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流培養,殺心驟起


  如今的黑山墩和一月多前李秀芝初來時可完全不同了。

  荒塌的墩堡已然修繕一新,看起來比以往還要高大堅固。

  緊挨著墩堡的東側荒地上如今已立起了成片的營房,木質架構再覆以黃泥外牆,屋頂的茅草也都換成了瓦片。

  營房後邊就是馬棚和牛棚,圍繞著營房修建的一圈木柵欄延伸向河邊,隔開一段就成了羊圈,旁邊便是鴨舍。

  林則成早就看過這邊的變化,此刻只是臉上含笑,看著那些成群的牲口不住點頭。

  但對李秀芝和李蘭兒來說,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不真實。

  「虎子,這些都是你弄的?這得花去多少銀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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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芝震驚過後便是下意識覺得心疼。

  哪怕如今李虎管著這黑山墩,人力不計入成本。

  可這成片營房頂上的青瓦,那些牛馬牲口和成群的鴨子,哪樣不要錢啊?

  李虎騎在馬上卻是爽朗一笑道:

  「花不了幾個錢,娘,而且這些牲口如今也都是咱的產業,今後開荒翻地,耕牛騾馬都用得上。

  那些肉羊鴨子也能生崽繁殖,越養越多呢,咱還能幹那賠本的買賣?」

  李秀芝一聽覺得也對,臉上的擔憂散去,又露出笑容來。

  李蘭兒則是看到黑瘦丫頭騎馬出堡迎接他們的身影在板車上雀躍道。

  「阿姐!是阿姐!」

  一行人歡聚寒暄後這才緩行進入墩堡。

  當晚李虎下令殺羊燉肉,又煮了好幾隻肥鴨犒賞進山立功的將士們。

  墩堡內的大鐵鍋也支了起來滾著羊湯,李虎和三位表兄,林大器,林則成以及老娘和兩位妹妹圍了一圈,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林則成看著自家長子如今不再木訥,竟還有幾分健談的模樣,心中甚是歡喜。

  林大器性子開了,現在又有小旗官身,林家也不用再低三下氣地去求會親的那家人減免聘禮把女兒早日嫁過來。

  如今反倒成了那家人屢屢獻殷勤想要早日撮合自家女兒與林大器完婚,以免夜長夢多斷了這樁婚事。

  長子的翻身讓林則成喜不自勝,當晚與李虎多喝了幾杯高粱酒,醉得不省人事。

  倒是李虎如今的這具身體對酒精耐受能力相當不錯,快一斤高粱酒下肚卻連微醺的狀態都達不到。

  夜裡讓丫頭照顧著老娘和小妹休息後,他在墩堡內的議事房裡還點起油燈與手下的四個小旗官開了個短會。

  「今晚議事不涉軍務,所以咱們私下裡也不需那麼多禮數。

  三表兄,這次你留守墩堡把防務安排得不錯,墩內牲口的放養事務也沒落下,我看你們還新開了半畝菜田出來,這很好。」

  李虎說罷頓了頓,隨即看著有些靦腆笑著的陳有財突然詢問道。

  「三表兄,你老實告訴我,相比起帶兵練兵,你是不是更喜歡伺弄土地,管理墩堡內的日常事務?」

  李虎這問話倒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他早就觀察出來陳有財對開荒種地的極大熱情。

  帶兵訓練等軍務,陳有財其實幹得也還行,但那更多的是因為他老實聽話,李虎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他不像林大器那樣,在軍務細節上精益求精。

  也不像陳大順那般活躍積極,雖然做事毛躁了些,但一看就是個當兵的材料,調教好後也能帶兵獨當一面。

  陳大用看起來是吃夠了種地的苦,帶兵訓練中規中矩,日後怕是干其他事也不會出大問題,就是別讓他再種地。

  唯獨這陳有財,半月前李虎帶壯丁們集體開荒除草的時候,就屬他沒磨洋工,開出菜田後也屬他一天跑去看得最多。

  黑山墩當下是小,人數也不多,李虎把墩堡的其他雜事一把抓還算忙得過來。

  可日後他手中的地盤難免會擴大,等到明年春耕,他手裡怕是得有上百號收攏的種地軍戶和幾百畝新開的荒地。

  屆時就算他會影分身,再分三個自己出來管開荒民事也不夠用啊。

  所以現在他就得未雨綢繆,在隊伍內先行挖掘人才,適合帶兵的就繼續帶兵,干其他事物更有天賦的也儘早分流培養。

  陳大順這小子聞言有些不解,撓了撓腦袋看向陳有財。

  「三弟,帶兵有啥不好的?不用下地幹活,還能上陣立功,咱們將來也像大人一樣穿著官身騎馬回莊,那多威風啊!」

  陳有財卻是沒回話,低頭沉思了一會,這才抬頭看向李虎謹慎問道。

  「我真能帶人種地麼?水利我也能帶人去修,位置我都看好了,只要人夠,明年春耕前保證能把水渠挖出來,至少夠墩堡附近百畝田地的灌溉。

  就是,就是這待遇……」

  陳大用一聽也是急了,恨不能伸手把陳有財的嘴給捂上。

  在他看來。這種地的差事無論如何也是沒法與他們現在當小旗官帶兵相提並論的。

  雖然李虎給了他們官身後還從未說過今後會不會給他們開月餉。

  但只看這次剿匪的賞銀數目,便知道今後他們的日子絕對會過得很寬鬆,比陳家莊的里長那也是不輸的。

  李虎卻是拍桌一笑,隨即寬慰陳有財道:

  「我知道三表兄在擔心什麼,放心吧,如果你決定今後主管墩堡農事,我保證你的待遇不會比大表兄和二表兄差。

  而且你還當小旗官,就是今後你的麾下不需再訓練兵丁了,而是招募一些專職農事的民夫,墩堡的開荒水利事務,今後也都歸你管。」

  李虎的這番話讓陳大用熄了勸說的意思。

  畢竟他說話向來一個唾沫一個釘,他都說待遇不會差了,那陳有財今後的前途也就不會斷。

  陳有才自個兒更是心中高興,連連點頭把農政水利的差事給接了下來。

  隨即他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李虎建議道。

  「對了大人,我爹在陳家莊也是種地的一把好手,你看能不能把他也帶來咱們黑山墩幫著伺弄土地?

  他種地的本事大著呢,咱家往年每到秋收一畝地里都能比別家多打不少糧出來,里長家的五畝水田現在都是我爹在幫著種呢。」

  陳有財的爹也就是李虎二舅陳大貴。

  李虎倒是不知道自家二舅還有這本事。

  這年頭能種好地的莊稼漢那也是人才,而且陳大貴又是自家親舅舅,他當然用得。

  「那感情好啊,等再過兩天三表兄你就回莊問問二舅的意思,順便幫我給姥爺大舅他們帶點肉食銀錢回去補貼家用。」

  陳大順倒沒有問李虎為什麼要過兩天再回陳家莊辦事,也是應聲點頭。

  而墩內的農事安排妥當後,李虎便讓房內的四人圍過來,低聲把今天李百戶找他的事兒給說了。

  一聽南河堡那邊的副千戶常忠要把李虎給調走,同時派人來黑山墩摘桃子,林大器四人眼中就冒出了怒火來。

  陳大順更是憤恨起身怒罵不止,把常忠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遍。

  「原先這裡荒廢無人管的時候,他們倒沒想起要出錢出糧派人來此修墩駐守。

  現在一看咱們把墩堡修好了,倒是眼饞這裡的地利想要摘桃子了,我呸!一群不要臉的東西!」

  陳大順憤懣的怒罵聽得其他幾人用力點頭。

  李虎卻是不以為意的揮揮手。

  「事已至此,罵也沒用,你們還記得當初我帶你們來這裡修墩駐守時,隊裡的壯丁們是什麼反應嗎?」

  林大器笑了笑回憶道:「當然記得,現在在我麾下的陳狗兒當即就說不幹了,想要逃,結果被大人提刀攔住了。

  其他的壯丁雖然沒說想跑,但心裡也都害怕,畢竟當年蒙匪越嶺出山後可是第一時間就打了黑山墩。」

  陳大用又補充了兩句,「沒錯,雖說近幾年大夥都沒看到蒙匪越嶺進咱遼西地界了,可在黑山嶺里的土匪強人卻是越來越多。

  黑山墩就卡在小黑河流經的最大山口前,地勢重要,經常有下山劫掠的土匪從此處路過進山。

  尋常人家根本就不敢朝這方向走,生怕被山匪劫掠害了性命,也就是大人有膽色,才在這黑山墩站住了腳跟。」

  李虎聽罷眼神一凜,對四人沉聲道。

  「是了,咱這地界如今也沒幾個軍戶百姓敢來,只有咱們自己知道距離山口最近的兩個土寨被咱們給端掉了。

  在其他人看來,黑山墩這一帶依然匪患猖獗,過路行人說不定就要遭難受罪啊。」

  陳大用哥仨似乎還沒聽出李虎的言外之意,但林大器此刻卻是抬頭看向李虎,眼中的驚訝和瞭然一閃而過。

  李虎也不打啞謎了,食指緩解有節奏的叩動著身前桌案,笑著緩緩道。

  「常忠調派的人不是馬上就要來咱們黑山墩了嗎?

  左右不過是另一個平日裡吃空餉,沒事就想占便宜的廢物罷了。

  黑山墩附近匪患猖獗,群匪火併,新上任的總旗官遇伏身死,這軍情,聽著多麼順耳啊…」

  李虎的用意顯而易見,林大器坐在位置上依然不動聲色,陳大用卻是臉色瞬間煞白,嘴皮子直哆嗦。

  「殺?殺官?!那可是造……」

  李虎冷笑一聲,打斷他道。

  「什麼殺官?那是黑山嶺下山流竄的土匪們幹的。

  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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