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結盟
「是的。」
面對愛彌卡麗的疑問,雷納托沒有半分猶豫,徑直給出了答案。
而他之所以答得如此直截了當,是因為心裡清楚,欺瞞在眼下已經毫無意義。
在彼此從『碼頭區』以來的一路試探下,雷納托相信面前的『暴君之手』也有所察覺,自己對於充能儀式的具體步驟,其實並不如她那般盡數知曉。
若他仍要一味咬定這一切都是自己獨自一人所為,非但無法取信於對方,反而只會令愛彌卡麗產生更深的質疑......
結合宴會上的談話,愛彌卡麗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語氣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麼說來......難道與你結盟的是一支特殊的水下族裔?你的盟友竟然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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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雷納托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承認』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愛彌卡麗女士。」
『暴君之手』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抬起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隨後又抿了抿嘴唇,繼續問道:
「那麼,雷納托爵士,除了『雙息者之鑰』缺失之外,現在儀式所需要的那些『祭品』,其準備又有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我相信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計劃進行......」
模稜兩可的回答,卻讓愛彌卡麗稍稍鬆了一口氣,連方才一直繃著的肩膀也放鬆了幾分。
雷納托的這番回答,無疑讓她前期所投入的那大量人力與物力,到底還不至於淪為一場空談。
只要儀式能夠順利完成,只要那把『鑰匙』能夠如期充入足夠的能量,那麼就依然還保有著取得『不老泉』的機會......
不過『暴君之手』到底還是沒能完全放下心來。她抬起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視著面前這位高大貴族那一對罕見的黑瞳,隨後才繼續用那種不加掩飾的直白語氣問道:
「那麼,『白港』島上的這些平民,莫非就是這場『儀式』所要消耗的材料?」
雷納托沉默了片刻,這次他並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緩緩抬起眼來,用那雙黑瞳平靜地與灰發女劍士對視,隨後反問道:
「你的問題,似乎有些太多了,愛彌卡麗女士。」
聽著對方有些無禮的強硬語氣,『暴君之手』沒有生氣,反而擺了擺手,表情也隨之放鬆下來,說道:
「別誤會了,雷納托爵士,我並不是那些自以為是、滿腦子妄想的偏執狂。我對於那些滿嘴正義,通過破壞現有秩序來標榜自己多麼『偉大』的道德衛士只有厭惡......」
「所以你究竟把什麼當作『祭品』,與我都毫無關係,只要你能確保『儀式』最終完成,確保那座『島嶼』能夠順利開啟,那便足夠了......」
表態結束之後,愛彌卡麗的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之所以詢問此事,只是想要告訴你,不管你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也不管你打算把自己獻給哪一位毀滅大能......但班恩教會終究必須為自身的未來打算。」
「而即便當真成功取得了那傳說中的『不老泉』,我日後也依舊得在馬里斯潘王國內活動。」
「所以,出於對將來的考量,我必須提前向你聲明。如果你的目標,是屠殺『白港』島上的那些島民,那麼班恩教會之中那些效忠於我的戰士,就不會在戰場上給予你任何幫助。」
「至於我本人也會在表面上保持中立,不會在輿論上給予你任何援護,而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與罪責,都需要由你這一方全部承擔......」
很好。僅從愛彌卡麗此刻的態度來分析,這位班恩的神選者便絕不是那種懷有自我毀滅傾向、只圖眼前一時、全然不計後果的瘋子,她顯然已經想到了事件結束之後的未來,也早早就為日後的處境做好了準備......
在伊瑞爾,雷納托已經見過太多狂熱的宗教瘋子了。虔誠信徒們往往能為踐行神祇的理念便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性命,連同旁人的性命一併葬送,還為此歡欣鼓舞。
正因為如此,對於愛彌卡麗方才這一番冷靜的『免責聲明』,他反而難得地放下心來,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愛彌卡麗女士。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也同樣打算留在千島之海活動,暫時也沒有成為王國懸賞令上通緝犯的打算......」
「只是,那些水下族裔似乎另有自己的想法,或許會採取一些比較『過激』的行動......」
灰發的女劍士聽完了雷納托這番明顯帶有誤導意味的簡短回答,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垂下眼帘,靜靜沉思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她忽然站起身來,在雜草叢生的廢墟中緩緩踱步,自言自語道:
「所以,雷納托爵士,你正是因為這些『分歧』,才同之前的『盟友』反目成仇了?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會想要尋求海洋種族的知識。這群水下族裔,說到底與未經開化的野獸相差無幾,既沒有長遠的目光,還只盯著眼前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利益。所以這些畜生會受蠱惑、在緊要關頭臨陣反水,也確是應有之義了......」
趁著對方自言自語,雷納托在腦海之中,把目前所掌握的情報再度梳理了一遍。
他已經知道,獻祭的具體方式,不過是在特定的時間之內,於『白港』島附近殺死智慧生物即可,陣紋會自動捕獲其生命力與靈魂。
而一旦確認了這一點,塞琳娜背後那支水下大軍的目的,便也隨之昭然若揭了。它們想要通過一場針對人類的大規模屠殺,來一舉滿足『儀式』的要求,與雷納托這個人類的立場天然對立,根本無法相容......
而『暴君之手』所代表的死亡三神教會,在聯盟破裂後,沒有『剝皮大公』的船隊,班恩教會眼下的勢力尚小,根基也遠未穩固。
所以愛彌卡麗不願與馬里斯潘王國發生正面的衝突,更不願因一時之爭,就此引發一場可能波及甚廣的宗教戰爭。
從這一點來看,雷納托與『暴政之神』的信徒之間似乎並非全無合作的可能......
不過雷納托心裡也清楚,和『白港』總督不同,在開啟『雙息者』文明遺蹟這一點上,無論是那支來歷神秘的水下大軍,還是死亡三神的信徒,彼此的目標終究是一致的。
若只是以阻止海洋大軍屠戮人類作為理由,是絕對無法說動這位以冷酷理智著稱的班恩神選者放棄的。甚至在得知真相後,她或許還會阻撓雷納托的行動......
不過,此刻雷納托的心裡,卻已經隱約浮現出一個計劃的雛形。或許他根本不必費心費力去阻止『儀式』開啟,他只是想將戰爭帶來的不確定性降低,既然如此,他或許可以利用這場在未來幾乎註定要爆發的戰爭,為自己攫取更多在千島之海地區的聲望......
愛彌卡麗短暫的思考似乎已經結束,她也終於下定了決心,轉過身來,再度面向面前這位黑甲劍士。
只見手腕輕輕一翻,那枚『雙息者之鑰』又在掌心顯露了出來,她主動開口道:
「雷納托爵士,如此看來,你我二人最初在選擇盟友這件事上,似乎都算不上理想。不過,比起那種直到計劃最後關頭才會暴露出來的隱患,我們現在仍然還有重新補救的機會,不是嗎?」
雷納托隨意地瞥了一眼灰發女劍士那隻手,方才還展示在掌心的鯊魚牙化石,此刻已經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這位滿臉笑容的班恩神選者,心中卻不禁生出了幾分猶疑......
說起來,與對方相遇,本是在他同塞琳娜一同搜尋『雙息者之鑰』的過程之中發生的偶然事件。
而最初,雷納托不過是想借著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差,從對方口中詐取一些有用的情報罷了。
可誰又能想到,幾個小時的談判下來,這位班恩神選者竟然真的把他當成了『儀式』的幕後主使,甚至用語言暗示,想要與雷納托結盟......
可謊言終究只是謊言,再高明的騙子,也終有被拆穿的那一天。薩莫瑞爾的經歷時刻在提醒著他,與這樣一名邪神的眷顧者合作,無論前期的配合有多麼合拍,一旦雙方的利益彼此相悖,到頭來便絕難善終......
而且說到底,千島人的死活,本來便與他這個穿越者毫無干係。雷納托最初之所以想要阻止這件事,也不過是因為他一度只把這當成是海精靈聚落髮起的一場報復性襲擊罷了。
風險相對可控,所以他才不願輕易放棄自己近兩個月來在這片島嶼上苦心經營出來的成果。
可如今他所掌握的信息雖然仍不全面,卻也足以向他揭示,眼前這場即將到來的紛爭,絕非尋常意義上的戰爭。
這是一場多方勢力共同謀劃、牽扯到數位神選者,以及超古代文明遺蹟的危險事件......
而且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距離這場『大戰』真正爆發,其實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理論上,這點時間完全足夠他收拾行裝,坐船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了......
可是,那傳說中能讓人青春永駐的泉水,那象徵著力量的『雙息者』文明,那勢力尚不明朗的死亡三神教會,還有那個純粹野性、暗中欣賞的海精靈劍士塞琳娜......
難道又要逃了嗎?
博雷利亞帝國,弗里德城,布雷卡鎮,還有那深埋於地下的幽暗地域......
那些雷納托曾經輾轉流亡過的、早已被拋在身後的地名,此刻又接連從記憶深處浮現了出來。
自穿越以來,這段海島上的生活質量堪稱前所未有,可以說是他在這原始蠻荒的伊瑞爾世界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人的尊重、耀眼的日光、清新的海風、美味的食物,每一樣都令雷納托格外舒適......
即便如今的他,已經擁有了遠比從前強大得多的力量,難道還是要像最初被豎琴手追殺時那樣,狼狽不堪、如喪家之犬般四處逃命嗎?
等等。雷納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那隻不知何時已經攥緊的拳頭,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或許,正是來到千島之海後,那種不再有強敵環伺的安逸生活,讓他漸漸有些自滿起來。否則,他又怎麼會冒出這般不成熟的想法來?
如今雷納托提升力量最高效的途徑,依舊是通過【冒險者指南】升級,完全沒必要捨近求遠。
若是不能從中接取【任務】,那麼他不僅無法累積經驗,就連每一次冒險的風險與回報,都會變得完全不可控......
所以,經過簡單思考,對現如今的雷納托而言,主動投身於這場圍繞超古代文明遺產展開的紛爭,終究是弊大於利的。
就在雷納托的內心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暴君之手』,正打算開口時,愛彌卡麗卻已經胸有成竹地搶先說了下去:
「唔,不過只通過言語商定似乎有些不體面......對了,雷納托爵士,你喜歡喝魔酒嗎?作為我們二人結盟的獻禮,我手裡正好珍藏著一瓶效果極為強大的魔法酒水。」
「只要你能夠助我成功抵達那座『島嶼』,我便把這瓶魔酒無償贈予你,如何?」
而在雷納托的視野之中,【指南】便在此刻恰好彈出。而幾乎就在這一瞬間,他心中方才那些反反覆覆的思慮,便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大的黑甲劍士主動伸出了手,一把握住面前的這位女理事,在對方略帶驚訝的神情中,露出了笑容:
「愛彌卡麗女士,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一同合作,推動這場『儀式』的進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