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辭官入北境
拓跋珪嚼著餅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餅,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
「老夫沒經歷過那一代的事,第一代老王爺去世的時候,老夫的爺爺的爺爺都還沒出生,但幾代王爺代代相傳的說法都是一樣的...」
「老王爺是經高祖皇帝的手中的毒,那時候離國剛被靖國打敗,進貢了一批寶物求和,其中就有五臟廟的蠱方,高祖皇帝收下了蠱方,轉頭就用在了自家兄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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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外界流傳的說法是離國下的蠱。放他娘的屁,離國的蠱師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風家軍的大營里給老王爺下毒,能在大營里讓老王爺毫無防備喝下毒酒的,只有一個人。」
「靈玉書的祖宗。」傅青的聲音很平靜。
「對,風家軍守了一千多年的邊境,到頭來最狠的一刀是自己人捅的。」
拓跋珪抓起餅又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響,像是在嚼誰的骨頭。
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給傅明萱擦嘴的素問忽然抬起頭,放下手裡的帕子,
「這件事,我在藥宮翻舊檔時也無意中翻到過,藥宮有一批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密檔,記載了五臟廟蠱方的來源,確實是從離國進貢的,但接收蠱方的人不是離國的蠱師,是靖國皇室的御用藥師。」
「密檔上還記了一筆:高祖皇帝親自下的毒,事後把那名御用藥師秘密處死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
「我師傅知道這件事,一直沒讓我往外說,她說事關重大,一旦走漏風聲,整個藥宮都會受牽連。」
傅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入口微苦。
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我心裡有數了。」
拓跋珪放下手裡的餅,看著傅青的眼睛,鄭重起來,
「將軍,老夫這次來靖京,不光是來認親的,北境如今的兵馬...風家軍雖然旗號換了,但骨子沒換...」
「眼下還有精銳九萬多,都是能征善戰的兵馬,上過戰場見過血,不是其他地方那些養尊處優的草包能比的。」
傅青眼睛一亮,九萬多精銳,這是實打實的兵力,不是加上後勤的那種。
拓跋珪嘆了口氣,
「但北境也有許多不安分的傢伙,有些人仗著風家軍的名義在地方上橫行霸道,老夫能管得住一部分,管不住全部。」
「再加上朝廷這些年不斷往北境安插人手,試圖瓦解風氏大旗,老夫已經快支撐不住了...這次來靖京,是想請將軍回一趟北境,鎮一鎮人心,風氏的旗,只有風家的後人才能扛得動。」
傅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他想起御書房裡靈玉書溫和而真誠的笑容,想起南疆六萬將士的血換了一枚通天印,想起風氏滿門被滅族卻至今沒有平反。
皇帝與他之間的仇怨不是私仇,是刻在血脈里的世仇。
皇帝絕不會相信他,絕不會讓風家再起來,那麼他與皇帝遲早要有衝突。
倘若能將夫人孩子送去北境,有拓跋和九萬風家軍護著,怎麼也比靖京安全許多。
否則日後他與皇帝翻臉,牽連到妻兒就不好了。
他打定了主意,抬頭對拓跋珪道,
「我會向皇帝請辭,以祭拜先祖的名義去北境,儘快就走,帶上妻兒老小統統出關。」
拓跋珪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桌子,碟碗都被震得叮噹作響,傅明萱手裡的包子差點掉了,趕緊兩隻手捧住。
他仰頭大笑,
「好!好!老夫盼這一天盼了不知多少年!將軍放心,只要到了北境,那就是風家的地盤!皇帝老兒的手再長也伸不過風雪關!」
傅青轉向宋雅唯和宋妮妮。
宋雅唯正給傅明道夾菜,看見他的目光,放下筷子,把兒子的手輕輕握住,
「我跟著你走了好幾千里路了,再多走一千里,又有什麼分別。」
宋妮妮正嚼著一塊醬牛肉,聽見這話趕緊咽下去,端起豆漿灌了一口,
「姐夫去哪我就去哪,反正閨女也大了,正好讓她看看北境的風雪,她還沒見過雪呢,聽說北境的雪能埋人,我得多帶幾件棉襖。」
傅明萱舉起油乎乎的小手,
「我要堆雪人!要給獅子座也堆一個!」
傅明道在旁邊認真地補了一句,
「聽說北境比靖京冷很多。」
獅子座在門口叼著肉骨頭抬起頭看了眼傅青,繼續埋頭啃骨頭,
「我是無家可歸的妖,主公去哪兒我去哪兒。」
傅青轉向素問。
素問正低著頭給傅明萱擦手上的油,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另一隻手,她的手指冰涼,但沒有抽開,
「你也跟我走吧,我不會虧待你。」
素問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縮了一下。
「我...可以去北境住一段日子。北境有許多特產的草藥,斷龍草、雪裡青、冰晶花,都是藥宮典籍里記載過但很少有人實地採集過的藥材,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去探一探。」
她把被傅青握住的手輕輕抽出來,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
「不是為了你。」
傅青微微一笑,「嗯,為了藥材。」
他沒有揭穿她,只是把桌上的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
獅子座在門口叼著肉骨頭抬起頭,大翻白眼,
「人類真有意思,明明想交配,非得給自己找個理由!」
話音未落,被素問一塊骨頭砸在腦門上,委屈地縮回門口繼續啃骨頭。
...
第二天,傅青遞上奏摺,御書房裡正燃著龍涎香。
香氣從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在殿梁間纏繞成白霧,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靈玉書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握著那本奏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傅青站在殿中,腰背筆直,等著這位三百多歲的皇帝開口挽留——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想好了怎麼應對那些「朝廷離不開傅卿」、「靖國還需要傅卿」之類的客套話。
靈玉書放下奏摺,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兩個字:准奏。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傅卿是棟樑之才,此去北境祭拜先祖也是人之常情,盛京將軍的職位暫且保留,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官復原職。」
他對旁邊侍立的太監招了招手,
「去,從內庫支一筆銀子,算朕給傅卿的安家費,傅卿在靖京這些日子立了不少功,朕不能虧待了功臣。」
傅青微微一愣,接過批文,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不必多禮。」
靈玉書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硃筆,低頭批閱下一本奏章,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北境風大雪大,傅卿路上小心。到了那邊,替朕給風家先祖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