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完成任務

  在向船長討教完如何使用及保養簧輪手槍後的不到半個小時，棧橋方向便傳來整齊的靴聲。四名全副武裝的總督警衛沿著碼頭木板大步走來，他們腰側各掛一柄制式軍刀，左肩斜挎著火槍，皮質的彈帶從胸口交叉而過。

  其中一人向船長德萊昂行了禮，另一人則掏出一個小本子，按照慣例詢問了船名、來處和航行中發生的主要事件。

  德萊昂簡要交代了『歪嘴』巴納比的身份與叛亂經過，另外兩名總督警衛隨即下到底艙，將囚禁在鐵欄後的海盜頭子架了出來。

  巴納比的雙手被反剪到背後，鐵鏈換成了磨得發亮的金屬鐐銬，鐐銬中間連接著一條不長的鎖鏈，讓他只能小步挪動。

  不過這名海盜頭子被架起帶走時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恐懼或者悔恨。他那歪得厲害的嘴巴甚至正了不少，就像是終於鬆了口氣般，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呼吸也勻了。

  巴納比甚至在臨行前還殷勤地向著雷納托搭話，聲稱過幾天後可以作為嚮導，為他鞍前馬後，遊歷整座島嶼。

  雷納托靠在船舷邊，目送海盜頭子的背影遠去，腦中開始重新評估在『白港』中德·索薩總督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歪嘴』巴納比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並不像是要被送上絞架的人該有的反應，這個狡猾的海盜一定是早有準備，確信自己不會被絞死。

  這到底是他與總督手下的官僚間擁有些不為人知的私人關係，還是『白港』中有什麼特殊規矩，可以讓叛亂失敗的海盜頭子免於一死，雷納托暫時無法判斷。

  

  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在這座名為『白港』的海外島嶼上，法律和秩序的表現形式可能與大陸諸王國完全不同。

  或許此地的海盜與『白港』總督間的關係十分複雜，彼此利益重疊捆綁，可能並不是人們印象中非黑即白的敵對狀態。

  思索間，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從甲板另一側靠近。雷納托側過頭，看到身材高挑的海精靈主動走到了他身旁。

  塞琳娜已經在甲板上站了好一會兒，藍綠色的長髮被海風吹散，深色皮衣貼合肩背線條，比在底艙時精神了許多。

  她抬手攏了一下耳邊的髮絲，喉部一陣滾動，下頜微微張開，從口中吐出一枚帶著不少粘液的小貝殼。

  海精靈攤開掌心，對著雷納托開口道：

  「你依照約定完成了任務，將我帶領至人類用浮木建造的島嶼中，劍士。」

  她的語速不快，發音比第一次交談時清晰了許多。說完，塞琳娜將掌心的貝殼打開，殼口處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光線波動之間，內部的空間似乎比外殼所容要大出數倍。

  比起塞琳娜不知從哪裡吐出這枚貝殼，其本身竟是一件空間裝備，更令他吃驚。

  雷納托看著海精靈手中的貝殼，心中估計其作用原理和次元袋差不多，都是利用摺疊空間將遠超外觀容積的物品收納其中，但載體從皮革織物換成堅硬的貝類，倒更符合海洋族群的習慣。

  目光轉移，塞琳娜的手指探入貝殼內部，隨著又一陣光線波動，從中取出一枚遠大於貝殼本身的珍珠，托在指間遞出。

  這枚珍珠有嬰兒拳頭大小，形狀渾圓，幾乎找不到任何瑕疵。主體是純粹的白色，光澤溫潤如同凝固的月光，但在轉動角度時，表層下隱隱透出一層淡紅色的血光，在貴氣的同時，又透著些許肅殺感。

  她將這枚珍珠遞向雷納托，繼續用那種平直的語調說道：

  「那我也會按照約定，給予你應得的報酬...」

  碼頭旁幾名正在登船檢查貨物的管理人員，忽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的視線齊齊聚集在海精靈指間那枚珍珠上，一時間脖子伸得老長。

  雷納托感受著身周暗影能量傳來的情緒波動——貪婪，這種人類天生自帶的惡念，正不加掩飾地纏繞在他們看向珍珠的目光末端。

  雖然雷納托對於珠寶的品相了解不多，但想必這枚碩大珍珠的價值一定不俗，才足以輕易勾動人心中的貪念。

  雷納托看了一眼絲毫不知避諱外人、直愣愣地將珍珠舉在手中的海精靈，不由得搖了搖頭。

  塞琳娜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這種魚龍混雜的碼頭上亮出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意味著什麼。

  若是一般人，無論是贈予者還是接受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這樣一筆交接，估計都會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被人覬覦，難以安眠。

  雷納托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伸出手，將珍珠從她指間接過來。在發現【指南】沒有彈出，發覺只是尋常的珠寶後，便隨手放入了自己的空間指環。

  而珍珠消失在他掌邊的一刻，幾個管理人員眼中的貪婪也隨之暗淡。看著高大劍士轉來的審視目光，他們連忙撇開視線，低下頭去假裝檢查手邊的貨物清單。

  雷納托的目光從那些躲閃的面孔上移開，不再關注。

  力量便是伊瑞爾的通行證。對於弱者而言，暴露財富是會致人死亡的毒藥。對於強者來說，那些覬覦的目光不過是寡淡無味的劣酒，偶爾飲下也毫無醉意。

  不過既然是他接受了這枚珠寶，那想必『白港』人心中的貪念，就得由贈予者一人承擔了。

  他收好東西，側過頭來隨口用精靈語問道：

  「塞琳娜，抵達『白港』後，接下來你打算去哪兒？還需要我的幫助嗎？」

  然而塞琳娜聽到這個問題時，她那古井無波的神色忽然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海精靈看著遠處島嶼中層疊的屋頂與行人，藍綠色的眼眸似乎有些迷茫無措，不過旋即便被她重新壓了下去。

  塞琳娜垂下眼眸，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回絕道：

  「我有自己的計劃，暫時不需要你的幫助，人類。」

  【指南】中那2500點經驗值在塞琳娜給予報酬的同時便已經到帳。雖然沒有繼續接取到新的任務，但這份意外收穫已經足夠讓他心情大好。

  雷納托沒有在意海精靈那句略帶疏遠的回絕，只是挑了挑眉，看著她從甲板高處的船舷邊緣一躍而下。

  從五六米的高度跳下，那身深色皮衣在落下的瞬間緊緊壓貼在她的腰背上，海精靈的雙腳穩穩著地，膝蓋彎曲緩衝，整個人如同一根繃直的彈簧般立刻恢復站姿。

  碼頭工人們發出幾聲驚叫，大約是在抱怨她發什麼瘋。塞琳娜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向遠方那片由層層疊疊的朽木房屋構成的街區，身影很快淹沒在堆積的木桶和晾曬的漁網之間。

  雷納托靠在欄杆上目送她遠去，直到那抹藍綠色徹底消失在一條窄巷的拐角之後。

  他再度掃視著剛剛完成的海精靈【任務】中的描述，然後心念一動將【指南】關閉，心中若有所思。

  劍士低頭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

  「沒有情報、不懂掩藏...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是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的狀態。」

  「也許我們不久就會再見面的，塞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