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名狀!


  入伙之事並非頭腦一熱,李崢出手時就已經想好了。

  自己的身份尷尬,去哪裡都不能入籍,要當一輩子逃戶。

  萬一被趙家發現了蹤跡,更是難逃一死。

  與其像無頭蒼蠅般亂跑,不如暫時遁入深山當強盜。

  而且李崢覺得,上山還是有前途的。

  皇帝老兒駕崩,趙家又做了好大的事,如今京城必是自顧不暇。

  這個時候,誰會在意碭山上多了一個叫『李崢』的山匪呢?

  只要自己不被抓到,便是困龍入大海,先苟著發育就是。

  李崢都想好了,實在不行等到湊夠本錢,自己便出海當海盜,趙家還能七下西洋找自己不成?

  聽到李崢的話,唐猛愣了一下:「你要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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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張隱也饒有興趣地斜視過來。

  「正是。」

  「為何?」

  李崢認真道:「小弟家中遭難又失了身份,已是走投無路了。」

  唐猛又問:「為何不去官府?」

  「仇敵尚在,不敢。」

  聽到這話,唐猛終於認真起來:「聽你說話文縐縐的,可是讀過書?」

  大周以文制武,讀書人的地位極高,便是盜匪都會尊重。

  李崢自然不會否認讀書人的身份,原主是讀過書的,那些知識還在腦中,倒也不怕露餡。

  「讀過幾本聖賢書,也略懂算術、占卜、行醫之術。」

  「倒是個人才。」唐猛眼神發亮。

  社會地位高導致讀書人自視甚高,便是窮困潦倒到活不下去了,也不可能自甘墮落去當盜匪。

  一個肯上山的讀書人,各方綠林勢力都會趨之若鶩,這群賊寇當然也不例外。

  「寫個字我看看。」

  李崢也不多說,蹲在地上撿了個小木棍,便在地上比劃了一個字。

  一眾匪盜都圍過來,待到李崢寫完後,唐猛問道:「念甚麼?」

  「義!」李崢回道,「義氣的義。」

  繁體的『義』在唐猛看來如同鬼畫符一般,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張隱:

  「這寫的真是字?」

  張隱撇了撇嘴,都是攔路打劫的匪類,你不認識我就認識了?

  李崢也不怕兩人不信,解釋道:

  「這『義』字,上羊,下我。」

  「羊者,乃是祭祀時常用的牲畜,有美好、吉祥之意。」

  「我者,既是自稱,在古文字中還有兵器、儀仗的意思。」

  「故,我為兄弟兩肋插刀,便是大善,便是義氣!」

  唐猛大笑:「好!」

  這一番解釋說到他心坎里了,他投身綠林也是無奈之舉,平生最重一個義字。

  如今得到了李崢這個讀書人的認可,真如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愜意得很。

  其餘盜匪見李崢說得頭頭是道,眼神也多了幾分尊敬。

  唯獨張隱面色古怪,頻頻看向李徹。

  心中暗想,這傢伙看著文弱,怎麼說話比自己這幫人匪氣還重?

  兩肋插刀就是義......那幫酸儒真會這麼解釋嗎?

  唐猛卻是沒那麼多想法,爽朗笑著拍向李崢肩膀:

  「還真是個讀書人,今日是撿到寶了,帶你上山便是。」

  這句話算是定性了,周圍嘍囉的態度都變得友善不少,不再拿武器對著李崢。

  讀書人金貴,即便是剛剛入伙,地位也比他們這些普通嘍囉高。

  李崢拉著兩個孩子退到一旁,看嘍囉們給人販子收屍。

  馬車拉走,全身上下搜個乾淨,連衣服褲子都沒放過。

  一名嘍囉從刀疤臉身上找到那把匕首,臉上頓時一喜,剛準備塞進腰間。

  卻不知李崢眼尖,看個正著:

  「這位兄弟,此刀乃我家傳,被這兩個賊廝搶去,不知可否還給我?」

  嘍囉愣了一下,轉而看向唐猛,後者微微頷首。

  他只得一臉肉痛地將匕首交了出來。

  李崢收下匕首,拱手致謝。

  這匕首也算是一個證物,萬不可流落在外。

  收拾完畢,眾人準備上山,唐猛再次來到李徹面前:「李兄弟隨俺上山無妨,這兩個娃娃卻是不好。」

  李崢皺了皺眉,拱手道:「好叫哥哥知道,這荒郊野嶺讓他二人如何求生?」

  「若是官府或是其家人尋來,只瞧見屍首在山寨附近,怕是會把這筆帳算在山寨頭上。」

  唐猛想了想,暗罵了一句:「遭瘟的拐子!」

  「俺們落草為寇雖不光彩,卻也不能讓人當做拐子,也罷,兄弟可要看好他們。」

  李崢自是應下:「小弟省得了。」

  一行人開始沿著路往山邊走,別看這群盜匪聲勢不小,幾十號人卻是湊不出一匹馬來。

  怪不得唐猛見了那拉車的駑馬,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

  走到山腳便逐漸沒了路,只有一條雜草壓倒的小徑通往山上。

  沿著小徑再約莫一刻鐘,這才看見隱在山腰上的山寨。

  這山寨倒也算是氣派,寨牆由一人半高的粗木紮成,牆頭插了竹槍,尖兒都熏得焦黑。

  兩座黃土壘的哨樓懸在崖邊,上面還有嘍囉值守。

  隊伍行到寨門前,忽聽山坳里幾聲鑼響。

  鐵葉包角的木門『嘎吱嘎吱』推開,從寨內轉出二三十個小嘍囉,打著一面杏黃旗。

  簇擁著一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麵皮白淨,三綹長須,頭戴方巾。

  唐猛連忙上前行禮,口呼哥哥。

  張隱則戳了戳李崢,低聲道:「那便是俺們寨主了,姓周名慶,人喚『笑面虎』。」

  李崢抬眼細看,但見此人笑容可掬,眉眼彎彎,說話時臉頰上兩個酒窩時隱時現,端的是一團和氣。

  只是那雙眼睛一笑便眯成兩條縫,隱隱透著精光。

  李崢前世是跟老闆見過世面的,知道這種人物最是難纏。

  恰在此時,唐猛似乎已經說明情況,正和周慶一起向這邊走來。

  果然,周慶態度很和善:「後生進過學?」

  李崢拱手答道:「讀過幾年書,未有功名在身。」

  「那也是有文氣在身了,俺雖身在草莽,卻最是仰慕讀書人,不如上山細談。」

  李崢道謝應下,隨著周慶等人拾級而上。

  轉過寨牆,豁然開朗,一座牆垣整齊的主寨映入眼中。

  進了主寨,廳中布置樸素,卻也不算邋遢骯髒。

  正前方一把交椅,下方兩側各有一把交椅,分別是周慶、唐猛、張隱的座位,看來這黑風寨只有三個頭領了。

  周慶和善地讓嘍囉給李崢看座,位於唐猛旁邊。

  兩個孩子卻是離不得李崢,一左一右站在他後方。

  周慶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問道:「李兄弟願來山寨聚義,俺自是歡迎的。」

  「剛剛聽二弟說,兄弟家中造了災?」

  李崢點頭道:「父母被人所害,有無親戚可投奔,實是無家可歸了。」

  周慶跟著嘆息一聲,又道:「兄弟家在京城?」

  李崢心中明白,這是怕自己連累山寨,立刻道:

  「是啊,家在京郊已被仇人焚之一炬,我只得假死才得脫身。」

  「如此啊......」周慶安慰道,「兄弟不必太過傷心了,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先安穩下來,緩緩圖之也不遲。」

  「別看俺這山寨小,做這綠林營生也有不少帳目,端的讓俺頭疼,不若......」

  「不可。」張隱突然出言打斷。

  周慶皺眉看向他。

  張隱淡淡道:「但凡好漢入伙,還需按規矩來,這是咱們上山時定下來的。」

  一旁的唐猛勸說道:「張隱兄弟,李崢兄弟是讀書人,再說規矩有些為難了。」

  張隱搖搖頭:「規矩就是規矩,此人今日上山卻不知心腹,如何能輕信?」

  此言一出,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周慶似乎也因為自己的話被反駁而不悅,沒有再開口說話。

  李崢思忖片刻,對著周慶拱了拱手:「敢問寨主哥哥,這山中的規矩是什麼?」

  周慶淺笑一聲,開口道:「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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