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一帶二
夜深以後,四合院徹底靜了。
不知哪家窗外有隻蟲子,斷斷續續叫著。
賈張氏估摸著已經過了約定的時辰,慢慢坐了起來。
她沒立刻下地,而是先側著耳朵聽,見裡屋沒人說話,也沒人翻身,她鬆了口氣。
往常這個時候,兩個小的總得有一個哼哼兩聲,今天都睡得很沉。
她坐了一會兒,才摸索著穿上鞋,腳踩到地上時,鞋底蹭出一點輕響,嚇得她停住,伸著脖子朝里看。
還好,沒人醒。
鬆了口氣,賈張氏扶著桌邊,一步步走到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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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里暗,看不大真切。
她借著窗紙透進來的那點光,慢慢辨出幾個孩子躺的位置。
小當挨著秦淮茹,一隻手還放在她媽的衣角上。
賈張氏伸手去抱,碰到那隻小手,動作忽然頓住。
孩子一點沒醒,只輕輕動了下嘴。
她彎著腰,僵了好一會兒,隨後還是把那隻小手挪開了。
「別怪我。」
聲音壓在喉嚨里,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拿過一件薄衣裳,把孩子裹住,抱進懷裡。
小當的腦袋靠在她肩上,跟白天那兩個孫子一樣,也是熱乎乎的。
賈張氏抱穩以後,立刻轉身。
炕沿上,那隻缺耳朵的布老虎被碰歪了,掉在被角旁邊。
她沒去撿。
掀簾,出屋。
再把門輕輕帶上。
院裡的月光照在地上,水池邊還留著一片沒幹透的水印。
賈張氏沿著牆根走,不敢往兩邊看。
走到穿堂時,她停下來喘了口氣。
懷裡的孩子比她想的沉。
不是抱不動,是她兩條胳膊繃得太緊,連手指都發麻。
前院沒有燈。
她摸著走到門樓底下,心跳得更快。
平時白天進進出出,沒覺得這幾步路有什麼。如今四下沒聲,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清楚。
悄摸的開了門,出來後,賈張氏就發現院外有人已經在等著了。
她一露面,白天那個女人就迎了上來。
「怎麼才出來?」
賈張氏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我不得等他們睡下?」
女人看了眼她懷裡,伸手就要接。
賈張氏往後縮了一點。
「錢呢?」
女人嘴角動了動,從兜里摸出錢,遞過去。
「少不了你的。」
賈張氏沒鬆手。
那女人只好把錢塞到她衣兜里,再把孩子接走。
懷裡一空,賈張氏先覺得胳膊輕了。隨即又低下頭,趕緊摸自己的口袋。
她把錢拿出來,借著一點光翻看。
白天說好的數,都在。
一時間,哪怕有這麼多的錢,賈張氏也沒有多麼開心,看向對方懷裡的孫女,目光很是複雜。
那女人抱著孩子,瞧著她這副樣子,皺眉問道:「怎麼?還有事?還是你想反悔了?」
是想反悔嗎?賈張氏不知道。
不過她卻是看得出對方眼裡的冷意。
知道是沒可能反悔了,賈張氏參與的不舍讓她張了張嘴,問道:
「你們……給她找的那家,有飯吃吧?」
「放心,餓不著。」
這句話一出,賈張氏像是一下得了個准信。
「那就好。」
她又看了眼小當,孩子的臉大半藏在衣裳里,只露著一點額頭。
不過下一秒那女人就抬手一遮,語氣淡淡的道:「行了,外頭涼,別耽誤了。」
賈張氏點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她想再說一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把錢往兜里塞得更深了些。
「那你們走吧。」
女人抱著孩子轉身,很快退進了暗處。
賈張氏站在門邊,聽著腳步聲遠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樣往後洗尿布能少一份,吃飯也少一張嘴,家裡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賈張氏一邊摸著兜里的錢,一邊自我勸解著,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抬。
再回去時的腳步,也開始變得比出來時輕快不少。
進屋以後,她先看了一眼炕上。
很好,沒人醒。
秦淮茹仍舊側身躺著,手臂彎在身前,像是還護著孩子。
賈張氏不敢多看,轉身回了外間。
她把錢藏好,掖進舊衣裳底下,又壓了壓,這才躺回自己的鋪蓋里。
起初,她還有些睡不著,聽見屋裡一點響動,就忍不住睜眼。
可過了一陣,始終沒人叫她,她的膽子才慢慢大了。
白天走了那麼多路,吃飽以後又熬到半夜,這會兒困勁上來,她翻了個身,漸漸閉上了眼。
而此時院門外,那個女人並沒有走遠,她抱著小當,站在拐角的陰影里,朝身後看了一次。
過了沒多久,胡同里又出現了幾個人影。
沒人說話。
但其中兩個人懷裡各抱著一個孩子。
裹孩子的薄被壓得嚴實,經過月光時,只能瞧見露在外頭的一點小臉。
女人掃了一眼,低聲問:「都出來了?」
領頭的人點頭,抬手示意往前走。
幾個人很快匯到一起,腳步聲貼著牆根,一點點遠了。
胡同重新安靜下來,被驚擾的蟲鳴也重新開始了。
天蒙蒙亮時,石磊還沒醒。
昨晚石鑫非纏著他講故事,講完一個還要一個,好不容易結束,他又收拾了些東西,躺下得晚,這會兒被子搭在腰上,正睡得沉。
忽然,一聲尖叫從中院傳了過來。
那聲音太突然、尖銳,驚的石磊猛地睜開眼。
他先偏頭看了眼旁邊的石鑫,對方和他一樣被吵醒了。
就在石磊疑惑一大早就不消停時,這時秦淮茹的喊聲又響起來。
「小當!」
「小當呢?!」
聲音裡帶著哭腔,喊到後頭,幾乎變了調。
石磊撐著坐起身。
外頭也已經有人開了門。
「怎麼了?」
「誰家出事了?」
雜亂的腳步聲往中院去。
秦淮茹還在喊。
「我閨女不見了!小當不見了!」
聽見孩子不見了,石磊臉色直接變了,這可不是小事兒。
所以哪怕平時和賈家不對付,遇上這種事他還是立刻掀開被子下地準備過去看看情況。
然而他這剛把一隻腳伸進鞋裡,東跨院那邊突然傳來另一聲叫喊。
「周軍!」
是他大姐石蕊的聲音,還是驚恐的聲音。
聽到這個動靜,石磊心裡第一反應就是大姐那兒出事了,畢竟他可從沒聽他大姐這樣喊過。
這樣想著,石磊趕緊穿上鞋就往東跨院去。
臨近些,就聽見了東跨院裡傳來東西被撞翻的響動。
接著他姐夫的聲音也響了,急得發啞。
「什麼時候的事?」
「你昨晚……」
後面的話沒聽清,石蕊已經哭出了聲。
石磊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心裡還是生出了不好的感覺,腳下的速度也加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