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王室插手
第361章 王室插手
周六下午的茶會結束後,亨利獨自留在廢棄教室里收拾茶杯。
他剛把最後一隻杯子擦乾放進矮櫃,就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法利小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衣領豎起來擋住了半截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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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比信里說的時間早。」亨利把矮櫃的門關好,轉過身來。
「牛津那邊的事情提前結束了。」法利小姐走進教室,反手把門帶上,「我在霍格莫德下了馬車就直接過來了,還沒去放行李。」
「你的行李呢?」
「三把掃帚的櫃檯後面存著,羅斯默塔夫人答應幫我看著,只要我在今晚打烊之前去拿就行。」
亨利從矮櫃的底層又拿出了一隻乾淨的杯子,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還溫著的紅茶遞過去。
「先喝點熱的。你從牛津過來,路上起碼兩個小時。」
法利小姐接過杯子,沒有急著喝,兩隻手攏著杯壁取暖。
「我在來的路上看完了第二場項目的報導。」她說,「《預言家日報》的體育版用了整整兩頁,配了照片,巴格曼笑得像贏了一整座金庫。」
「他確實笑得很用力。」亨利說。
「用力的笑容背後多半有什麼東西在撐著。」法利小姐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在窗台上,「我這次回來,不只是為了跟你說克勞奇的事——雖然那件事確實很重要。我從檔案室翻出了一些東西,比之前信里寫的更完整。」
她在窗台邊坐下來,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夾,打開,裡面夾著幾張紙。
她把其中一張抽出來遞給亨利。
「這是國際魔法合作司和魔法法律執行司那份協作備忘錄的完整副本。我在信里提到過,簽署人是克勞奇和福吉的副手伯納德·奧斯瓦爾德。但你看這裡——」
她指了指紙頁左下角一行極小的字:「備忘錄的生效條款里有一項附加說明。這項條款不在正式文件的公開版本里,只存在內部存檔的備註中。內容是:本備忘錄的簽署主體為簽署人之職位身份,不代表對簽署人個人與簽署人所屬家庭之連帶關係產生任何法律約束。」
亨利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這句話看起來像是在排除什麼潛在的責任連帶關係。」
「是的。」法利小姐說,「一份部門之間的信息互通備忘錄,正規版本不需要加這句話。加這句話的通常是起草人知道這份備忘錄可能涉及某些比較敏感的信息交換敏感到了如果出了事,簽署人的職位可以頂罪,但簽署人的家庭可以免責。」
「起草人是誰?」
「備忘錄的起草欄里簽的是克勞奇本人的名字。」法利小姐把紙頁收回去,「也就是說,克勞奇自己寫了這句話。他在簽這份備忘錄的時候,可能就已經知道自己簽的是一份有問題的文件。」
亨利在桌邊坐了下來。
「那克勞奇簽備忘錄的時候,到底是完全不知情,還是在知情的情況下簽了一份他自己覺得可控的文件?」
「我覺得是後者。」法利小姐說,「克勞奇是一個絕對主義者的完美執行者。他在法庭上判自己兒子進阿茲卡班的時候沒有猶豫過,他在魔法法律執行司用奪魂咒審訊嫌疑人的時候也沒有猶豫過。他這種人,不會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籤一份正式法律文件,哪怕當時他的精力狀態再差。」
「所以他是故意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問題是他知道多少。」法利小姐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張紙,「我查到了伯納德·奧斯瓦爾德的背景。這個人不是魔法部長期培養出來的行政官員,他之前是福吉的私人法律顧問,一年前才被安插到魔法法律執行司做副司長。他的履歷上有整整三年的空白,沒有人知道那三年他在做什麼。
「一個私人法律顧問,三年空白期,然後忽然成為魔法部一個大司的副司長。」亨利把這幾塊碎片拼在一起,「福吉在提拔自己的人。」
「而且提拔得很急。」法利小姐點了點頭,「正常的司級官員任命需要經過魔法部人事委員會的審核,但奧斯瓦爾德的任命手續在委員會開會之前三天就完成了,理由是緊急補充人手以應對三強爭霸賽籌備期間的人員缺口。那個理由很牽強,但福吉的職權範圍讓他有權以緊急事由繞過常規流程。」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這份備忘錄就是一條線索。克勞奇簽了它,之後可能發現自己部門的信息正在通過奧斯瓦爾德流向福吉的私人渠道。他想補救,於是他開始加班,開始調閱火焰杯的圖紙,開始往神秘事務司跑————」
「然後就死了。」法利小姐替他補完了最後一句話。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
「還有一件事。」
法利小姐放下茶杯,從文件夾最底下抽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羊皮紙,顏色比前兩張舊,邊緣有些發黃。
「這是我用了一些特殊權限才翻到的,一份關於魔法體育運動司司長盧多·巴格曼的債務清算記錄。去年十一月,巴格曼名下三筆總計十三萬加隆的高額借據被同一買主一次性贖回。」
亨利接過了那張羊皮紙。
字跡是標準魔法部行政文書用的那種小號斜體,密密麻麻地列著編號、金額、原始持有方和贖回日期。
三筆借據,分別來自三位不同的妖精財團,金額相加確實是一座中等莊園的價格。
贖回日期是同一天。
「贖回方的名字呢?」他問。
「被塗黑了。」法利小姐說,「常規的行政程序不允許塗黑這類信息,但這份記錄上關於買主的欄位確實被一道墨水塗得完全看不清。是用魔法塗的,一般的清除咒對它無效,至少普通級別的巫師沒辦法復原。」
亨利用手指在那塊塗黑的區域上輕輕按了按,紙頁的觸感比周圍更厚一些,像是塗上去的那層墨水裡混了某種固化咒。
他沒有急著追問是誰買斷的,而是先把羊皮紙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你既然特地把它帶來,」他說,「說明你已經知道塗黑後面是誰了,或者說至少你有一個推測。」
「我確實有一個推測。」法利小姐說,「但說出這個推測前,我需要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在你聽完之後,不要急著做出任何反應。無論你感覺到什麼,驚訝,懷疑,警惕,都先放在心裡。等我走了之後,你可以慢慢想。」
「我答應你。」亨利說。
法利小姐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了。
「那三筆借據的贖回方,我追查到了資金流動的源頭,是一個由麻瓜金融機構管理的王室專屬信託基金。」
教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亨利顯然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
王室專屬信託基金?
也就是說,買斷巴格曼債務的人是王室。
亨利的感覺很複雜,像是一幅拼圖忽然多出來一塊,而那一塊出現在他完全沒有預想過的地方。
「這個信託基金,」他慢慢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平靜,「是由哪一位王室成員負責管理的?」
「根據可追溯的行政記錄,基金的投資決策委員會名單不對外公開。但我查到了一個被多次提及的名字一私人秘書辦公室的一個高級顧問,任職時間超過三十年,直接向女王陛下的私人秘書匯報。」法利小姐頓了一下,「那個人在魔法界的對應聯繫人,是你曾外祖母的貼身女官,艾琳。」
亨利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艾琳不僅是王太后的女官,她還是王室與魔法界之間那條百年秘密聯繫的維護者之一。
「你和她說過麼?」他問。
「我還沒有跟她確認過。」法利小姐說,「但根據資金流動路徑的行政痕跡,這筆交易操作的時間點正好是去年十一月中旬。而去年十一月中旬,據我所知,艾琳女士正好從桑德林漢姆府去了一趟倫敦,在克拉里奇酒店住了一晚。」
亨利想起了什麼。「聖誕假期的時候,王太后跟我提過一句,她說艾琳十一月份從倫敦回來之後氣色不太好,像是累著了。我當時沒多想,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現在看來,那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行。」法利小姐說。
亨利望著遠處黑湖的湖面,腦子裡把幾根線串在一起。
女王買斷了巴格曼的債務,通過艾琳操作了這筆交易。
女王知道巴格曼在魔法部的位置和三強爭霸賽有關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魔法界布了一顆棋子。
「你覺得祖母為什麼要買斷巴格曼的債務?」他問法利小姐沒有猶豫:「為了保護你。巴格曼的債務如果落在別人手裡,那個人就可以通過控制巴格曼來控制三強爭霸賽的裁判過程。」
「我又不是勇士。」亨利笑著說。
「但你是霍格沃茨的學生。第三個項目的場地設在城堡範圍內,任何影響比賽的因素都會影響到城堡里所有人的安全。」法利小姐面色嚴肅地說,「女王陛下可能不清楚三強爭霸賽的具體規則,但她一定知道這個比賽跟魔法界的大型公共活動有關。而她的孫子就在這個活動的舉辦地點上學。」
亨利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
「可如果是純粹的自我保護動機,她只需要把債務贖回並銷毀借據就夠了。她的團隊沒有銷毀借據,而是保留了它們。」
「是的。」法利小姐的聲音低了一些,「保留借據意味著女王團隊還保留了控制巴格曼的手段,她不只是為了保護你,她還在為自己保留一個影響魔法部內部決策的槓桿。」
「你覺得祖母知道克勞奇的事嗎?」亨利又問。
「我不確定她知不知道克勞奇的具體死因。」法利小姐說,「但她一定知道克勞奇在去世前的一段時間裡狀態異常。因為巴格曼和克勞奇都在魔法部同一個工作圈子裡,巴格曼作為裁判之一,對克勞奇的日常狀態有直接的觀察。如果女王團隊控制了巴格曼,巴格曼觀察到的關於克勞奇的所有信息,就相當於女王也知道了。」
亨利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所以這是一個信息鏈條。巴格曼看到克勞奇的異常,巴格曼把異常告訴他的債主,債主是我的祖母一而她在去年十一月就已經知道克勞奇的狀態在惡化,比福吉更早。」
「比魔法部內部幾乎所有人都更早。」法利小姐說。
「那祖母有沒有對這條信息做出反應?」
法利小姐從文件夾里抽出了第三張紙,這一次是一封簡訊的副本,字跡不是魔法部的行政字體,而是手寫的,用深藍色的墨水,字母的連筆優雅而克制。
亨利看到那筆跡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在桑德林漢姆府的書房裡見過同樣的字跡,寫在聖誕賀卡的信封上。
「這是艾琳女士在去年十二月寫給她在魔法部的一位老同事的便條。」法利小姐說,「巴蒂·克勞奇先生最近可能過於勞累了。如果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王室可以安排一處安靜的地方讓他休養。請向克勞奇先生轉達這一善意。」
亨利讀完那張便條的副本,放下紙。
「艾琳在嘗試把克勞奇從魔法部調出來,她,或者說祖母想把克勞奇從那個環境裡抽走。」
「但克勞奇沒有接受。」法利小姐說,「根據後續的行政記錄,那位老同事向克勞奇轉達了善意之後,克勞奇拒絕了。」
「他拒絕了王室伸過來的手。」
「他拒絕了。」法利小姐笑了笑說,「而那之後不到兩個月,他就死了。」
亨利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現在看來,是祖母買了巴格曼的債,並通過巴格曼的信息渠道知道了克勞奇的狀態,且試圖用艾琳這條線把克勞奇拉出來。克勞奇拒絕了,然後克勞奇在幾周之內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里。」
他稍作思考,繼續開口:「如果克勞奇的死真的跟那些圖紙、那份備忘錄、那個少掉的飛路網連接口有關,那麼祖母手裡的那根槓桿就變得比之前更關鍵了。」
「因為巴格曼不僅知道克勞奇的狀態,他還知道克勞奇最後幾天在調閱什麼文件。」法利小姐接上了他的話,「克勞奇最後一周親自調閱了火焰杯的原始圖紙,巴格曼作為裁判之一,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但他沒有公開說—至少在《預言家日報》和斯基特那裡,他沒有說。」
「他為什麼不說?」
「兩種可能。第一,他不願意捲入一樁可能牽連到魔法部高層的死亡事件。第二————」法利小姐停頓了一下,「他的債主已經告訴他不要說了。
亨利微微頷首。
如果祖母已經通過艾琳向巴格曼下達了沉默的指令,那就意味著祖母掌握的信息比亨利原本以為的更多。
她不只是知道巴格曼觀察到的那些表面現象,她可能已經通過巴格曼知道了克勞奇調閱圖紙的內容,甚至可能知道了克勞奇去神秘事務司的原因。
「我需要寫一封信給艾琳。」亨利說。
「現在?」法利小姐看了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貓頭鷹今晚還能飛。」
「不急。」亨利搖了搖頭,「我想先想清楚我在信里要問什麼。艾琳說話從來不多,如果我問了一個錯誤的問題,她會給一個正確的但是沒用的回答。我必須問對問題。」
法利小姐從窗台上拿起自己的茶杯,把最後一口紅茶喝完,把杯子放回矮柜上的托盤裡。
「你說得對。艾琳女士回答問題的邏輯已經在幾十年的宮廷訓練里打磨過無數遍了。
她只回答她認為你該知道的部分。」
「所以我要問一個讓她認為我該知道所有的部分。」
法利小姐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你能讓她認為你該知道所有?」
「我不知道。」亨利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如果我問的問題足夠接近她正在保護的核心機密,她要麼會告訴我一部分,要麼會用一種讓我知道她自己也不能說的方式回答。那個方式本身就是信息。」
他站起來,把法利小姐帶來的牛皮紙文件夾合上,交還給她。
「你先把它收好。今晚你住哪裡?斯萊特林的客房?」
「麥格教授幫我安排了地窖附近的一間空客房。」法利小姐說,「她說那間房離廚房近,方便我早上喝咖啡。」
「麥格教授安排的?」
「她聽說我要回霍格沃茨處理一些畢業後的行政手續,順便過來看看,就順手幫我定了房間。」法利小姐的語氣很平淡,像是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亨利挑了一下眉毛,但沒有追問。
法利小姐把文件夾收進大衣內袋,重新扣好紐扣。
「對了,還有一件事。第二個項目結束之後,巴格曼在裁判休息室里多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按道理項目結束之後裁判應該立刻回魔法部遞交賽事報告,但他沒走。他跟霍格沃茨的場地管理員費爾奇聊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一個人在休息室里待著,直到天黑才離開。」
「費爾奇?」亨利皺了皺眉,「巴格曼跟費爾奇有什麼好聊的?」
「費爾奇知道城堡里的每一條通道、每一扇暗門、每一段不在地圖上的樓梯。如果巴格曼需要關於第三個項目場地布置的某些非公開的建議,費爾奇是城堡里最合適的人。」
「費爾奇會知道巴格曼在問什麼嗎?」
「費爾奇對魔法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法利小姐說,「但他對城堡本身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如果巴格曼問的是某條通道的通向位置,或者某個場地的歷史用途,費爾奇可以給出連鄧布利多都不一定知道的答案。」
亨利把這個信息也放進了心裡的那張拼圖里。
「巴格曼在準備第三個項目。他做這件事的方式跟克勞奇不一樣。克勞奇是調閱圖紙,走正式流程。巴格曼是去找費爾奇,走非正式渠道。」
「一個債台高築的人,做事的時候會傾向於走那些不留下正式記錄的路徑。」法利小姐說,「這不是因為他心虛,而是因為他的習慣已經成了儘量不被看到。」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如果有什麼話想和我聊聊,一會兒來我的客房就行。」
「嗯。
「」
法利小姐離開以後,亨利又在茶室坐了一會兒。
他覺得還是得和法利小姐再聊一聊比較好。
亨利起身離開茶室,走到那間客房門口,敲敲門。
門很快開了,法利小姐已經換下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套頭毛衣和一條黑色長褲,頭髮比剛才鬆散了一些,像是剛洗過手,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有一個小小的壁爐。
法利小姐的行李放在床腳,一隻深棕色的皮箱,箱蓋還開著,露出一疊疊整齊的文件0
她坐在床沿上,拍拍身邊的位置。
亨利坐了下來,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你剛才說寫信給艾琳的事,」法利小姐開口道,「想好問什麼了嗎?」
「還沒有。」亨利說,「但我在想的不是信的內容,而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克勞奇先生的死因。」
法利小姐沒有說話,她只是側過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亨利把手擱在膝蓋上,望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
「我在想克勞奇先生到底是怎麼死的。」他說,「官方說法是過度勞累導致的心臟衰竭,聖芒戈的治療師確認過現場沒有詛咒殘留。這個結論本身可能沒有錯。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是什麼讓他的身體被掏空到那個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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