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升任百戶的可能
趙大福死了，死在前往黑山墩上任的路上。
他和五個隨行家丁皆被斬首拋屍，身上攜帶的財物與所騎馬匹也被劫殺他們的山匪強人搜刮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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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處觀望看到這一幕的行商跑向就近的陳家莊找里長陳元說了此事，陳元不敢耽誤，當即親自奔赴李家堡報信。
留守堡內的李明麾下總旗李忠聽聞此事，大驚失色，立刻派快馬向南河堡通報，隨即又親自帶兵前往案發地點。
此刻李虎早已帶人進山遠遁，那五匹馬正好加快了眾人的趕路速度。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李虎並沒有把這些馬匹第一時間帶回黑山墩，而是直接趕往黑風寨打算藏起來。
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寨內又有完整的屋舍倉庫和畜牲棚，地方又寬敞，用來掩藏一些財物牲口再合適不過。
如果後續那常忠只委派李明搜山剿匪，尋他這個「張麻子」。
那他就和李明演場戲給他看，再多剿一兩個山寨搞些首級交差就是了。
若那常忠氣急敗壞，要調自己人搜山剿匪的話，那李虎也不介意真的當一回張麻子。
大不了領三隊壯丁就守在這黑風寨，等那常忠的手下來送人頭。
就憑他如今手頭的兵力和戰力，莫說是一個總旗，就是來個百戶帶隊，李虎也有十足的把握把他們給打跑。
「殺了趙大福這隻雞，今後咱們在黑山墩做事就不怕別人再伸手了。
三表兄今天做得好，你們幾個小旗官拿十兩加賞銀，今日跟我們出來做事的弟兄每人拿五兩。」
李虎心情大好，得到賞銀的壯丁們也都是興奮難耐。
雖說他們這次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李虎幹了殺官的事，可收穫也是相當巨大的。
加上前幾天進山剿匪獲得的五兩賞銀，他們如今身上可就有十兩銀子的巨款了。
要知道如今在遼西左右兩衛的地界，十兩銀子足以買上近五畝的中等旱田。
一般的水田也能買上三畝了。
這些壯丁跟著李虎前家裡都沒有這麼多田地。
如今在李虎麾下才幹了不到兩個月，便攢下了這麼豐厚的一份家當，怎能不讓他們歡喜激動。
陳大順這會得了李虎的額外表揚，臉上止不住的得意，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林大器他們幾人也因為豐厚的賞銀而喜笑顏開。
不過今日這一趟行動，帶給他們最大的收穫還是心底自信的提升。
他們現在跟著李虎做事，不僅不怕戰陣上的風險，官場上的傾軋也被他們用最直接的手段給解決了。
從剿匪時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大的本事到現在打心底的自信沉穩，這巨大的改變令他們自己都感覺還有些不可思議。
「今日之事只有我們自家兄弟知曉，今後不管發生什麼變動意外，你們都不要慌，更不能把這件事給捅出去，出了事我擔著，哪怕天塌下來，也是我先頂，都明白嗎？」
李虎最後交代了一句，身後眾人皆是重重點頭應諾。
而他們這會兒還不能直接下山，還要去柳樹寨搬幾車木料稍作休整，正好等事件發酵，看看南河堡的反應。
話說那李忠派出的加急快馬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便抵達南河堡上報緊急軍情。
得到消息時的常忠還在想著等李虎明日來千戶廳就職時該怎麼給他一個下馬威。
渾然就沒想過自己的小舅子趙大福會在這遼西左衛的地界上出事。
所以當接到趙大福被山匪劫殺的緊急軍情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錯愕與不敢置信。
再三確認無誤後，常忠直接暴怒，摔壞了宅邸中的不少瓷器後便上馬直殺千戶廳。
待他趕到時，李明正在向左千戶詳細匯報李家堡以北的匪患情況。
常忠一上來就拍案大吼，直指李明瀆職，導致趙大福慘死，要求左千戶嚴懲治罪。
但早就有所準備的李明怎麼可能任由常忠發難。
他當即據理力爭，說自己帶著山匪首級來南河堡述職時已然預警各地，早就說了黑山墩一帶近日來匪患猖獗，不得擅入。
「下官啟程之前就已派快馬提醒了周邊的各個墩堡農莊，命各地的衛官甲長約束百姓，勸告行商，讓他們不得在近日靠近黑山墩一帶。
陳家莊裡長陳元也上報說明了，趙總旗路過陳家莊用飯歇腳時，他已經勸過趙總旗讓他在陳家莊多歇兩天，等匪患有所減弱再上路。
可趙總旗一意孤行，執意要強行進入鬧匪的進山地區，最終才慘遭不測，這如何能怪到下官頭上？」
李明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也沒問題，但常忠聽在耳里卻總覺得其中難掩嘲諷的意味。
「好！即便是如此，那駐守黑山墩的李總旗為何沒能發現這一隊下山劫掠的山匪？！
趙大福在他的轄區內被土匪劫殺，他難辭其咎！」
常忠怒道，但左千戶這會兒卻是突然開口。
「我已經聽李百戶說明情況了，此事也怪不到李總旗頭上。
李總旗前些日子才領兵進山剿匪，辛勞多日，麾下人員傷亡也不小，李總旗為了穩固軍心，提前發放餉銀讓手下的軍戶們回鄉探親一日。
李百戶本是打算今日回去後休整兩天，便親帶李總旗再入黑山嶺剿滅殘匪，誰知道那趙大福就這麼心急，白白的強闖危險境地丟了性命。」
左千戶這話直接把趙大福自己作死丟命的事情定了性。
常忠倒是有心反駁，可他卻發現在充分又邏輯清楚的人證說辭面前，他竟無力再辯解。
若他此時是千戶官，左千戶是副官的話，那他倒是能憑藉著官職壓人一頭，強行挑李虎的毛病把他給拿下。
可現在他是副官，又失了先機，再強行挑事怕是連他姐夫也沒法幫他站台了。
權衡利弊下，常忠臉色鐵青的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他隱約間感覺趙大福被山匪劫殺一事與李虎有關，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虎竟敢親自下場殺雞儆猴。
而現下趙大福已經死了，黑山墩轄區內又匪患猖獗，自然得靠李虎這個剿匪得力的幹將繼續坐鎮墩堡領兵清剿。
在權力爭鬥中扳回一局的左千戶心情愉悅，當下就向李明許諾用不了一月便把他運作調升來千戶廳當差。
大喜過望的李明倒也沒忘了親自扶他升官的李虎。
叩首謝恩後，李明當即便向左千戶舉薦李虎，稱李虎智勇雙全，剿匪有功，而且又是他親自提拔的心腹，足以接任他的職位坐鎮李家堡。
「大人，這位置咱們若不爭，怕是又要讓副千戶舉薦親信接任啊，而且李虎雖年輕，卻是個知恩圖報的忠義之士。
當日我許他一個總旗，他便全力剿匪助我立功，還把廢棄已久的黑山墩修繕一新，分擔了李家堡的防守壓力。
如今大人若助他更進一步，升任百戶，以他的品行，必當對大人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他日公子上位，李虎便也是公子的一大助力……」
李明前邊所說之言左千戶其實並未心動。
他年紀擺在這裡，又沒什麼野心，李虎再能打忠心，對他的事業也沒什麼幫助了。
但李明那最後一句話卻是說到了他心坎里。
他那長子為人寬厚，不爭不搶，放在承平年間倒是個不錯的守家之主。
可如今北境不穩，天時不利，各地軍鎮都是人心浮動。
而二十年前熙武帝突然駕崩，北京的一眾閣臣強擁幼帝南遷時造成的北境動盪場面，他至今還歷歷在目啊。
那會兒遼西地界可還不歸薊州鎮統轄，而是盡歸遼東鎮。
時任遼東鎮總兵的孫顯貴欲收關外女真諸部為助力，再聯合薊州鎮南下奪取北京城，也就是如今的北平。
屆時遼東京畿在手，手握十萬幽遼鐵騎的孫顯貴便擁有威懾另外幾大北境軍鎮的實力。
待他統合大梁北地的兵馬，再以清君側的名義南下奪取中原兩淮，屆時逼降荊蜀，席捲江南，一統天下便指日可待。
然而深受熙武帝器重信賴的宣府鎮總兵左清平卻先發制人，勸服薊州鎮的軍頭們後直接領兵以孫顯貴謀逆為名橫推了遼東鎮。
他便是在那時臨陣倒戈，打開駐守城池的城門，投了有名義上親戚關係的左清平，這才沒在戰後被清算，得以繼續在這南河堡任他的千戶。
可在那個風雲動盪的短暫亂世，如他這般幸運的遼西軍頭卻只在少數。
更多的昔日同僚不是在戰場上被斬殺，就是在戰後被清算下獄了。
整個遼西遼東，只有一類軍頭在抵抗了左清平後還沒有落得個全家死絕的下場。
那便是極能打的悍軍，守城守到左清平麾下諸將也無可奈何了，這才得到左清平的赦免，投降可保官身和全族平安。
所以左千戶心頭很明白，想要長子在將來的動盪時局中明哲保身，護全族周全，只憑著站隊眼光和權謀手段可不夠。
還得給他招來能拼能打的悍將，拳頭硬，說話才有分量，也才更有可能被貴人看重。
他那長子只有寬厚之心，遇事則亂，若是再經歷一遭亂世動盪，怕是少不了得被旁人算計欺負。
這李明算一個人才，懂得審時度勢，眼光長遠，但勇武不夠。
那李虎正好是個能打的悍將，今日施恩於他，將來靠他和李明這對能武能文的組合立足南河堡，才是上上之策啊。
坐在大廳太師椅的左千戶閉眼思索了一陣，最終點頭應允道：
「也罷，就依你所言吧，不過想要萬無一失，還得要更多的戰功才行。
告訴那李虎，再砍五十個山匪的腦袋，這李家堡百戶之職，老夫便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