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掙錢的還得是走私啊
李虎領兵從柳樹寨拉木料下山蓋房一事很快就在周邊的墩堡村寨里傳開了。
無他，只因為李虎故意派人去李家堡和周邊的村寨里招人，說是手頭人力不夠用了。
讓有意來他麾下當軍戶的百姓過兩日就來黑山墩登記造冊入軍籍。
來了就先蓋房養牲口，開荒翻地，開挖河泥漚肥，每人每天只要幹活達標，就能吃上兩頓濃稠的雜糧粥，十日給葷一餐，絕不食言。
他還許了明年春耕結束就分地的承諾，開出了一丁分地兩畝的條件。
就是頭三年墩堡要收六成田租，從第四年開始黑山墩的軍戶就只需交五成田租了。
往後還逐年遞減一成田租，直至固定為墩堡三軍戶七的田租比例。
這些條件單拉出來一項都會讓尋常的農夫軍戶們覺得李虎是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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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年月誰家都不富裕，他一個總旗官就敢招這麼多人，還每人每天管兩餐，那糧食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至於分地一事，聽起來就更像是玩笑話了。
那些底層軍戶以及農夫們自打記事時開始，所聽所見的無不是衛官和地主鄉紳們勾連一氣兼併土地。
即使有人組織百姓軍戶開荒拓田，最後那新拓出來的田地也和苦哈哈的百姓們沒關係。
心善點的管口飯吃，那心狠的更是把百姓們騙過來後就當奴隸一樣看押驅使。
因此得到黑山墩招開荒軍戶消息後的周邊百姓們都覺得不靠譜，應募者更是寥寥無幾。
他們只相信李虎招丁組軍的差事。
畢竟此前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去黑山墩看過李虎練兵，親眼看到過黑山墩宰羊分肉供壯丁們飽餐的壯觀場面。
旁的不說，為了那每天都有的一頓肉食，周邊村寨衛所里的百姓軍戶們也都願意在李虎的麾下當衛所軍。
可若論開荒種地的話，那就又不一樣了。
在這方面吃到過大虧的百姓們都選擇了觀望。
但等到那些回家探親的黑山墩衛所軍們大手筆採買糧肉布匹等物資時，四散的傳言卻是讓不少窮苦百姓心動起來。
「聽說了嗎？李總旗給手下的兵丁們發了大賞！最少的都拿了五兩銀子，那幾個旗官拿得更多，現在在李總旗麾下當差的都發財啦！」
「我也聽說了，咱們莊西邊的老王家以前窮得叮噹響，上個月還找我大姑他們家借糧度日呢。
可昨日，他們家在李大人麾下當差的小子回來後就買了兩隻雞，當晚就給燉上了，還買了好多糧米布匹。」
「你們是不知道，咱們陳家莊以前的混子陸三這次回莊那叫一個氣派！
聽說他在李大人麾下當那什麼伙夫隊隊長了，管好幾個人，就只比小旗官差半級哩。
回來時還騎了一頭大青騾，說是李大人給他配的，還穿了一身短打的新衣裳，可精神了！」
「嘖嘖，說起來還得是老陳家的三個小子走了大運，跟著李總旗混了三個小旗官當不說，得的賞銀怕是過十兩了吧？」
「老陳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這種好事怎麼輪不到咱們啊，唉……」
這些傳聞初時還很貼近實際，可隨著傳播速度越來越快，傳播的內容也越來越離譜。
比如說陸三那小子以前雖然在陳家莊有些混，但做事卻是不含糊的，能得李虎重用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可他的發家事跡傳開後卻成了他全是因為投靠李虎的時間早，李虎念舊情，便讓他這個混子帶隊管人。
相當於是純靠運氣攀上李虎的大腿發了家。
這樣的傳聞更符合這個時代底層民眾們的想像和認知，也更讓他們津津樂道。
許多本就窮苦的百姓想著李虎對手下的兵丁能做到這份上，給他賣命開荒至少也能混個半飽吧。
帶著這樣的樸素期盼，他們開始前往各自村落農莊的管事裡長那裡去打聽投靠黑山墩的事宜。
早就得了李虎銀錢好處的各地里長當然是樂得給他們講解黑山墩的各項規矩和招人要求。
這第一步走通後，準備前往黑山墩碰碰運氣的破落軍戶以及窮苦百姓們是越來越多。
有些腦子靈光的甚至攀上了回鄉探親的壯丁關係，等著他們返程時隨他們一起前往黑山墩。
不過這會兒李虎可沒時間去慢慢處理招人開荒的事項。
李明回到李家堡後，便招他過來把左千戶的意思轉達了。
面對天上忽然掉落的大餡餅，李虎當然不會拒絕。
他若是個瞻前顧後的性子，此前就不會打定主意進山剿匪積攢軍功，更不會果斷截殺趙大福了。
若他能順利升任百戶接管李家堡，那手頭暴漲的地盤和資源就足夠他鋪開更大的盤子來發展勢力。
而對於幫了他大忙的李明，李虎也是十分感念，明確表示自己今後一定會練好衛軍，多立軍功，作李明的強力外援。
要的就是他這句話的李明當晚興致高漲，留他在百戶廳吃酒敘話。
喝到興起時，還拉著他的手表示要拉他一起發財，擴大向塞北走私販鹽的生意規模。
「賢侄，叔父守著李家堡多年，從不靠盤剝手下的窮苦軍戶過活，還能養十多個騎馬家丁，你可知是為何？」
李虎識趣的飲酒搖頭，卻見李明哈哈一笑道：
「咱們南河堡其他的外放百戶都沒膽子，只知盤剝手下的苦哈哈榨取油水，可那才幾個錢？
叔父我卻不同，十餘年前就派人打通了越嶺出塞的關節。
咱南河堡有鹽丁，靠海煮鹽就是無本買賣，可把鹽賣到關內，其中打點…利潤大部分都被層層截流了。
往山海關發賣，右衛的那些棒槌更黑，只想壓價買你的鹽再由他們高價賣給關外的女真韃子。
世人只傳那山北的蒙兀人野蠻好戰，能搶東西則不買賣交易，殊不知，那是沒找對人。」
李虎聽到這裡來了興趣，對李明笑道：「所以叔父是找對人了？才能把這私下販鹽的生意做得長久？」
李明聞言呼出一口酒氣，撫須笑道。
「正是如此，我與山北蒙兀一部的頭人有些私交，我只賣鹽與他們，他們用這鹽如何去賺其他部落的牛羊利益皆與我無關。
如此分潤，便買賣穩定，一做就是十幾年，從未失手。」
李虎聞言也是不得不佩服李明這生意頭腦和魄力。
懂得讓利，再進行利潤捆綁，如此一來，與他交易的蒙兀部落自然會主動維護這段關係。
畢竟人家草原部落的人也不傻，用不著動刀兵便能源源不斷的用鹽去換取別家部落的牛羊甚至是丁口，用以壯大己身。
這段關係維持下去對他們部落，對李明都好，何樂而不為呢。
想必今後就算是他們部落換了頭人，李明也把生意交給了自己的子孫後代，兩邊的貿易關係也還是能維持吧。
想到這裡，李虎不由又記起了上次從李家堡前過路的那些牲口商販。
他們便是另一群吃螃蟹的聰明人，打通了遼西右衛的關係，能與關外的女真各部交易。
在關外，鐵鍋，鐵針和粗布鹽巴之類的物品便能換得成群的牛羊毛皮及各類山貨。
這些玩意往西運到北平城，那就是整車整車的銀子。
若是有渠道再往南運到兩淮南京，暴利何止一倍啊，翻上幾番都有可能！
「北平大倉，糧食，布匹，鐵器，南河堡的鹽，塞北的馬匹牛羊，關外的山貨毛皮……」
李虎在心底盤算著，腦中逐漸成型了一個龐大的貿易計劃。
不過很快，他那雙變得熾熱的雙眼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因為想要把這個十字形的貿易網絡建立起來，何其艱難。
先期的本錢就不說了，光是人脈關係就足夠李虎頭痛。
而且按照他的設想，要實現利潤最大化，還得依仗海上的運輸力量。
可他現在別說海上船隊了，連一張小舢板都沒有……
李虎突然笑了笑，覺得自己今晚想得太多了，眼下他連李家堡都還沒拿到手呢，竟然都敢覬覦南河堡的地盤了。
萬事開頭難，還是得一步一步慢慢來啊。
好在他如今開闢了屬於自己的據點，接下來經營好李家堡，攀上李明的販鹽線路後，總能抓住機會發展起來的。
做出決定後的李虎向李明表示合夥販鹽之事他幹了。
「第一次合作，我不占叔父便宜，我出六成本錢，只要五成分潤，但我要親自走一趟，看看沿途情形和關係人脈，叔父可否答應？」
李明見李虎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禁含笑點頭。
「賢侄果然有魄力，那就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