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法船
搖晃的甲板沒有絲毫影響劍士的動作，『沉岳之擁』甲面上的金色符文在暗影的映襯下依次亮起，那些古老的矮人符文沿著胸甲與肩甲的紋路緩緩流動，散發著穩定的暖光。
雷納托的雙腳如同生了根般牢牢扎在濕滑的木板上，每一次船身的傾斜都只能讓他微微調整膝蓋的彎曲角度，而無法移動他分毫。
而如果這就是鯊華女祭司能夠釋放的最強法術，那對於這場戰鬥的結果將毫無影響。
原因無他，『伊斯帕尼奧拉』號可是一艘正兒八經的魔法船，船殼與龍骨都經過十幾名法師反覆附魔強化，除了船身強度外，還附加了多項普通帆船難以想像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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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托曾在幾天前參觀艦船時聽船長德萊昂介紹過，『伊斯帕尼奧拉』號不僅可以通過魔法錨在風暴中保持位置穩定，還擁有船身自動回正、船艙自動排水調平等多重保障。
除了德萊昂精湛的航海技術之外，『伊斯帕尼奧拉』號本身具備的優越性能，也是對方得以多次穿越風暴海的關鍵所在。
所以無論是鑿擊船底還是試圖用海浪掀翻船隻，鯊華魚人們針對『伊斯帕尼奧拉』號本身的行動都將註定徒勞無功。
畢竟據德萊昂所說，曾經就連一條巨大的海龍，都無法破壞『伊斯帕尼奧拉』號的主體結構，更別提這些裝備簡陋的魚人們了。
「跟我上！」
在甲板回正的瞬間，身穿半身板甲的船長德萊昂已經率先從船尾的艉樓跳了下來。
他的靴子重重落在主甲板上，整個人借著下落的勢頭向前滾翻了一圈，卸去衝力的同時順勢站起，軍刀在手，乾淨利落地砍下了最近一頭鯊華魚人的整條臂膀。
那握著骨刀的斷肢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才落進血泊中，而失去手臂的魚人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德萊昂的第二刀已經橫著劈進了它的頸側。
見此情景，那些原本瑟縮在木板與欄杆後方用火繩槍射擊的水手們也受到了鼓舞。他們紛紛丟下無用的火繩槍，從腰間拔出彎刀，跟著船長衝下了艉樓，加入了這場血腥的白刃戰中。
船員們的反攻令本就傷亡慘重的魚人們更加混亂。如今突襲的一方反而成為了被夾擊的對象，甲板上的鯊華戰士一邊要面對甲板中央宛如絞肉機般的黑甲劍客，一邊又要抵禦另一側從船尾方向衝來的持刀水手。
而壓倒魚人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則來自於海平面上一道高亢的慘叫聲。
在隨手斬殺一名正試圖從側面偷襲的魚人後，雷納托不禁也將目光投向了霧氣漸散的海面。
原本群鯊環繞的場景已經消失不見，在盈滿鮮血與碎肉的海浪之中，唯有一名渾身亮起金光的戰士像是行走在大地上般，直直地站立在洶湧的海潮之上，對著正在尖叫的鯊華女祭司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老戰士腳下的海水仿佛變成了堅實的路面，每一次落步都激起一圈擴散的金色漣漪，翻湧的波濤根本無法奈他分毫。
是萊克圖斯，那名提爾的聖武士！
不知何時，他已經跳下了艦船，行走在水面上，孤身突襲防護措施完善的施法者，並且獲得了成功。
鯊華女祭司瘋狂地試圖潛入水中，卻似乎被一道看不見的絲線束縛，被迫留在海面。不得已，她只好舉起手中的尖牙法杖，渾身魔力翻湧，一道道暗藍色的水幕從海面升起，層層疊疊地將魚人全身裹挾，試圖抵禦聖武士的攻擊。
而萊克圖斯的表情在面對這些疊加的防護時卻沒有絲毫變化。提爾聖武士手中那柄樸實無華的十字長劍此刻盈滿了耀眼的金光，劍刃上流動的聖光與神徽上的光輝同頻共振，似乎正在積蓄著能量。
他邁出一步，身體的重心平穩地前移，然後雙手握劍，從上方直直斬下！
「『至聖斬』！」
鯊華女祭司身上那些暗藍色的護盾猶如水泡般，被聲勢浩大的斬擊輕鬆刺破。
閃耀著金光的劍刃毫無阻礙地劈開了她的半身甲、柔韌的鱗皮、堅硬的骨骼，將魚人從頭到腳乾脆地一分為二。
隨著女祭司的死亡，原本因魔法而洶湧的海面立刻恢復了平靜，波濤在幾秒內便消退成了普通的碎浪。
海面下方那原本悠長的螺號聲，此刻也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簡短而尖利。
甲板上僅剩的十幾頭鯊華魚人再無戰意。它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轉身翻過船舷，如同一群被驚散的魚群般躍入海水之中，潛入浪層以下迅速消失不見。
海面上那些浮動的藍綠色鱗片與暗紅色的血痕隨之被涌浪一點點推散，只留下無數殘破的魚人肢體在海水中緩緩沉浮。
「『海魔鬼』們逃跑了，我們贏了！」
甲板上的水手們立刻歡呼雀躍起來，人們紛紛丟下染血的彎刀與身邊最近的同伴緊緊抱在一起，嘴裡罵著粗俗的俚語發泄著劫後餘生的緊張。
歡騰的氣氛頓時籠罩了整艘船。德萊昂船長將軍刀收回鞘中，先轉身向甲板中央那個身上仍縈繞著殘餘黑煙的高大劍士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他直起身來，高聲命令道：
「給我拿起武器，繼續保持警惕，小心『海魔鬼』重新殺回來！」
「還有，趕快把繩梯拋下去，先把萊克圖斯閣下接上來，我去關閉魔法錨，然後提高船速...」
水手們連忙收斂了幾分歡騰，開始各自奔忙著執行船長的命令。一條長長的繩梯從船舷上拋落下去，在海面上彈跳了幾下，垂下入水的末端隨著海浪輕輕擺動。
「邪惡的魚人們已經撤退，不過也請稍後再慶祝勝利吧，諸位。」
老聖武士的聲音從船下傳來，他的語氣帶著罕見的疑惑與慎重：
「海面下方似乎漂浮著一具人類屍體...德萊昂船長，麻煩你清點一下船員，看看是否有人在剛剛的戰鬥中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