色好的侍女一併送去,就說我見他府上人手不夠,特意調教好了送來的。」
陳敬德放下車簾,對自己的安排很是滿意,
「不過是死個兒子,有什麼打緊...老子多的是兒子,倘若姓傅的不滿意,老子再挑幾個讓他打殺了也不是不行,只要別惹到瘟神...」
...
傅青騎在馬上走在朱雀大街上,也在暗暗思量。
他想到涼國公聽說拓跋珪名字後那張老臉瞬間堆滿的笑容,想到他說「小畜生欺行霸市作惡多端」時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想到太極殿上皇帝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老東西改口那麼快,很明顯是怕了拓跋,或者說怕了拓跋身後的風家軍,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老祖宗留下的人脈幫了我一把,看來我不用搬家了。」
他把馬兒一夾,朝盛京將軍府的方向策馬而去。
今晚得吃點兒好的,好好慶祝一下。
...
盛京將軍府,宋雅唯坐在門檻上縫一件小衣裳,手指時不時停下來,抬頭往院門口看一眼。
宋妮妮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從棗樹下走到井台邊,又從井台邊走回棗樹下,手裡捏著傅明萱的小毯子。
拓跋珪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那把沒有鞘的長刀橫在膝蓋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但每次巷子裡傳來馬蹄聲,他的耳朵就會微微動一下。
獅子座趴在院門口,豎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尾巴在地上慢慢掃來掃去。
傅明萱趴在獅子座的背上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傅明道坐在石桌旁邊,眼皮在打架,但每次快合上時就用力搖一下頭,強迫自己清醒。
院門推開的那一刻,宋雅唯手裡的針線活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看見傅青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官袍,胸口的藥布隱約可見,但他是站著的,是自己走回來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她把針線活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衣裳上輕輕按了一下,站起來,
「回來了。」
宋妮妮的腳步停了下來,站在井台邊上愣愣地看著傅青,然後把毯子往石桌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頭扎進傅青懷裡,撞得他悶哼了一聲。
「輕點輕點,還沒好利索。」
傅青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已經環住了她的腰。
「姐夫!」
宋妮妮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你去那麼久!從傍晚一直到現在!姐夫,皇帝有沒有為難你?涼國公有沒有再打你?」
「沒有,皇帝沒為難我,涼國公也沒再打我,不但沒打,還拉著我的手說陳玉郎死得好,還說他早就想打死那個小畜生了,就是下不去手,我替他打死了他感激不盡。」
「怎麼可能!」
宋妮妮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挨了一掌把腦子打壞了?」
「因為我報上了拓跋將軍的名號...」
傅青呵呵一笑,低頭看著她,
「老東西怕的不是我,是拓跋,是北境的風家軍,我報出拓跋將軍的名字,他當場就變了臉,恨不得跟我拜把子,皇帝也在旁邊和稀泥,這事就這麼了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涼國公府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了。」
宋妮妮將信將疑地放開他,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他,確認他身上沒有新傷,然後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傅明萱被宋妮妮的哭聲驚醒了,從獅子座背上滑下來揉著眼睛,看見傅青站在院子裡,嘴巴一癟,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爹爹!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睡了一覺了!我夢見你又被打吐血了!」
傅青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小臉在他臉上蹭來蹭去,蹭了他一臉的口水。
「爹爹沒被打,你聞聞,爹爹身上有沒有血味?」
傅明萱認真地湊到他胸口聞了聞,然後搖搖頭,「沒有!只有素問姨姨的藥味!」
傅明道走過來仰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傅青把女兒放下來,蹲下來看著兒子的眼睛,「那你怎麼沒睡?不」
傅明道抿了抿嘴,「我是家裡的男子漢,爹不在,我得守著娘和小姨。」
傅青一愣,哈哈一笑,「臭小子懂事的很!」
拓跋珪從前廳走出來站在廊下,笑著點了下頭,
「這話有風骨!」
他走過來看著傅青,「將軍回來,老夫就放心了,讓夫人和孩子們先去歇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議。」
傅青笑著點點頭,「行,我也有許多事要問老將軍。」
獅子座從院門口慢悠悠地晃過來,在傅青腿上蹭了一下,倒真像一條大狗了。
...
拓跋珪在盛京將軍府住了一宿,
傅青讓宋雅唯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換了新被褥,又讓獅子座叼了兩壇安盛送的老酒擺在他床頭。
拓跋珪也不客氣,拍開泥封仰頭灌了半壇,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鼾聲震得窗紙都在簌簌發抖。
第二天一早,傅明萱趴在客房門口,兩隻小手扒著門縫往裡瞧。
傅明道站在她身後,拽了拽她的袖子。
「別吵拓跋爺爺睡覺,娘說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路上走了好久好久。」
話音未落,門從裡面拉開了。
拓跋珪低頭看著這兩個還沒他腰高的小傢伙,咧嘴一笑,彎腰把傅明萱抱起來扛在肩上,「小丫頭,你爹呢?」
「爹爹在飯廳!娘做了好多好多菜!」
傅明萱被他扛在肩上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直笑,兩隻小手揪著他的鬍子,
「拓跋爺爺你的鬍子好長!比獅子座的毛還長!」
「哈哈!爺爺的鬍子可沒那大狗的毛好揪!」
拓跋珪扛著她大步朝飯廳走去,傅明道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飯廳里,宋雅唯和宋妮妮張羅了一桌早飯。
碟碟碗碗擺了滿桌,宋雅唯熬了一鍋小米粥,又烙了幾張蔥花餅,切了一碟醬牛肉。
宋妮妮炒了兩個小菜,又從灶房裡端出一屜剛蒸好的包子,熱氣騰騰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獅子座趴在飯廳門口,面前擺著一大盆肉,正埋頭苦吃,那盆原是宋雅唯用來洗衣服的,又大又深,如今給它做了飯盆。
傅青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見拓跋珪扛著女兒進來,放下碗招呼他坐下吃飯,
「老將軍,用飯。」
拓跋珪把傅明萱從肩上放下來,小丫頭跑到傅青旁邊爬上椅子,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傅明道安靜地坐在妹妹旁邊,拿起筷子給妹妹夾了一筷子醬牛肉。
拓跋珪在傅青對面坐下,也不客氣,拿起一張蔥花餅卷了醬牛肉大口嚼了起來,
「二夫人的手藝比北境軍中的伙夫好多了,北境那幫伙夫烙的餅硬得能當盾牌使。」
「哈哈...」
傅青笑了笑,給拓跋珪倒了杯茶,放下茶壺時忽然開口,
「拓跋將軍,風長陽...先祖他是如何中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