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海精靈
『伊斯帕尼奧拉』號上如今的船員不多,所以在將『歪嘴』巴納比從一個大儲物箱中拽出來之後,德萊昂逐一清點了所有在甲板上參與戰鬥的人員,確認船上並沒有人因為鯊華魚人的突襲而傷亡。
那些被魚叉刺中的水手都只是輕傷,最嚴重的一人也僅僅是手臂骨折,已經被聖武士治癒,恢復如初。
巴納比戰戰兢兢地被眾人架到甲板上,看著那些被海水沖刷後仍然滿地狼藉的魚人殘骸時,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就憑你們幾個人,就把『海魔鬼』給殺退了?」
「都是雷納托爵士的功勞,他的英勇行為再度拯救了『伊斯帕尼奧拉』號...」
德萊昂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敬意與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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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音未落,一枚重拳便猛地砸在了巴納比的腹部。海盜頭子的腰身驟然彎折,整個人歪倒在地,張大了嘴巴不斷乾嘔,酸水從嘴角淌落在甲板上,混入那些尚未乾涸的血泊中。
「拋棄船員、臨陣脫逃,按照海上的規矩,這一下本來該是刀子的,巴納比。」
德萊昂緩緩收回拳頭,環視著四周那些神色各異的水手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但我說過了,要讓你們活著踏上『白港』的陸地,而我德萊昂絕不食言。」
那些此前參與叛亂的水手們此刻面面相覷,有人垂下了頭不敢與船長對視,有人則攥緊了拳頭又鬆開,神色複雜。
不過沒有人開口替巴納比說話,也沒有人敢在這時候站出來質疑德萊昂的決定。
「規矩?哈,少拿那套忽悠人的鬼話來裝好人了!」
巴納比強撐著站起身,一隻手捂著腹部,歪斜的嘴角卻依然嘲弄道:
「那是你不敢殺我!德萊昂。只要你殺了我,剩下的所有『白港』人都會人人自危,沒人幫你開船,你的這條大船就只能永遠漂在海上,一輩子也到不了陸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又一記重拳砸在了巴納比的腦袋上。
不過這一拳的施力者卻不是德萊昂。一名臉色黝黑、雙臂上布滿刺青的『白港』水手猛地從人群中擠出來,粗壯的手指攥成拳頭,重重地擊中了海盜頭子的顱側。
巴納比一個趔趄向前撲了幾步,回過頭來,滿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個攻擊他的水手。
「你瘋了嗎?**的雜種,我們可是一夥兒的...」
「你這**養的懦夫!誰**的跟你一夥兒?」另一名水手從側面衝上來,抬腳踹在巴納比的後腰上,將他整個人踹得向前翻滾出去,「『歪嘴』,你這個沒**的慫包,給我吃屎去吧!」
水手們一擁而上,將巴納比圍在中間,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蜷縮的身體上。
海盜頭子抱著頭在地面上翻滾,口中含糊不清地咒罵著,卻很快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一陣陣吃痛的悶哼與喘息。
直到德萊昂伸手示意,那幾名水手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將鼻青臉腫的巴納比從地上拎起來,像拖一袋貨物般朝著底艙的牢房拖去。
————
雷納托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一旁的小『爭執』上。
劍士同樣厭惡臨陣脫逃的怯懦者,所以即使有【任務】在身,他也樂得見到巴納比被揍一頓,只要人不死就無妨。
不過經過清點,船上的船員們都安然無恙,那麼海面下方的人形又會是誰呢?
處理完巴納比,水手們合力將一張大拖網從船尾拋下,繞著船底拖了一圈。
在用拖網將那具被海藻纏繞的『屍體』打撈上甲板之後,眾人才發現對方並不是遇難的海員,也沒有死。
濕漉漉的海藻下面,此人的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著,似乎只是昏迷了過去。
事實上,她甚至不是一名人類。雷納托看著對方那標誌性的尖耳朵,從耳尖的弧度與耳廓的細長形狀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這是精靈特有的特徵,但細看下,其耳朵構造又與卓爾和帝國境內的野精靈有些許不同。
纏繞精靈全身的海藻並不是讓人溺水的罪魁禍首,從精細編織的痕跡來看,顯然只是作為衣物使用的特殊材質。
那些海藻被按照特定的紋理交錯編結,貼合著身體的曲線,在腰間收束成一條天然的腰帶,胸前的海藻也呈現出類似抹胸的形態,工藝精湛。
對方的頭髮則是藍綠色的,濕潤地貼在面頰與脖頸上,像是某種深海珊瑚的顏色混合了海水的幽藍。
精靈的身形修長而苗條,身高與人類相仿,四肢的比例比一般人更加纖細優雅。銀白色的緊緻皮膚表面微微泛著淡綠色的光澤,讓她在礁石與海藻中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如同海水本身的一部分...
當然,最讓雷納托矚目的,則是女精靈脖子兩側和肋骨下方明顯開合的鰓裂。
三對細長的裂口沿著頸側與下肋邊緣排列,此刻正隨著她的胸膛起伏而輕微地張合著,內部的粉紅色薄膜在每一次開合中短暫地暴露出來,似乎在努力接納地表空氣中的氧氣,每一輪開合都帶著濕潤的細響。
「怎麼撈上來只海精靈,真倒霉...」
一名水手皺著眉,似乎覺得晦氣般後退一步。
「把她扔下船吧,反正海精靈又淹不死...」
聽著身旁那些『白港』水手的話語,雷納托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海精靈嗎?
這讓雷納托不由得多看了昏迷的女精靈幾眼,在記憶中搜索關於這個種族的見聞。
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全新精靈亞種,起碼在原身的記憶里,帝國境內並沒有分布過這個稱呼的精靈族裔。
儘管水手們嚷嚷著要將這名昏迷的陌生精靈扔下船,但在船長德萊昂的高聲命令與聖武士萊克圖斯直白的反對聲中,這名海精靈還是被暫時安置在了底艙中的一間小船艙中觀察,等待對方甦醒。
為了安撫水手,德萊昂甚至親自從艦長室中取出一副附魔的金屬鎖具,將艙門的把手與門框上的鐵環鎖在了一起。
當然,海精靈的住處起碼比海盜頭子如今的小牢房要好一些,有張乾草鋪成的床。
因為剛才臨陣脫逃的表現,那些『白港』水手在押送巴納比回去的路上更是對其大加謾罵,完全不再給予任何尊重。
這場因鯊華魚人突襲而產生的小插曲,讓雷納托也沒了與巴納比閒聊的興致。在隨口回復了船長德萊昂真誠的感謝之後,他便返回了自己位於船尾處的房間,關上門,開始用干布仔細擦拭甲面上殘留的暗紅色痕跡與魚鱗碎屑。
不過沒一會兒,房門外就傳來來來回回的踱步聲,靴尖在木板上踩出短促而猶豫的節奏,走幾步停下,又走幾步再停下,反反覆覆持續了十幾分鐘。
腳步聲始終在門外徘徊,既不敲門也不離開,令劍士感到一陣無語。
雷納托隨即放下了手中的干布,站起身來,猛地拉開了房門。
因突然打開的房門而嚇了一跳的安德烈,像是被當場抓住的小偷般向後縮了半步。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似乎正準備敲門卻又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感知果然沒錯,就是那名貴族少女。也只有這些小青年才會這樣猶猶豫豫,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糾結半天。
「安德烈爵士,有何貴幹?」
金髮少女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鄭重:
「雷納托爵士,謝謝你剛剛不計前嫌地救了我,還獨自面對『海魔鬼』們的圍攻,拯救了『伊斯帕尼奧拉』號...」
不計前嫌?雷納托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怎麼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得罪了自己?
沒有在意金髮少女那莫名其妙的話,他用著貴族的口吻,公事公辦地回復道:
「我欣賞有勇氣的年輕人,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在意什麼,安德烈...」
「安德烈婭。」
英氣的金髮少女面龐忽然有些紅潤,她驟然抬高音調,打斷了雷納托的話。那雙綠色的眼眸抬起與他對視了一瞬,又迅速垂落下去,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把這幾個字說出來。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小聲地再度重複道:
「我的真名是安德烈婭。」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沉默。走廊中只有海風穿過的呼嘯與遠處水手們收撿工具時的嘈雜聲響。
看著面前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感覺有些好笑的黑髮貴族,安德烈婭的臉變得更加通紅,她不由得稍稍低頭避開對方的視線,語速飛快道:
「雖然我現在身上沒什麼錢,也沒有力量與名氣,但我保證,以後絕對會想辦法報答您的...」
「報答我?」
安德烈婭正打算向後退走告辭,卻被雷納托不知何時伸出的左手直接攬住了肩膀。
他的力道不重,卻精準地將安德烈婭固定在原地,讓她無法後退一步。
金髮少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綠色的眼眸抬起,帶著幾分慌亂與意外。
「那何必等什麼以後?」雷納托微微俯下身,看著那雙因緊張而微微放大的綠色瞳孔,「現在你就可以『報答』我了,安德烈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