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爹,你是傷員!


  石磊把洗臉盆往洗臉架上一擱,擰了一把毛巾扔過去。

  「少廢話,趕緊洗臉刷牙。」

  「昨兒受了驚嚇,早上不得吃點好的補補?」

  「吃完了記得把門鎖好去上學,路上嘴巴閉緊點,誰問你爹的事,你就照著昨晚那副倒霉樣回,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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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鑫一把接住毛巾,喜笑顏開。

  「好嘞二哥!演戲這塊兒我拿手!」

  看著石鑫狼吞虎咽地塞了三個大白饅頭,石磊這才拎起備好的鋁飯盒,跨上二八大槓出了院門。

  入夏的早風還算涼爽,讓人忍不住想多享受一會兒。

  不過石磊這裡有正事,蹬著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到了職工醫院。

  順著樓梯上了二樓,剛走到病房門口,石磊就聽到裡頭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響動。

  他推開門一看,差點沒給氣樂了。

  病床上空空如也。

  石山正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左手扶著窗台,正小心翼翼地扭腰踢腿呢。

  那隻裹著白紗布的右手雖然吊在胸前,但整個人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哪有半點昨天下班前垂死掙扎的慘樣?

  「爹!你這是練功呢?!」

  石磊反手關上門,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石山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腿收回來,訕訕地轉過頭。

  「小磊啊……你咋來這麼早。」

  「快躺回去!」石磊大步走過去,一把扶住老頭的胳膊往床上拖,「昨兒咱倆是怎麼說的?」

  「工傷!高壓觸電嚴重昏迷!」

  「帶薪休假幾個月,廠里給報銷全額醫藥費,還能名正言順在家歇著。」

  「你現在倒好,大清早下地蹦躂,要是讓巡房的護士或者廠里來慰問的幹事撞見,你那幾個月的帶薪假直接泡湯!」

  石山被按在床上,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病號服。

  「嗨……爹這不是躺不住嘛。」

  「你不知道,這腰板子硬邦邦的,躺了一宿渾身跟生了鏽似的。」

  「再說了,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那電真就是打了個閃子,就手背破了塊皮,沒啥大礙。」

  石磊坐在床頭,把飯盒往床頭柜上一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閒不住,等過兩天辦了出院,回家天天抱你那兩個小孫子去。」

  「抱膩了孫子,還有大姐家那倆雙胞胎,現在正是天天滿地爬的時候,有的是力氣讓你折騰。」

  聽到「小孫子」三個字,石山頓時沒了脾氣,老老實實拉過棉被把腿蓋上。

  「得得得,聽你的,我躺著,我裝病還不成嗎。」

  坐在一旁長椅上的石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這動靜讓石磊想到了他大哥,這事兒他明明也轉告過他大哥的。

  轉頭看向大哥,石林嚇得趕緊擺手解釋:「小磊,這可不怪我啊。」

  「天剛蒙蒙亮,同病房那個拉肚子的工人就辦手續出院了。」

  「咱爹非說屋裡沒人,憋得慌,硬是要下床活動筋骨,我拉都拉不住。」

  石磊也沒生氣,一邊打開飯盒,一邊說道:「大哥,我知道,都是咱爹的錯。行了,趕緊吃早飯吧,吃飽了還得上班去呢。」

  石林點點頭,應道:「自家老爹,辛苦啥。只要爹沒事,比啥都強。昨天剛來的時候,可真是把我魂兒都嚇飛了。」

  不過現在嘛,石林也是真放心了。

  石山在床上看著兩個兒子,眼裡滿是欣慰,嘴裡卻還是忍不住念叨。

  「就是可惜了這次高級工考核……」

  「電工二車間就那麼一個指標,我這一躺下,鐵定沒戲了。」

  「聽建國他們說,車間主任打算把名字報給牛大膽了。」

  石磊眼神微微一冷,嘴上卻雲淡風輕地笑笑。

  「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有些東西,看著是塊肥肉,吃進嘴裡說不定是要命的砒霜。」

  「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拿的,伸手就得被雷劈。」

  石山愣了一下,沒太聽懂小兒子的弦外之音,只當是他在寬慰自己。

  「行了,快吃飯吧,老大你上班別耽誤了。」

  「哦,還有小磊,我這沒啥事,不行你也上班去得了。」

  石磊聽後實在忍不住嘆氣:「爹啊,你現在是重傷,是受了很嚴重的工傷,你這住著院,我回去上班,你是想讓別人以為咱家在騙人,還是想著讓人戳我脊梁骨呢。」

  「啊,哈哈哈,爹又給忘了。放心吧,現在記得了,是重傷的傷員。」石山很是尷尬的回道。

  早飯吃完,石林上班去了,石山則是繼續裝傷員,石磊則是一副為爹擔憂的孝子模樣,保證誰來了都看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石山又睡了一覺,再睜眼時,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半。

  石磊看了一下時間,覺得這個時間也剛剛好。

  「爸,我出去買點午飯,買點好的東西去啊。」

  「哦,去吧。」

  「別忘了……」

  叮囑的話沒說完,石山已經明白了,接話道:「我是傷員!」

  這語氣,仿佛要宣誓入黨似的。

  見他爹真被他念叨的記心裡了,石磊放心的出去了。

  出了醫院大門,石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買好東西?

  他隨身空間裡人參鹿茸、精肉細糧堆積如山,用得著去外頭買那些摻了假的東西?

  他現在,要去紅星軋鋼廠辦一件天經地義的正經事。

  ——————

  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紅星軋鋼廠電工二車間。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松香油和切削液味道。

  車間東側的休息區,幾個電工正圍著牛大膽說笑。

  牛大膽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帆布工裝,頭髮上抹了髮蠟,梳得油光水滑,手裡夾著一根帶過濾嘴的好煙,臉上的得意勁兒怎麼都掩飾不住。

  「牛師傅,恭喜啊!」

  一個青年電工滿臉諂媚地遞過火柴。

  「車間郭主任剛才去總務科報表了,咱們車間的高級工名額,鐵定是您的了!」

  「以後升了高級工,一個月多拿十幾塊錢工資,可得請兄弟們下館子撮一頓!」

  牛大膽吐出一大口濃煙,擺出一副謙遜的大度模樣,擺了擺手。

  「嗨!什麼恭喜不恭喜的。」

  「這都是廠領導抬愛,郭主任器重咱!」

  「石山同志出了意外,我這心裡也難受得很吶。」

  「原本這名額按資歷應該石山同志先上的,可誰讓他點兒背,自己操作失誤搞出工傷了呢?」

  「革命工作不能停嘛!組織上需要我頂上去,那我牛大膽自然是義不容辭!」

  「等考核過了,東來順的羊肉,人人有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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