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納頭便拜


  「所謂投名狀,是教你下山去殺的一個人,將人頭獻納給眾兄弟,便再無疑心。」

  唐猛怕李崢不明白,便解釋了一遍。

  無需他多說,李崢也明白投名狀是個甚麼。

  他讀過《水滸傳》,還是老闆點名讓讀的。

  小說裡面也有真東西,當年滿清將領素質普遍較差,以《三國演義》當兵書來看。

  李崢的老闆並不全部肯定《水滸傳》,常常和李崢他們說宋江哪裡做得好,哪裡做的不好。

  身為老闆的心腹,李崢也是熟讀《水滸傳》,投名狀便出自《林沖雪夜上梁山》這一回。

  迎著眾匪盜的目光,李崢並不怯場:「原是這麼個投名狀,既是好漢們的規矩,小弟去納一個便是!」

  見李崢痛快答應,周慶眼中異色一閃而過。

  唐猛想要勸說,但終究還是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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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隱則是面露喜色:「這可是李兄弟自家說的,若是不成,莫要埋怨我等不講義氣。」

  「好漢一個吐沫一個釘,怨哥哥們作甚?!」

  李崢向周慶一拱手:「只是小弟奔波數日,又困又乏,緩我一日可好?」

  周慶點頭:「無礙,無礙,李兄弟歇好了再去不遲,山寨雖窮困,但飯菜卻是管夠的。」

  當即點了一個嘍囉,帶李崢去後房歇息。

  李崢對三人拱了拱手,帶著燕雲二人出了大廳。

  主寨乃是三位頭領的居所,偶爾做議事、聚餐的作用,普通山賊的住房都安置在主寨後方。

  黃泥搭建的土房子勉強起個遮風擋雨的用處,卻是不比貧苦百姓住得舒服多少。

  領路的嘍囉倒是殷勤,路上和李崢搭話:

  「小的名喚馬三,四爺對居所有何要求,和小的說便是。」

  李崢好奇道:「你怎叫我四爺?」

  「待哥哥納了投名狀,便是這黑風寨第四把交椅,小的叫聲爺不為過。」

  李崢笑笑沒搭茬,而是問道:「這投名狀你們都納過?」

  馬三連忙道:「小的們哪有這福氣,只有各位頭領才需納投名狀入山。」

  李崢心中瞭然,看來這投名狀並非所謂山匪入伙的規矩,一般嘍囉還納不成呢。

  而納投名狀的山匪,上山後必然能坐一把交椅。

  想想也是,若是人人都納投名狀,這方圓幾里怕是沒人敢走了。

  「我們人多,挑個大些的房子就好。」

  馬三看了燕雲和小女孩一眼,立刻收回視線:「好嘞,哥哥跟俺來。」

  來到一棟土房前,馬三介紹道:「此處便是寨中最大的房子了,前幾日剛空下來,哥哥看這裡可行?」

  這房子的確比周圍的土屋大不少,裡面甚至還分割出了客廳和兩個居室。

  窗明几淨就不用想了,至少不算太髒,也沒什麼難聞的氣味。

  在現代這破房子當廁所都沒人去,但李崢此時卻覺得挺滿意。

  他也沒去問原房主的去處,估計不是死了就是被官府抓了。

  「不錯,就住這了。」李崢看向馬三,「可還有什麼吃食?」

  馬三道:「小的去給哥哥取些飯糰、臘肉,應該還有些水酒。」

  李崢看了眼燕雲和小女孩:「可能幫忙找些孩子的吃食?」

  馬三面露難色:「倒是還有糖餅,可那是過節吃的,小的怕是......」

  李崢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就和三位哥哥說是我要的,此番人情我記下了,還請兄弟幫幫忙。」

  馬三一個底層小嘍囉,哪被如此重視過,登時覺得腦袋充血,臉色瞬間潮紅。

  「哥哥放心,小的便是死也為你取來。」

  說罷,興沖沖地轉身去了。

  李崢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公司里剛剛入行的那些馬仔。

  他們也大多如馬三這般,被老大一句好話便激得氣血翻湧,似乎得到了天大的賞識。

  至於下場,大多數人都不太好,這便不用多提了。

  古往今來,這些馬仔的腦迴路都沒變過啊。

  「走吧,我們進屋休息。」李崢對燕雲說了一句,推門進了屋子。

  剛剛關上房門,便聽到撲通一聲響。

  詫異回頭,燕雲已經跪倒在地,手拉著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雖然疑惑,卻很懂事地跟著跪了下來。

  李崢問道:「你這是作甚?」

  燕雲一字一句道:「哥哥在上,今日救命之恩難報,只得先給哥哥磕三個響頭,待日後作牛作馬再報!」

  卻是說今日之事,燕雲心裡明白,若非李崢出手坑死那兩個人販子,他們絕無好下場。

  更別提李崢還保他們上山,否則這荒郊野嶺兩個孩子往哪裡去,非得再被狼叼去不可。

  當時李崢已經得到了山匪頭領賞識,完全沒必要冒著風險,為他們再向唐猛提條件,可李崢還是這麼做了。

  李崢伸手扶住燕雲臂膀:「卻是小事,何必如此?我昏迷時還是你們餵了我口水喝,又分給我吃食。」

  燕雲正色道:「對哥哥是小事,對我二人卻是天大的事!」

  「雲雖小,卻也知救命之恩。」

  李崢心中五味雜陳,這燕雲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在自己那也就是剛上初中的孩子,卻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好,我已知你心意,先帶丫頭起來吧,這地上又冷又髒,再染了病便不好了。」

  說著胳膊一用力,像拔蘿蔔似的把兩個孩子拽了起來。

  燕雲一怔,似乎沒想到李崢手勁這麼大。

  他也沒在意,表情認真地問道:「哥是打算在這山寨住下了?」

  這一句哥,說得李崢心頭一酸。

  和哥哥不同,那是江湖出身的好漢之間的尊稱,既不代表年齡長幼,也沒多麼親近。

  而這一個『哥』則不一樣了,關係近了不說,李崢還很熟悉。

  前世孤兒院那幫孩子,都是這麼稱呼李崢的。

  李崢點頭:「我已無處可去,不如暫時落草此處。」

  「不過你們兩個不用擔心,等我在此處站穩腳跟,就想辦法把你們送回家去。」

  燕雲果斷搖頭:「我不回去,哥在哪我便在哪。」

  丫頭也在一旁使勁點頭,一臉認真。

  李崢面帶微笑:「隨你們,只是跟在我身旁也不安全,今日你也看到了,這山寨並不是都歡迎我們。」

  「哥說的是,弟弟看那三位頭領,怕是只有那唐頭領真心對哥哥。」

  燕雲繃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分析:「那張頭領就不必說了,非要用甚麼規矩刁難。」

  「就連那位寨主,也只是想讓哥幹些記帳的雜活,怕是對哥有所忌憚。」

  聽到燕雲的分析,李崢有些驚奇,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縝密心思,這小傢伙真不簡單。

  那周慶不必多說,就是打算讓自己上山給他當會計。

  會計這玩意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嗎?

  自己跟了老闆四五年,會計都換了七八任了,刑期加起來夠蹲到22世紀的!

  現代的會計如此,古代的會計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至於那個張隱,雖然對自己處處為難,但不知為何,李崢並未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

  正說著,房外傳來馬三興奮的聲音:

  「糖餅來了!」

  李崢和燕雲對視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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