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串聯
夕陽漸沉,餘暉將整條大道照得一片昏黃。雷納托獨自走在『總督特區』那條寬闊的石板大道上,一路向前,身邊再沒有任何隨行者。
黑甲劍士沒有去在意道路兩旁那些行人投來的敬畏目光,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遠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任由思緒回到更早之前,去反覆回想這一天之內發生的各種事件。
『歪嘴』巴納比剛剛結束了他的匯報工作,而不出所料的是,港務方面派出去的那些人手,到頭來依舊沒有偵查到任何真正有用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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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兩天的時間裡,唯一稱得上變化的事情,便只有『碼頭區』那些新鮮魚獲的價格,仍在一天天地往上攀升。
隨著鮮魚價格越走越高,那些生活在『白港』碼頭上的底層平民之間,已經漸漸滋生出一些規模不大的騷動。
所幸,總督府方面在價格高企之際,及時開放了倉庫,把庫中所存的部分海產品投放出來售賣。雖然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但這一舉措,到底還是稍稍遏制了一些市場價格繼續攀升的勢頭,讓食物價格勉強維持在『白港』人所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可除此之外,『白港』周圍的淺海,卻始終平靜如常,沒有顯露出半點異樣。
不過,在已經掌握了大量情報的雷納托看來,沒有異常,反而就是最大的異常。
這便說明那些即將前來襲擊的,或許根本就不是生活在淺海地區、依附著礁石與海草林過活的海精靈部落。
倘若再結合愛彌卡麗在晚宴上的講解來推斷,那麼對方極有可能,是一支能真正長期棲息在無光水域的深海族裔......
與此同時,一個形象也漸漸地浮上了雷納托的腦海。滿是尖利長牙的巨口,渾身上下都覆著一層濕滑而冰冷的鱗片,肢體卻異常粗壯,蘊藏著足以輕易撕碎成年人類的蠻力......
那是一群在航海者與漁民口中,被當作邪魔來口口相傳的可怖生物,人們通常把它們喚作『海魔鬼』。
或者,若要用一個更準確的稱呼,鯊華魚人。
然而,莎華琳與塞琳娜二人的樣貌,卻與這些醜陋而猙獰的魚人相去甚遠,更何況,雷納托也曾親自驗證過,塞琳娜的身上並沒有被施展過『變形術』或是『易容術』之類能夠掩蓋本來樣貌的法術......
除此之外,按照愛彌卡麗的說法,在千島之海這片遼闊的海域之中,鯊華魚人與海精靈,才是真正意義上不死不休的宿敵。
而這兩族之間的仇恨,其根源並不僅僅在於各自所信奉的神靈之間由來已久的敵對。那是在遠比千島人的歷史更為漫長的歲月里,雙方一代又一代以鮮血與死亡累積下來的仇怨。其深重與刻骨的程度,遠遠不是海精靈與千島人之間那些爭奪漁場而產生的恩怨所能比擬的。
事實上,早在海精靈祖先們決意離開危機四伏的舊大陸,舉族投身於『海豚親王』深海·賽悉拉的信仰起,各種深海種族與海精靈之間的戰爭,就再也不曾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停歇。
在最初的繁榮後,海洋中那接連不斷、殘酷而漫長的廝殺,令海精靈的人口都一年比一年更加稀少,數不清的城市與聚集地,也在這片沒有盡頭的戰火之中,被一個接一個地夷為平地。
基於倖存遺民的口述,王國的學者們進一步推斷,『三王時代』中那位被譽為『北風信標』的塔莉爾之死,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麼決定性的因素,本質上海精靈社會早就處於崩潰邊緣,塔莉爾的戰敗充其量也只是海精靈王國覆滅的導火索罷了。
畢竟,人類在陸地上所建立起來的勢力,無論擴張得多麼龐大,也終究無法真正在水下定居。
那些真正將淺海精靈社會一點一點推向覆滅的,反而是那些世代生活在深海之中、對外來精靈懷有由來已久、難以消弭的厭惡的各種深海種族......
而既然仇恨已經深到了這般地步,那身為海精靈的塞琳娜她們,又怎麼可能反過來去充當鯊華魚人的間諜?
崇尚弱肉強食的鯊華魚人們根本不會放過任何軟弱的精靈。即使狩獵隊兵不血刃地攻占了一處海精靈的村落,擄掠了一批尚且年幼的海精靈孩童,信仰邪神的魚人們估計也不會生出任何招降或是收買的念頭。
等待俘虜的結局,從來都只有兩種,要麼是被當場當作獵物撕扯吞食,要麼,便是被押上祭壇,活生生地獻祭給那位以冷酷嗜殺著稱的『巨鯊之神』瑟寇拉......
雷納托隱約覺得,自己距離推演出全部的真相,似乎只剩下了最後的一步之遙。他手頭所缺的,僅僅是一項能夠把其餘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的關鍵信息。
只要補上這最後一項,此前那些看似零散、互不相干的線索,便能夠彼此銜接起來,共同指向那個唯一的答案......
至於塞琳娜與莎華琳二人的真實身份,雷納托雖然仍舊無法徹底確定,心裡也還存著幾分疑慮,但除開這一點之外,綜合他此前的種種所得,卻已經足夠讓他做出一個比較可靠的判斷了。
那支始終潛藏在暗處、未曾真正露面的神秘水下大軍,其人員組成,絕不可能是什麼海精靈。它們應當是一支組織度極高、能夠忍受長期的深海生活,並且擁有著強勁力量的深海族裔。
而在把愛彌卡麗此前所透露的那些知識,與他手頭現有的線索彼此印證之後,雷納托決定不再繼續空耗下去。
他暫且假定,眼前這個敵人乃是一支規模龐大、組織嚴密的鯊華魚人部落,並以此為起點,在腦海之中一步一步地向下推演......
聯想起那名在午後聊了許久,已經正式結為『同盟』的灰發女劍士,雷納托心念一動,令那本熟悉的【指南】在視野之中緩緩浮現出來,接著便熟稔地將它翻到了【任務】的頁面,重新審視起來。
【任務】
幫助愛彌卡麗抵達『帕林涅希亞』,報酬為一瓶未知效果的魔法藥水。
【任務描述】
這座島嶼原本的名字,早已被諸神從凡人的記憶之中盡數抹去,既無從知曉,也無從考證。在伊瑞爾的初誕種族消失之後,統治世界的巨龍與巨人,對這些古老文明所遺留下來的遺產,避之唯恐不及,視為不祥,任憑它們在世界偏遠的角落裡蒙塵腐朽,最終被徹底遺忘。
直到來自其他界域的精靈抵達此世,在巨龍與巨人的遺蹟之上建起了輝煌璀璨的文明,這些自詡偉大而傲慢的精靈,才第一次將好奇的目光投向那些更加古老的歷史深處。
在通過不斷引導魔法之風、令這座介於虛實之間的『島嶼』重現於世之後,高等精靈們便組織起一支又一支探險隊,駛向那座被未知力量所籠罩的陌生島嶼。而在成功登陸之後,精靈們為這片土地起了一個精靈語的名字——帕林涅希亞,意為『新生復甦之嶼』。
如今,隨著天空中的星體即將再度運行到正確的位置,那座被隱藏起來的『帕林涅希亞』也將再度歸來。而『暴君之手』從來不會吝嗇給予強者的報酬,這座無名而古老的城市,正靜靜等待著無數野心家前仆後繼地奔赴而來。
任務獎勵5000點經驗值。
————
先前獲得的信息又都對上了。原來,那座屬於『雙息者』文明的城市遺蹟,並不是什麼新的地點,它正是德萊昂船長先前口中反覆提及的、據說埋藏著『不老泉』的島嶼,『帕林涅希亞』......
回想起來,其實愛彌卡麗所許諾的那瓶魔酒,對雷納托而言並沒有多少真正的吸引力。酒水雖好,但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嗜酒如命、一日不飲便渾身不自在的人。
更何況這瓶魔酒的效果尚未可知,『血腥的瑪莉莉絲』這種級別的魔酒可遇不可求。若是按最壞的情形來估計,充其量,也不過是能夠帶來一點物質層面的享受罷了。
在這一點上,普通魔酒在雷納托心中的地位就和他穿越之前所喝過的那些普普通通的飲料差不多。對此,他向來都是有便喝,沒有也全然無所謂的東西......
而真正讓這位本來已經打定主意、準備隨便找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把對方敷衍過去、然後便抽身離去的黑甲劍士,在最後關頭改了主意、轉而應下這份同盟的核心原因,還是這項明明白白地標著足足5000點經驗值的【任務】。
事實上,真正讓雷納托心動的,還遠不止這5000點經驗值本身。若是再把他手頭那兩項尚未完成的【任務】一併算進去,那麼眼下這筆未來獲得的經驗值,加在一起便已經達到了足足8000點之多。
況且,按照他過往完成各類【任務】所積累下來的經驗,凡是像眼前這種牽涉甚廣、一看便知並非一次能夠了結的【任務】,十有八九都是長線,只要雷納托能一路做下去,後面自然還有大把的經驗在等著他去拿......
退一萬步來說,眼下最要緊的,其實也並不是這些經驗值,乃是【指南】會為他發布任務這件事本身。
既然他能夠從愛彌卡麗的手中,接取到這樣一項由【指南】親自確認並發布的【任務】,那便足以說明,在【指南】的判定之中,眼前這位與他相識不過半日、渾身都籠罩著謎團、卻又世故老練、心思深沉的班恩神選者,至少在此刻,是值得雷納托暫時付出一些信任的。
如此一來,事情便順理成章地變得明朗起來。
既然有了【指南】的確認,風險與收益便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已經確信愛彌卡麗至少在眼下還值得信任後,那麼,借著班恩教會所能提供的力量,雷納托的腦海之中,便自然而然地冒出了好幾種值得一試、也確實能夠付諸實施的計劃構想......
不過,雷納托心裡也清楚,在雙方正式展開合作之前,他還有幾件事必須先做。
首先,他得先想辦法摸清『暴君之手』手裡究竟握著多少軍力,到底能夠調動起怎樣一支力量,才好再根據實際情況,去做出下一步的決策......
縱使腦海之中的思緒一刻也未曾停歇,雷納托腳下的步子卻也沒有被拖慢多少。以他的腳程,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重新回到了那家名為『潮水正滿』旅店門前。
旅店大堂里的那幾名傭兵,對於住在這裡的『黑刃』早已是見怪不怪了,沒有像第一次見面時那般緊張。
不過,出於對強者的尊重,他們到底還是紛紛站起了身,向著這位武力驚人、又出身顯貴的黑甲劍士行禮。
雷納托朝那幾名傭兵略略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們方才的行禮,同時繼續著頭腦風暴。
他並沒有在第一層多做停留,只是徑直邁開步子,朝著通往樓上的階梯走了過去......
「雷納托爵士,麻煩您等一下。」
那聲小心翼翼的呼喚,讓這位早已凶名在外的黑甲劍士,立刻便頓住了向前的腳步,緩緩轉過頭來。
「什麼事?」
而在高大劍士轉身的那一刻,女前台便不偏不倚地對上了那一雙標誌性的黑色瞳孔,以及那張看不出一絲一毫表情的臉。
她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往裡縮了縮,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隨後才用那種明顯帶著幾分發顫的聲音,接著說了下去:
「爵、爵士,是您的那名海精靈隨從。她讓我轉告您,她今晚要動身去找莎華琳,好讓對方最終下定決心。」
「所以塞琳娜特意囑咐我,可能稍晚才會回來,請您不必為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