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一個個都是窩裡橫的


  夜裡的風颳在臉上,帶著一股子乾冷的土腥味。

  出了南鑼鼓巷,閻埠貴打頭走在最前頭。他手裡攥著那根削尖了的竹竿子,腰卻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每走過一個胡同口,都要先探出半個腦袋,賊頭賊腦地往兩頭張望上幾眼。

  後頭跟著的七八個大院漢子,全都屏著呼吸,踩著碎步往前挪。

  易中海走在隊伍前段,手裡緊緊捏著那把纏了布條的手斧。

  雖說他板著臉,盡力擺出一副主心骨的沉穩架勢,可石磊跟在後頭,分明能瞧見這位一大爺的後背繃得跟塊鐵板一樣,腳底下的步子走得又急又碎。

  劉海中挺著大肚子殿後,他那把大號管鉗拿在手裡,走兩步就得換一隻手,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隻小眼睛警惕地往身後四處瞟,生怕從暗處突然竄出個人來。

  出了城門樓子,外頭的路就更黑了。

  這年頭雖然有路燈,可他們這是去做「壞事」的,走的自然是偏僻沒人、沒路燈照明的地方,除了一條被碾得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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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把路邊枯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張牙舞爪的,冷不丁一瞅,活像蹲在地頭上的野鬼。

  走著走著,石磊就發現前頭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人影。

  那些人和他們大院這幫人的打扮差不多,頭上都裹著破羊肚毛巾或者壓著舊棉帽,臉上捂著黑布條,懷裡緊緊抱著個空布袋子。

  不過外頭這些人大多是三兩個搭個伴,最多的也就四五個人聚在一塊兒,像他們大院這樣一下子呼啦啦拉出來十幾來號人的,路上還真找不出第二撥。

  石磊原本以為,人多勢眾,自個兒院裡這幫人心裡能有點底氣。

  結果走近了一瞧,石磊差點沒忍住樂出聲來。

  前頭走著的閻埠貴,兩隻腿肚子正不受控制地輕輕打著擺子,竹竿子戳在地上發出篤篤篤的亂響。

  旁邊的前院老趙,手裡攥著兩個面口袋,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爛樹葉,脖子縮得恨不得埋進肚臍眼裡。

  就連走在後頭的劉海中,額頭上也全是冷汗,喉嚨里不停地往下咽唾沫,腳底下磕著一塊小石頭,整個人猛地往前一躥,差點一腦門扎進路邊的荒草溝里。

  「哎喲!」

  劉海中低呼了一聲,手裡的管鉗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老劉!你作死啊?叫喚什麼!」

  易中海被嚇的猛地回過頭,壓著嗓門狠狠啐了一口。

  「腳底下沒留神……踩著石子兒了。」劉海中有些心虛地擦了把腦門上的虛汗,聲音發顫。

  石磊靠在旁邊,冷眼瞅著這幫平日裡在四合院裡耀武揚威的大爺和鄰居們,心裡忍不住暗自搖頭。

  就這副膽量,真要是在半道上撞見打劫的亡命徒,或者是被稽查隊堵在胡同里,別看大院這邊足足有十幾來個青壯勞力,真動起手來,估摸著連人家三五個亡命之徒都對付不了。

  只要對方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大院這幫人准得嚇得一鬨而散,手裡的傢伙什保准全得扔在地上。

  平時在院子裡關起門來窩裡橫一個個都是好手,真到了這種掉腦袋的場合,立刻就全現了原形。

  一行人就這麼戰戰兢兢地往前走。

  路上碰見的幾撥散客,原本見他們這邊人多,也都遠遠地避開,順著路邊的荒地繞著走。

  兩撥人黑燈瞎火地在荒路上對視,互相防備得跟防賊一樣。

  直到前頭荒灘地里隱隱約約透出幾點極其微弱的光亮,閻埠貴才猛地剎住了腳。

  「到了……就是前頭!」

  閻埠貴抹了一把嘴角的唾沫,轉過身,聲音發抖地對著大伙兒比劃。

  石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那是一大片乾涸的河灘地,周圍全是連綿的土坡和亂石堆,地勢低洼,極其隱蔽。

  隔著老遠,就能隱隱聽到裡頭傳來一陣嗡嗡嗡的聲響,像是一大群蜜蜂在黑夜裡扇動翅膀。

  走下土坡,在一條勉強能過人的羊腸小道口子上,立著兩個穿黑棉襖的漢子。

  那倆人頭上戴著大狗皮帽子,帽檐壓得極低,嘴裡叼著半截旱菸卷,手插在棉襖袖筒子裡。

  腳底下放著一根粗大的棗木棒子,棒子頭上還包著鐵皮。

  見易中海一幫人呼啦啦圍上來,守門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皮子。

  「幹什麼的?規矩懂不懂?」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的漢子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粗聲粗氣地開口。

  「懂,懂規矩!」

  易中海趕緊上前一步,從兜里摸出幾張毛票。

  「一人一毛錢入場費,進去了自個兒找地方買賣,甭管聽見什麼動靜,自個兒兜著。」

  疤臉漢子數了數錢,把身子往旁邊讓了半步。

  石磊跟在人群後頭,也掏出了一毛錢遞了過去。

  一邊遞錢,石磊心裡一邊暗自發笑。

  以前看小說,總說什麼黑市上賣東西的要交多少管理費,買東西的怎麼著,弄得規矩森嚴得很。

  實際上到了眼巴前一瞧,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看門收錢的亡命徒哪有閒心思盤問你是買是賣?

  只要你交了這一毛錢的買路錢,哪怕你扛著一麻袋石頭進去,人家也懶得多看你一眼。

  當然了,也可能這個時候的黑市還比較早,也沒那麼泛濫,所以規矩少上不少。

  這樣想著,石磊進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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