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簧輪槍


  盔甲上殘留的血液與碎肉雖然並不影響雷納托的行動,但在脫離戰鬥後,血跡會逐漸乾涸,在甲面的紋路間結成暗褐色的硬殼,影響後續的清洗工作。

  作為文明人,劍士還是喜歡將自己的外在打理得妥善一些,起碼不會讓旁人一看便認為他是一名危險的邪教徒。

  趁著中午的光線充足,他花了大約半個小時,用濕布仔細擦拭了『沉岳之擁』的每一處,隨後又用干布與蠟油重新拋光了一遍,讓鎏金的紋路在日光下恢復原有的明亮。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回到『潮水正滿』洗漱完畢,雷納托履行了承諾,花了三枚銀幣點了一頓包含一條烤大鮃魚外加豌豆蛤蜊湯的豐盛午餐。

  重達十來斤的大鮃魚並沒有太多調味,僅憑海鹽與魚肉的本味,就輕鬆征服了他的味蕾。

  而蛤蜊湯的湯底濃厚,豌豆已經煮得酥爛,與切碎的洋蔥和香草混在一起,每一勺都能撈到好幾隻開口的貝殼。

  用餐間,雷納托也重新在心裡盤算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

  光是上午展現出的部分力量,想必就足以震懾那些幫派分子了。讓『鐵鉤幫』不敢怠慢,認真履行自己明日委託給他們的任務了。

  作為一名剛剛抵達『白港』、人生地不熟的遊客,雷納托不打算給自己找不痛快。

  作為生涯中第一個冒險【任務】就被坑了的人,他深知一個道理。

  不要在陌生的地區接取搜尋類的任務。即使目標本身比哥布林還要弱小,光是路上崎嶇陌生的環境和傻不啦嘰的當地人,也足以令一名資深冒險者的心態嚴重受創。

  雷納托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在山溝里尋找哥布林,結果因為村民亂指揮,弄得滿身泥污的狼狽模樣。

  單論地形複雜程度,『碼頭區』的泥地與棚屋比弗里德城外的山溝好不了多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去尋找那些塞琳娜生活在『白港』的海精靈同族,和狩獵膽小怯懦的哥布林也沒什麼兩樣。

  靠他自己一間間去問,恐怕花上整整一個星期也未必能找到線索。

  專業的事情最好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作為一名資深冒險者,雷納托向來信奉這個理念。

  隨著大快朵頤的午餐時間結束,雷納托也開始了他悠閒的午後時光。

  午後島嶼的日光持續加熱著空氣,『潮水正滿』的房間雖然窗戶半開,海風從海灣方向源源不斷地灌進來,但室內的溫度依然比早晨高了不少。

  閒來無事的海精靈似乎也因為吃得太飽而有些疲倦了。

  此刻,她正趴在起居室那張深赭色的皮沙發上,腦袋埋進沙發坐墊與扶手之間的凹陷處,藍綠色的長髮從靠背上鋪散下來,甚至有些蹭到了地面。

  看著塞琳娜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過去,雷納托不禁搖了搖頭。

  與初遇時時刻保持警惕的狀態相比,隨著一路上的投餵和相處,海精靈此刻已經能毫無顧慮地在他的身側安睡。

  不過雷納托注意到,雖然放鬆,但海洋生物的警覺本能仍在,只要他靠近到五尺以內,塞琳娜就會睜開一隻眼睛,豎梭狀的瞳孔在室內微微收縮,確認來人的身份和動向。

  不過對於他這種級別的戰士來說,五尺以內的距離和貼身沒有什麼區別。只要雷納托願意,他完全可以在海精靈睜眼的瞬間,便將『緘默女士』的鋒刃送到塞琳娜那纖細的脖頸上,讓對方毫無反應的機會...

  雷納托不太理解對方這莫名的信任感是由何而來。或許海洋生物有著與陸地完全不同的信任邏輯,他無從知曉。

  但就他本人穿越後的冒險經歷而言,盲信甚至比多疑更加糟糕。

  多疑或許會讓你干一些蠢事,得罪一些原本可能志同道合的人,而盲信卻會令你在毫無防備的時刻因背叛丟掉性命。

  劍士不想打擾對方休息。在和塞琳娜說了一聲,用鑰匙將海精靈鎖在003套間後,雷納托便自顧自地來到了『潮水正滿』的後院中。

  『潮水正滿』的後院比雷納托預想的寬敞許多。即使『總督特區』的地皮寸土寸金,『潮水正滿』作為『白港』中最知名的旅店,依舊有一間不小的後院,作為旅店的庫房與員工宿舍。

  雷納托來到此地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為旅店提供安保服務的傭兵們也住在這裡,所以院中有不少諸如假人等訓練器械。

  本來此地是不會向旅客開放的,但在雷納托的開口詢問下,旅店前台僅僅是糾結了幾秒鐘便同意了劍士的請求,不過按照店規,服務員要求一名傭兵隨行陪同。

  那名被指派來的老傭兵似乎是傭兵中的領頭人,年齡大概在四十幾歲上下,他穿著一身長袖鎖甲,外套一件板甲衣背心。

  老傭兵走到院子裡之後便自覺地站在雷納託身後,抱著手臂靠在庫房的牆壁上,顯然很清楚自己這個陪同者該怎麼做。

  雷納托站在距離箭靶大約十米左右的位置,從空間指環中取出了德萊昂贈予的那把簧輪手槍。

  午後的陽光直接照在槍身上,讓雕花的象牙握柄和鎏金的槍管反著光。

  老傭兵看到他手中那把手槍時,眉毛挑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只是把背上的十字弩調整了一下角度,依舊抱著手臂觀望。

  趁著午後這段閒暇時光,雷納托決定好好研究一下這把武器。儘管作為來自於火器發達的地球穿越者,他對槍械這一概念並不陌生,但因為禁槍的原因,其實也沒有在現實中摸過槍械的經歷。

  所以即使是把玩這種古老原始的早期火槍,依舊讓雷納托的興致十足。

  雖然船長簡單教給了劍士相關的保養知識與裝填步驟,還給予了專業削切的子彈袋和火藥包,但第一次裝填仍然浪費了雷納托不少時間。

  給簧輪上發條、打開引火蓋加引火藥、從槍口裝入數量固定的發射藥與彈丸、最後將擊錘臂從安全位置向後拉...

  雷納托自認為手速與精密度已經遠超常人,可即使如此,他仍花了將近三十秒才完成了擊發前的全部步驟。

  這個時間足夠雷納托投出十幾枚重型梭鏢,或者用鋼弩完成三四次精準射擊。相比之下,火槍在射速方面的劣勢不言而喻。

  不過比想像中還要漫長的準備時間並沒有抵消他的熱情。據德萊昂在船上所說,簧輪槍射擊前的準備工作雖然繁瑣,但它作為少數幾種可以保持擊發狀態隨身攜帶的非魔法槍械,不需要像火繩槍那般必須臨時點燃火繩才能進行射擊。

  簧輪槍只需提前上好發條、裝好火藥和彈丸,就可以在腰間掛著走上一整天,遇到突發情況時隨時抽出來扣動扳機。

  雷納托平舉手臂,槍口對準了十米外那具草靶的頭部。作為一名老練的劍手,手槍那點重量根本不會令他的手臂產生顫抖或偏移,這種靜態瞄準對劍士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他依舊在腦中回憶了一會兒穿越前偶然接觸過的射擊知識,諸如三點一線、瞄準時略低於目標以補償彈道上揚、在扣動扳機的瞬間保持呼吸穩定等。

  確認這些模糊的記憶沒有遺漏之後,雷納托壓下食指,扣動了扳機。

  砰!

  簧輪擊打引火石時迸出的火花點燃了引火池中的細火藥,爆燃的火光順著孔洞竄入槍膛,點燃了裡面的發射藥。

  瞬間膨脹的氣體將鉛丸推出槍口,伴隨著一聲短促而響亮的爆鳴,白色的煙霧從槍口和引火蓋的縫隙中同時噴涌而出,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在院子中緩慢擴散。

  煙塵瀰漫,手槍的後坐力對於雷納托約等於無。事實上,彈丸的初速也算不上快,至少無法逃避『龍類感官』的捕捉。

  所以儘管火藥燃燒的煙氣遮蔽了常規視野,雷納托依舊在開火的瞬間就察覺到了『戰果』。

  他撫過微微發燙的槍管,不由得皺起了眉。

  「好槍法啊,爵士。」

  身旁的老傭兵在咳嗽了幾聲之後,揮散面前殘餘的白煙,走上前了幾步,看著箭靶上的彈痕,由衷地稱讚道:

  「這是您第一次玩火槍?一次就上靶,太了不起了。要知道我第一次時,別說這麼准了,因為往槍管里塞了太多火藥,彈丸尺寸也削大了一點,開槍直接炸了膛,差點沒把我的眼珠子給崩咯...」

  沒有看箭靶假人胸口處的環數,雷納托一邊清理槍膛中殘留的火藥殘渣,一邊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我瞄準的明明是假人的頭部,結果彈丸卻擊中了箭靶的中央,這偏差也太大了。」

  他將手槍翻轉過來,左右看了看槍管的外壁。

  「而且我確認不是我瞄準的問題,彈丸在發射後就開始逐漸偏離了直線軌跡,從槍口到靶子的距離並不長,偏差卻肉眼可見...難道是槍管有問題?」

  看著翻來覆去研究手中槍械的高大貴族那副認真而困惑的模樣,老傭兵忍不住解釋道:

  「雷納托爵士,你手裡的槍已經很頂級了。光是這雕花的象牙手柄,估計就能值十幾枚銀幣,更不用說簧輪內部的精密零件...與其說是您這把槍的問題,不如說,火槍都是這樣的,這已經算準的了。」

  「手工削切的彈丸本就大小不一,很難與槍口嚴絲合縫,再加上鉛丸本身的材質偏軟,很容易產生偏轉,短槍打歪了才是常態。」

  「長槍因為槍管長,射程和精度或許都會好一些。要是再配上個有經驗的神槍手,幾十米內指哪打哪兒應該沒問題...」

  「可是這才十米左右。」雷納托翻轉著手中的簧輪手槍,不死心地檢查著,「這麼近的射程到底有什麼用。」

  「對爵士您這種強大的戰士來說可能沒什麼用,但對於那些在船上討生活的普通船員們,能在狹窄船艙中隨時掏出來射擊的手槍,堪比一柄不用擔心空間限制、長度超過十米的魔法長矛。」

  老傭兵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試圖表現這麼長的長矛本身得有多長。

  「您想想看,在海上那風吹日曬、潮濕憋悶的環境裡,有幾個人願意穿一套沉重昂貴的盔甲在甲板上走來走去?熱得半死不說,萬一掉水裡,人連浮都浮不上來,船上的人想救都難。」

  「要是大伙兒都沒護甲,那什麼破甲性能、什麼揮舞力道就都不重要了。只要我手裡的武器夠『長』,能在狹窄的船艙走廊中先給對面來一下,那肯定就是我贏。」

  雷納托思索了一下,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弩呢?弩也可以在小空間中使用,效果不是更好?」

  「射速不僅更快,精度也遠勝火槍...」

  「弩當然可以。馬裏海軍大部分配備的都是弩炮與十字弩,再搭配上隨船法師,殺傷能力遠超一般遠洋商船與海盜船上的大炮與火槍。」

  老傭兵說著,將背上的十字弩取了下來,右腳踏住弩身的前端彎弓處,雙手將弩弦向後拉至扣簧位置,完成了上弦。

  他捏起一支箭矢搭在箭槽中,舉弩、瞄準、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

  弩矢飛出去,正中箭靶的靶心。

  「雖然看起來弩的性能更好,但和火藥與彈丸不同,火藥桶既可以存放在乾燥的艙室內,也能裝在錢包大小的防水皮袋裡,徹底濕透了的火繩可以隨意丟掉,換另一截重新點燃開火...」

  「可十字弩的弩弦卻沒法長時間暴露在濕潤的海風中。一旦受潮,射程和精度都會永久性大打折扣。而且海上的戰鬥隨時可能發生,不會給你慢慢重新裝弩弦的時間,遇到突發遭遇戰時,弩弦受潮的十字弩就跟一根木棍差不多。」

  老傭兵又取出一支箭,在手指間轉了轉。

  「況且弩箭本身也要比鉛彈值錢得多,從好的制箭匠那買,一捆至少要花一銀...海軍或許可以不在乎這些裝備損耗,壞了找王國報銷就行,可商船與海盜們卻需要考慮成本,保持收支平衡...」

  就在兩人探討千島群島內的武備,談興正起時,後院入口處的木門被推開了。前台的那名服務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糾結表情,有些謹慎地開口道:

  「雷納托爵士,有一名自稱是安德烈的貴族,他希望能見您一面...」說到這裡,服務員抬了抬眼,打量了一下劍士的表情,察覺雷納托確實認識對方後,才鬆了口氣,改口道,「她似乎打算邀請您共進晚餐。」

  回想起那個金髮少女的模樣,雷納托皺了皺眉,下意識反問道:

  「共進晚餐?」

  「雷納托爵士,您是新大陸人,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邊的習俗。」

  服務員將兩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彎了彎腰,帶著幾分促狹的語氣笑著說道:

  「千島之海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不比大陸上那些貴族家庭規矩森嚴...在這裡,比起等待別人追求,貴女們往往會主動出擊。」

  「對於馬里人來說,英俊瀟灑、實力強大、還沒有婚配的貴族男性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品。」

  「像爵士您這般年輕多金的海外貴族,要是登上了馬里斯潘主島,估計光是收到的情書,就一柜子都塞不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