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隨大流的石磊


  「哎喲三大爺,黑市那地方……那是咱們老百姓能去的嗎?!」

  前院的住戶老趙有些心驚膽戰地喊了一句:

  「稽查隊抓得可嚴了!前兩天聽說西直門那邊抓了十幾個,連車帶人全給扣了,還要通知街道和工廠開除公職呢!」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可不是嘛!而且黑市上那幫倒爺全心狠手辣,聽說還有帶刀子的亡命徒!」

  「這要是撞上茬子,錢沒了是小事,人指不定都回不來!」

  人群里議論紛紛,有心動的,有嚇得臉色發白的,也有像賈家那樣眼裡閃爍著絕處逢生般的光芒的。

  石磊坐在長凳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黑市?

  他隨身空間裡大把的糧食吃不完,自然對黑市上那些摻了沙子的高價粗糧沒有半點興趣。

  不過,對於這個年代隱秘而狂野的地下黑市生態,石磊心裡頭倒是真存了幾分好奇。

  一直聽說德勝門外頭的鬼市規模極大,三教九流匯聚,他一直好奇著,但是卻還沒去親眼瞧瞧呢。

  眼看著院裡吵吵嚷嚷,局面有些發散。

  坐在正當中的一大爺易中海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搪瓷茶缸子,重重地在桌子上一磕!

  「咚!」

  一聲脆響,中院頓時鴉雀無聲。

  易中海緩緩站起身來,高級鉗工的威嚴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他單手撐著桌沿,目光威嚴地環視著四周,沉聲說道:

  「大傢伙兒安靜!聽我說兩句!」

  「老趙說的風險,組織上考慮得比你們更清楚!」

  「但是,大傢伙兒得明白,現在是特殊時期!公家的供應跟不上,再講那些死規矩,全家老小就得活活餓死!」

  易中海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斷:

  「黑市有風險,稽查隊要抓,打劫的土匪也招人恨,但那都是針對單打獨鬥的落單倒爺!」

  「今天我和老劉、老閻商量定下來的法子,就是『組團行動』!」

  「咱們院裡只要想去買糧的,老爺們全給我拿上傢伙什,扁擔、頂門棍、短撬棍全帶上!」

  「幾十號青壯勞力抱成一團,不管是稽查隊還是半道上想黑吃黑的爛仔,誰敢輕易動咱們這麼大一股子人?!」

  「人多勢眾,買完了糧,大傢伙兒互相掩護著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覺把糧食運進院裡救命!」

  易中海這番話,說得極其硬氣,瞬間打消了不少膽小住戶心裡的顧慮。

  是啊!

  一個兩個人去那是送羊入虎口,全院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工人漢子手裡拎著鐵棍扁擔一塊兒去,誰不長眼敢上來觸這個霉頭?

  見不少人被說的心動了,易中海也不給大家多思考、擔憂的時間,語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時間就定在今晚!」

  「九點整,中院大門口集合!」

  「誰家要去買糧救命的,現在立刻回家準備麻袋和現錢,家裡有傢伙的帶上傢伙!」

  「不想去的,回屋老老實實睡覺,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的,要是敢對外漏半個字,別怪全院街坊容不下他!」

  「散會!」

  易中海一聲令下,全院大會迅速解散。

  街坊鄰居們一個個神色緊張而匆忙,連交頭接耳的動靜都壓到了最低,低著頭快步鑽回了各自的屋子裡。

  石磊拉著石鑫,也慢悠悠地溜達回了前院自家的屋裡。

  進了屋,反手插上門閂。

  屋裡沒點燈,借著窗外清冷的月光,石磊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洗得乾乾淨淨、平時用來裝雜物的粗麻袋,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二哥,你要去那個什麼黑市啊?」

  石鑫湊了過來,小聲問道,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咱們家糧食不是挺多的嘛……麵缸里還有白面呢,柜子里還有掛麵和紅薯,你幹嘛還要去冒險呀?」

  石磊抬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低聲笑道:

  「傻小子,這叫『隨大流』。」

  「全院各家各戶都快餓瘋了,連易中海和閻埠貴都不得不半夜摸黑去黑市搶糧,咱們要是整天關著門不聲不響,頓頓肚子滾圓,外頭連糧站都不去排隊,時間長了,別人能不起疑心?」

  「有些時候,哪怕裝,也得裝出一副跟大伙兒一樣缺糧挨餓的落魄樣來。」

  「二哥今晚去,糧食買不買無所謂,主要是去探探路子,順帶著從黑市上拎半袋子糙玉米碴子回來裝裝樣子,堵住外頭那些人的嘴。」

  石鑫雖然年紀小,但在大院這種複雜的人情世故里泡了這麼久,心思比同齡的孩子敏銳得多。

  他知道自家二哥是個極有主意的人,決定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於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也不勸了,只是小聲叮囑道:

  「二哥,那你可得萬分小心點。」

  「要是碰著抓人的稽查隊,你別管麻袋,撒腿就往黑胡同里跑,你跑得快,他們追不上你的。」

  「少操心你二哥,回炕上睡覺去,把門插好,我不敲門誰叫也別開。」

  「哎,知道了。」

  石鑫乖乖地脫了鞋子鑽進了被窩裡。

  石磊則坐在桌子旁邊的陰影里,靜靜地閉目養神。

  指針滴滴答答地走著。

  時間很快來到了夜裡八點五十分。

  原本寂靜無聲的四合院裡,漸漸傳來了一陣陣極其輕微、刻意壓抑著的響動。

  那是破舊布鞋踩在乾燥磚地上的沙沙聲,門軸因為缺乏潤滑油而發出的微弱酸澀摩擦聲,以及極偶爾鐵器與木頭碰撞的脆響。

  石磊站起身,將那個粗麻袋卷了卷掖在咯吱窩底下,順手抓起門後倚著的一根一米來長的實心老棗木頂門棍,拉開房門閃身走了出去。

  剛邁進中院的月亮門,借著慘澹的月光一瞧,石磊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冷笑。

  只見中院裡已經黑壓壓地站了十來號人。

  每個人頭上都壓著一頂破舊的線帽或者幹部帽,臉上用黑色的破布或者紗布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警惕而泛著精光的眼睛。

  手裡頭更是五花八門,有拎著挑水扁擔的,有握著磨尖了的鐵釺子的,甚至劉海中手裡還提溜著一把沉甸甸的大號管鉗,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鐵青色。

  而讓石磊覺得好笑的是,先前在全員大會上拍著胸口喊著「遵紀守法、堅決不去投機倒把」的前院住戶老趙,此時正鬼鬼祟祟地縮在人群的最靠邊上,手裡緊緊攥著兩個乾癟的麵粉袋子。

  就連一隻手還沒好利索的易中海,也換上了一身沾滿機油的破爛工裝,腰裡別著一把用布條纏著手柄的短柄手斧。

  在生存和飢餓面前,平日裡那套虛偽的道德面具,被這幫人撕扯得連渣子都不剩。

  「噓!都別出聲!」

  易中海壓低了嗓門,聲音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傳出來:

  「點一點人頭!老劉,你斷後,老閻在前頭帶路!」

  閻埠貴手裡攥著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子,眼鏡片後面閃爍著亢奮的光芒,衝著眾人招了招手:

  「都跟緊了!順著小胡同走,別走大街!路上不管看見什麼動靜,誰也別大呼小叫!」

  石磊默不作聲地匯入了人群的中段,既不冒尖,也不落後。

  一行十多個人,宛如一群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幽靈,裹挾著濃烈的焦慮、欲望與孤注一擲的決絕,踩著滿地的碎瓦與爛葉,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四合院深邃的門樓子。

  一頭扎進了四九城那漆黑如墨、漫無邊際的夜色之中。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