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問答


  原來死亡三神信徒們的計劃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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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剝皮大公』奧爾德里克負責提供用來為儀式兜底的『祭品』,即使愛彌卡麗利用復生亡靈作為耗材的設想失敗,那些擄掠而來的活人俘虜也能在某種程度上保障整個儀式繼續下去......

  『鹽骸侯爵』則提供法術援護與亡靈炮灰方面的支援,掌握諸多禁忌知識的專業死靈法師能夠保證在魔法儀式出現預料之外的問題時,不至於所有人都一頭霧水。而復生的殭屍亡靈不僅可以反向驗證『雙息者』文明的技術路線,也能在未來登島冒險時作為炮灰使用......

  至於『暴君之手』,除了提供資金與知識、安排儀式場地之外,她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更像是通過三神信徒之間的合作,或者說是通過彼此之間的『利用』,來實現對『雙息者之鑰』的充能,並最終開啟那處古老的遺蹟。

  甚至,傳說中的『不老泉』也出現在了對方的話語中。不過,愛彌卡麗只是一筆帶過,就好像這是一切追尋的前提,根本不需要再多費口舌去解釋什麼......

  如此理所當然的模樣,反倒比任何詳盡的描述都更能說明問題。看來死亡三神的信徒舉行儀式的目的,就是為了追尋『不老泉』,雷納托將這一點默默記在了心裡。

  雖然對於『不老泉』與『雙息者』遺蹟之間的關聯尚不清楚,但黑甲劍士並沒有追問,因為他很清楚,此刻若是表現出對『不老泉』的好奇,便有可能暴露自己信息上的不足,讓愛彌卡麗察覺到他其實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是追尋『雙息者』文明遺蹟與『白港』儀式計劃的謀劃者......

  儘管自己因為【冒險者指南】帶來的先知先覺而具有極大的信息優勢,但雷納托並不會因此小瞧這位年紀輕輕,便能在千島之海揚名,並且暗中發展邪教教會的都靈商會理事。

  況且,在愛彌卡麗大大方方的敘述之下,雷納托在心中已經無比肯定,面前這名美麗優雅、遐邇聞名的灰發女劍士,就是以鐵腕統治為特色的千島之海地區班恩教會的領導者,『暴政之神』的神選者,那位神秘的『暴君之手』。

  她所展現出的那種對儀式知識的熟稔,對死亡三神信徒各方勢力如數家珍般的了解,以及將合作與利用視作理所當然的從容姿態,無一不在印證著這個判斷......

  畢竟,若只是一名普通的班恩信徒,即便再怎麼虔誠,再怎麼博學,也是絕對無法接觸到如此之多的內部信息與計劃細節的。

  尤其是當愛彌卡麗談到『剝皮大公』時,那種發自心底的蔑視,將另一位凶名赫赫的邪神選民視作有勇無謀之輩的自然而然的態度,更是騙不了人的。

  一般的班恩教會成員,即使對奧爾德里克本人再怎麼看不上眼,可因為神祇之間彼此合作的緣故,也絕不敢在外人面前,於言語與神情之間流露得這般毫無顧忌。

  唯有另一位黑暗神祇的選民,真正站在同等位置上的神選者,才會將這種人格上的輕蔑表現得如此自然......

  不過,從愛彌卡麗的言語中,雷納托還是從側面確定了這一點。即『雙息者』文明的這道為『鑰匙』充能而專門設計的陣紋,其利用生命力與靈魂的方式,可能比他先前想像的更為簡單粗暴,或者更準確地說,要便捷得多。

  這一儀式並不要求獻祭者事先指明某一位特定的獻祭對象,也不要求他在儀式的過程之中遵循任何一套既定的、可以事先習得的儀軌。

  同時,儀式也不需要一位擁有強大法力的施法者,或是一件能夠在凡俗與超自然之間充當媒介的神器,來為整個魔力轉化過程提供引導。

  只要陣紋按照既定的樣式被完整地鋪設出來,並且在泥土、石板或是任何足以承載它的表面上保持完整而連貫,這座法陣便已經具備了全部所需的效力,不再需要任何人以言語或手勢去啟動它。

  此後,獻祭者所要做的,僅僅是讓自己在特定的時間範圍之內停留在陣紋的附近。

  而在這段特定的時間裡,任何一次發生在陣紋附近的殺戮,都會被法陣自行地覺察、記錄,並轉化為儀式所需要的原料,不論被殺者是誰,也不論行兇者是否懷有虔誠的念頭,甚至他是否知曉這座法陣的存在都無所謂......

  眼前所見的這一切,不僅與他腦海中那些早已被奉為公理、並由一代又一代施法者反覆驗證過的儀式魔法的作用原理完全相悖,其前提條件又是如此簡單,簡單到幾乎不需要任何技術與天賦,只需招募能工巧匠進行照貓畫虎般的模仿,就能使用......

  正是這種過分簡單的條件,令雷納托對於那個超古代文明的魔法技術感到愈發震驚。

  要知道,即便是在現今的伊瑞爾世界裡,那些繁複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的宗教獻祭儀式,也依然有無數凡人願意投身其間。

  凡人們或是為了神祇所賜予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或是為了心中那一份永遠得不到滿足的執念,便不惜主動將自己交付給邪神的信仰,甘願把靈魂與血肉一併奉上,去換取一個連許諾都沒有的未來......

  但作為世界最初誕生的古老種族之一,『雙息者』們卻不必像其他生靈那樣,永遠依附於那張遍布現世的魔網。

  它們已經能夠徹底脫離世界本身,將靈魂與生命力憑空地、直接地轉化為已然成形的純粹魔力,其間不需要任何媒介,也不需要藉助任何來自外界的力量。

  而就是這項堪比神明、難以想像的魔法技術,其實際的應用環節也顯得同樣成熟,甚至已經簡化到如此程度。

  以至於那些在漫長歲月之後才出現在世間、並且形態與之全然不同的後世種族,也能夠依照只知其形的方式加以仿製與運用......

  要知道,在伊瑞爾,只要調動的魔力足夠龐大,那些站在高塔頂端的高階法師們,幾乎就等同於行走在凡間的『許願機』。

  然而,一名法師若想施展真正強大的魔法,除了需要與生俱來的天賦之外,還必須付出漫長時間的刻苦學習,去鑽研那些繁複而艱深的法術理論......

  可是,若以『雙息者』文明所展現出來的這一技術來衡量,情況便截然不同了。它幾乎沒有任何門檻,也就是說,它既不要求使用者具備某種罕見的天賦,也不要求花費漫長的時間去學習和鑽研,擁有一種近乎人人皆可使用的普世性。

  再加上那以『活物』為能源,源源不絕、取之不竭的魔力,這一技術便顯得愈發令人不安。

  別說是斷肢重生、或是虛空造物這種『小事』,即使是諸如『水往高處走』等這種逆轉物質世界最基礎法則的奇觀,一名資質平庸、技藝生疏的蹩腳法師,也同樣能夠憑藉龐大的魔力來『力大磚飛』地實現......

  在『白港』島上所布置的這些令人難以想像、具體原理未知的陣紋,在『雙息者』文明這套龐大而精密的體系之中所承擔的角色,卻還只是專門用來為『鑰匙』充能的『電池』而已。

  而當那些『雙息者』改造原始的蠻荒世界,或是與其他的初誕種族彼此交戰的時候,在這種近乎無窮無盡的魔力的加持之下,它們所施展出來的魔法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雷納托甚至都無法想像......

  由此看來,在那輝煌而早已傾頹的超古代文明遺蹟之中,存在著一處能夠令凡人永葆青春、從此不再衰老死亡的靈泉,似乎也就沒有那麼令人意外了。

  「所以,按照事前準備了的預案中,即使『醃桶號』不幸被德·索薩總督『扣下』,船艙里儲藏的那近千具屍體盡數暴露在眾人眼前,只要死靈法師揚斯本人還活著,我就仍然握有與『剝皮大公』談判的餘地......」

  「揚斯是米爾寇死靈法師結社僅有的三名核心成員之一,又長期負責結社的對外事務,他在『鹽骸號』那一邊所說的話有著相當的分量,足以左右船隊的決策。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夠促成我們兩方結盟,共同去對抗奧爾德里克的勢力。」

  「比起他那些死靈法師同僚,揚斯勉強算是個聰明人。他始終沒有被『剝皮大公』所提供的那些『免費』屍體誘惑,一直清楚地知道,唯有在三方之間維持住勢力的均衡,才能讓那群動輒便要發瘋的巴爾信徒暫時冷靜下來......」

  說到這裡,愛彌卡麗無奈地搖了搖頭,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對無能者的嫌棄,她對不幸殞命的『盟友』毫不在意,語氣冷淡地繼續道:

  「但他死了,死於他對自身實力的認知不足,被雷納托爵士你這個更強者殺死了。而他一旦死去,我們此前的一切謀劃便都成了空談,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都要算在我自己的識人不明上,所以也要接連承受這一連串失敗所帶來的苦果......」

  「死靈法師結社?」雷納托聽著『暴君之手』的敘述,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浮起一絲不解,似乎想要從對方方才那一長串話里挑出最關鍵的一處來追問,「那個『醃桶號』的船長,真名就是揚斯?他究竟是什麼人?聽你剛剛的說法,他在『鹽骸侯爵』那裡的地位似乎很高?」

  「等等,」愛彌卡麗連忙打斷了他,「你連揚斯是誰都不知道?」

  愛彌卡麗眯起眼睛,把雷納托上下仔細地審視了一遍,在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她才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手,撓了撓自己那一頭灰色的長髮,低聲自言自語道:

  「好吧,死靈法師麾下本來就沒有幾個活人,消息天然就不容易流到外面去......」

  「而且,若是沒有和那群傢伙打交道的需要,那些滿身屍臭味、終年躲在墓地地穴里的米爾寇信徒,也確實沒有什麼非要去了解不可的必要......」

  愛彌卡麗收起自言自語,重新把目光轉向雷納托,耐心解釋道:

  「『鹽骸侯爵』其實並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畢竟千島之海的那些島民也沒什麼學識,根本弄不明白施法者們的結社是一種怎樣的組織形式,只好套用刻板印象中的海盜船的管理模式......」

  說到這裡,愛彌卡麗停了下來,嘴角浮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即微微歪過頭來,稱讚道: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雷納托爵士你之前所殺死的那名死靈法師,其實就是『鹽骸侯爵』本人哦。」

  打量了片刻雷納托那張仍然面無表情、看不出絲毫破綻的臉,『暴君之手』隨後緩緩直起腰來,重新恢復成那一副慣常的世故老練模樣,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

  「雷納托爵士,我已經毫無保留地解答了你的全部疑問,其中所展現出來的這份誠意,想必也已經足夠充分了吧?」

  即便雷納托心裡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優雅的愛彌卡麗,其真實身份乃是擅長統治的班恩神選者,可是剛才那一番講解實在太過周到,那份『真誠』也表現得太過妥帖,幾乎讓人挑不出半點可以質疑對方意圖不軌的破綻......

  到了這一步,雷納托也已經明白愛彌卡麗的意圖,自己再沒有辦法靠著任何詭辯,去迴避對方接下來的詢問了。

  他抬起視線,看向面前這位灰發的女劍士,頓了頓,主動說道:

  「那麼,就請說出你的疑問吧,愛彌卡麗女士。」

  『暴君之手』如同最初的雷納托一樣,沒有半分猶豫、迂迴與試探,徑直將藏在心裡的那個疑問問了出來:

  「告訴我,雷納托爵士,關於『白港』島上所布置的這巨量陣紋,是否還有其他的勢力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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