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她這是享的哪門子福


  洗完尿布,賈張氏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回屋剛坐下,又看見牆根那個空煤筐。

  爐子裡的火已經快滅了,再不生火,晌午飯就趕不上了。

  於是她又扶著桌沿站起來,先去外頭夾了兩塊蜂窩煤,又蹲在爐子前捅火。

  煙往上冒,嗆得她直咳嗽。

  「媽,別光熱水,鍋里添點東西,我餓了。」賈東旭在屋裡喊了一聲。

  「知道!」

  賈張氏拿蒲扇朝爐口扇了幾下,心裡的火也跟著往上躥。

  家裡總共就那麼點糧,早上一頓稀粥,晌午還得接著算計。下現在多抓一把,晚上就得少抓一把,哪頓都落不著實在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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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開糧袋,舀了半碗棒子麵,想了想,又倒回去一些。

  盆里剩著昨晚的菜幫子,切碎了倒進鍋,等水燒開,再把麵糊攪進去。

  鍋里咕嘟咕嘟響。

  賈張氏盯著那點稠不稠、稀不稀的東西,越看越沒滋味。

  她年輕那會兒跟著老賈過日子,也受過苦。

  後來老賈沒了,好歹兒子進廠上了班。再後來兒子娶了媳婦,她總算覺得自己熬出來了,也該享福了。

  衣裳有人洗,飯有人做。她只需要抱著孫子坐在門口,跟院裡人說幾句閒話,那才叫日子。

  可現在呢?

  兒子躺著,媳婦上班,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離不了人。

  她這把年紀,倒成了家裡最不能歇的。

  越想,胸口越堵。

  偏偏這時屋裡又傳來賈東旭的聲音。

  「媽!」

  「又怎麼了?」

  「小當好像又拉了,你過來瞅一眼。」

  賈張氏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磕在鍋沿上。

  「她肚子裡裝的篩子啊?」

  罵罵咧咧著,賈張氏掀簾進屋。

  小當坐在炕邊,褲子濕了一片,正不舒服地扭著身子。

  賈東旭一隻手撐著炕,另一隻手護在孩子旁邊。

  「趕緊換吧,別蹭炕上。」

  「我這飯還沒做好呢!」

  賈張氏說著,身體卻還是開始行動了。

  彎腰去抱小當,結果因為心裡的火氣動作急了些,把小當嚇得直往後縮。

  「動什麼動?老實點!」賈張氏沒好氣的訓了一句。

  小當一見這動靜,嘴一癟,哭了。

  這一哭,把旁邊剛睡著的雙胞胎也吵醒了一個。

  賈東旭立刻扭頭去哄兩個兒子。

  「好了好了,不哭啊。」

  接著又不滿的沖賈張氏道:

  「媽,你小點聲,剛睡著消停了沒多久。」

  賈張氏抱著小當,站在炕前半天沒動。

  最後,她咬著牙拿起乾淨褲子,嘴裡沒好氣地嘀咕。

  「一個兩個都得伺候,倒是沒一個知道心疼人的。」

  小當哭得臉通紅,伸手去抓她的衣襟。

  她把那隻小手撥開,換好以後便將孩子放回炕里。

  「坐著去,別亂爬。」

  說完,賈張氏又趕緊的出門去做飯。

  她得抓緊時間了,下午還有下午要忙的事呢。

  而這樣閒不住的日子,一連過了好幾天。

  早上給一家子弄飯。

  秦淮茹出門以後,她收拾鍋碗,照看孩子,到了時辰,再抱著兩個小的往軋鋼廠去。回來趕午飯,下午稍稍喘口氣,又得折騰一趟。

  有一回走到半道,她鞋裡進了顆小石子,兩個孩子都不肯安生,她騰不出手,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街口,找了個台階坐下。

  等把鞋脫下來,腳底已經磨紅了一塊。

  她看著那塊紅印,半天沒說話。

  懷裡的孫子倒是睡得香,小臉貼著她的胳膊,嘴邊還帶著點奶漬。

  賈張氏低頭瞧了一眼。

  想親,又沒心情。

  最後只伸手把那孩子往上託了托。

  回家路上,她遠遠看見別人坐在樹蔭下扇扇子,腳步就更沉了。

  人家也是當奶奶的,怎麼就她沒個清閒時候?

  雙胞胎是孫子,她捨不得沖他們發太大的火。

  棒梗能跑能跳,白天出去玩,倒也不怎麼用她管。

  算來算去,屋裡最礙手礙腳的,就剩小當了。

  孩子年紀小,還不會看臉色。

  有時候瞧見兩個弟弟都有奶吃,她也湊過來,趴在秦淮茹腿邊不肯走。

  賈張氏看見就煩。

  「你都多大了,還搶弟弟的?」

  秦淮茹忙了一天,聽見這話,也只能把閨女摟過來。

  「小當沒搶,她就是想讓我抱抱。」

  「抱什麼抱?你把這個接過去,我胳膊都木了。」

  秦淮茹只好騰出手接兒子。

  小當被放在一邊,伸著手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抱自己,就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賈張氏也沒少給她吃的,家裡煮了粥,該盛一碗還是一碗。衣裳濕了,也照樣給換。只是以前小當咳一聲,她還能過去摸摸腦門。如今聽見了,多半先說一句:

  「別折騰了。」

  有天傍晚,小當抱著個缺耳朵的布老虎玩,結果腿上被蚊子咬出幾個包。她癢得直撓,一下一下不停的。

  賈東旭看見了,沒有半點質疑,扭頭就朝外喊媽。

  賈張氏正在洗碗,聽見後頭也沒回,她一天天忙的太多了,這點小事兒一點也不想管。

  「你看著點,別讓她自己撓壞了不就行了。」

  賈東旭聽後,只是低頭說了聲:「別撓。」

  說完,又靠回了被垛。

  小當聽不太明白,扭著腿,還是伸手去抓。

  直到秦淮茹回來,看見孩子腿上的血印,才趕緊打了水,給她一點點擦乾淨。

  「怎麼撓成這樣了?」

  她抬頭有幾分不滿和抱怨的衝著賈張氏問了一句。

  賈張氏她覺得她是真的累了,這種被質問的情況放在以前,她能大耳刮子抽過去,而現在呢,她實在是累的不想多費精力,只是語氣不善的回了句:「我哪有那麼多眼睛,一天到晚就盯著她?」

  秦淮茹嘴唇動了動,恰好炕上一個小的又哭起來,她只好先把話咽了下去。

  等安頓完幾個孩子,已經入夜了。

  賈張氏躺在外間,聽著裡頭秦淮茹拍孩子的聲音,翻了個身。

  她現在就盼著周日這一天。

  只要放假了,秦淮茹不上班了,她也就能歇一天了。

  至少不用再抱著兩個孩子,一趟趟往廠門口跑。

  這樣想著,勞累了一天的賈張氏,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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