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許大茂呢?
中院易家門前的那場鬧劇散了,鄰居們揣著喜糖,嘴裡嚼著甜味兒,各自回了家。
石磊卻沒急著進屋,他順勢斜倚在自家門口的木柱子上,手裡慢悠悠地搖著大蒲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按理說,何雨柱這小子今兒個揚眉吐氣,領了證,又在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面前狠狠拔了份兒,接下來最該幹的事兒,就是去後院找許大茂顯擺。
這倆人從小斗到大,一天不掐上三回都算太陽打西邊出來。
傻柱結婚這麼大的喜事,要是不能當面往許大茂心窩子上紮上幾刀,那對他來說,這婚結得簡直就跟沒結差不多。
果不其然,過了沒一會兒,何雨柱領著董曉倩,手裡挎著那個紅布小籃子,喜氣洋洋地穿過後院月亮門,往許大茂家那頭去了。
石磊就在前院靜靜地等著。
他本以為用不了三兩分鐘,後院就得傳來許大茂尖酸刻薄的諷刺聲,接著就是傻柱那大嗓門的破口大罵,說不定還得夾雜著摔盆砸碗的動靜。
可怪就怪在,後院靜悄悄的。別說吵吵起來了,就連兩聲像樣的拌嘴都沒聽見。
又過了約摸五六分鐘,後院夾道那兒傳來了動靜,何雨柱兩口子溜溜達達地走了回來。
石磊打眼一瞅。
只見傻柱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眉宇之間明顯透著一股子沒使出勁兒來的憋悶,咂吧著嘴,眼神里全是一副沒能得逞的遺憾。
董曉倩在旁邊抿著嘴笑,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勸了兩句什麼,傻柱這才哼了一聲,邁步回了中院自個兒家。
石磊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怎麼著?今兒這許大茂轉了性子了?按說傻柱上門送糖,他不往糖上啐口唾沫就算燒高香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石磊挑了挑眉,倒也沒閒得慌特意跑去後院打探。
大院裡的事兒,急不得,該來的早晚都得露頭。
他收起蒲扇,轉身撩開門帘進了自家屋子。
屋裡頭,石鑫正趴在八仙桌上,手裡捏著鉛筆在寫作業,小臉蛋上全是認真的神色。
石磊走過去,抬手敲了敲桌面。
「小鑫啊,別寫了,先收起來吧。」
石鑫抬起頭,帶有幾分茫然的開口道:「啊?這麼快就到中午了?二哥,今兒中午咱家吃啥啊?」
石磊聽後翻了個白眼,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道:「距離中午還早著呢。另外,今兒不在家開火,趕緊把桌子收拾利索,換身乾淨衣裳,咱哥倆去大哥那兒吃去,聽說他那兒拿到了好東西。」
石鑫一聽這話,兩隻眼睛頓時唰地一下亮了,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撂在桌上,高興得直接從長凳上蹦了起來。
「好東西?!行!我這就收拾!」
隨即,石鑫的動作那叫一個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作業本格尺全塞進了書包里,又顛顛地跑去裡屋換了一件舊衣服。
收拾妥當,石磊推著院裡的自行車,石鑫像個跟屁蟲似的一路小跑跟在後頭。
哥倆一前一後,剛邁出四合院的大門檻。
石磊正準備跨上車座子呢,眼角的餘光冷不丁掃到了大門外頭的胡同拐角處。
只見那青磚牆根底下,正貓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手死死扶著冰涼的磚牆,整個人弓成了個大蝦米,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後腰的腰眼位置,兩條腿直打晃,嘴裡還在那兒倒吸著涼氣,齜牙咧嘴的,臉上的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石磊定睛一瞧,嘿,這不正是剛才在後院沒露面的許大茂嗎?!
瞧他這副德行,滿頭虛汗,臉色慘白得跟糊了層白麵漿糊似的,兩隻眼眶深陷,底下掛著濃濃的一圈烏青,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一副好似被掏空身子的病癆鬼似的。
石磊這頭剛瞧見他,許大茂也冷不丁聽見了自行車的鏈條聲。
接著許大茂猛地一抬頭,然後就剛好對上了石磊打量的目光。
那一瞬間,許大茂像是觸了電一樣,趕緊把捂著腰子的手給縮了回來,強撐著把佝僂的腰杆往起拔了拔,硬生生把臉上的痛苦表情給咽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模樣。
「喲……石磊兄弟啊,這……這是帶著小鑫要出門啊?」
許大茂嗓子沙啞,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子中氣不足的虛浮。
石磊單腳撐著地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在他那兩條直打哆嗦的腿上轉了一圈:
「大茂啊,你這大晌午的,貼著牆根兒站樁呢?瞧你這滿腦門的汗,這是怎麼了?病了?」
許大茂眼神有些躲閃,乾笑了兩聲,抬起袖子胡亂在腦門上抹了一把冷汗:
「咳!瞧你說的,哪能呢!我這身子骨棒著呢!」
「這不是……這不是這段時間廠里宣傳科放電影嘛,一直下鄉跑公社。那山路坑坑窪窪的,我一個人蹬著自行車,後頭還馱著沉甸甸的放映機和發電機膠片箱子。」
「然後幹活干猛了,把腰給閃了一下,累著了,歇會兒就成,不礙事!」
石磊聽著他這錯漏百出的由頭笑了笑。
放電影能把腰給累成這副鬼樣子?騙鬼呢。
他前院後院住了這麼久,許大茂身上那股子虛耗過度的油膩味兒,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石磊也沒當面拆他的台,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哦,原來是為公家賣力氣累著了啊。大茂你可真是軋鋼廠的勞動模範。」
說到這兒,石磊想到許大茂這段時間天天不歸家的,好像確實還不清楚傻柱的事兒。
於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神色如常地提了一句:
「對了,大茂啊,你這剛從外頭回來,還不知道吧?今天傻柱結婚了。」
「什麼?!」
許大茂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被蠍子狠狠蜇了一下,眼珠子猛地一瞪,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頰瞬間漲起一股病態的潮紅:
「傻柱結婚了?!」
石磊一副鄰居說話的自來感,回道:
「對啊,你不知道嗎?他和他媳婦兒倆人今兒個大清早去街道把結婚證給領了,剛才傻柱正領著新媳婦滿大院發喜糖呢。」
「剛才他還特意往你家跑了一趟,應該是見你不在家,這才怏怏不樂地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