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山城失，戰事突起
李明與山北的那個蒙兀部落約定一月交易一次，如此方才穩當，也方便兩邊備貨。
李明上一次的鹽貨剛起運四天，因此李虎只能等上一月再隨鹽隊起行。
此前他是頂替亡父的位置幫李明押運鹽貨，相當於李明看他們一家可憐，繼續給他一口飯吃。
如今他卻搖身一變成了李明的生意合伙人，這身份的巨大轉變也就發生在這兩月不到的時間裡。
他這如夢似幻一般的發跡速度著實令李明麾下的知情之人艷羨不已。
而與李明談妥了合作一事後，李虎也沒急著趕回黑山墩，而是在李家堡找上了此前給他補縫布面甲的兩家鐵匠，提出僱傭他們的要求。
王山與吳大牛兩家匠戶世代在這李家堡給衛官軍戶們打造兵器甲冑，鐵製農具。
但在如今這個武備鬆弛的年代，他們兩家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幾件鐵甲，頂多為李明打點矛頭長刀供麾下軍戶操練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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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更多的還是打制農具，不止接李家堡的活兒，也接周邊其他村寨的活兒。
可李家堡周邊能用得起鐵製農具的軍戶與普通農戶也只是少數。
他們每年的活兒都有定數，利潤微薄，也就勉強餬口罷了。
因此當李虎找上他們，明確表示今後要他們為自己打造武器甲冑時，兩個中年漢子的第一反應便是驚訝和喜悅。
唯獨一點，他們不知道李虎會給他們開出怎樣的價碼，心裡沒底。
李虎見狀笑著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給你們開固定的工錢，你們兩人一月二兩銀加五斗雜糧，且你們的一日三餐都由墩堡提供，每日給肉一餐，雜糧管飽。
你們帶出來的子弟和學徒看手藝給固定月錢，從五錢銀到一兩銀子不等，每月也都有相應的糧米補助，管一日三餐。
帶好一個學徒，手藝過關，我額外獎你們五錢銀子，絕不食言。
而且只要你們踏實做事，產出來的兵器甲冑質量合格，我每三月就給你們評估加賞，如何？」
李虎給出的僱傭條件其實已經相當優厚了，但在他看來，打鐵是個力氣活，不吃飽，根本就沒有氣力和心思把活干好。
而且他現在不缺銀子，開的月錢高些，也有助於調動這些鐵匠制器帶徒的積極性。
不然像其他的衛所官員那樣，無節制地壓榨鐵匠，最終打出來的兵器甲冑質量低下，反而是害了自己。
戰陣之上可不講什麼性價比，悍兵勇將配上好甲好刀才是王道，才能帶來勝利。
王山與吳大牛一聽李虎開出的豐厚條件哪還會猶豫？
兩人爭先恐後地朝著李虎磕頭謝恩，連連表示願意跟著李虎干。
不過李虎還是提醒他們道。
「我給你們活路，看中的還是你們的手藝，記住一定要用心做事，在我手下把事情辦好，該你們的好處我一分不少。
但若是敷衍了事，制出的甲冑兵器質量不行，那就不是打板子這麼簡單了，到時候我可是要對你們上軍法的，明白嗎？」
王山與吳大牛面面相覷，不過最終還是對著李虎拘謹慎重道：「小人省得，斷不會省料貪墨，誤了大人要事。」
條件談妥後，李虎當即就派人去百戶廳找老堂工說了此事，李明自然也捨得用這兩家匠戶賣李虎一個人情。
定契之後，李虎便出銀讓王山與吳大牛招人買料擴展他們的鐵匠鋪。
同時還把先前托李明從南河堡買來的二十餘件破舊的布面甲交由他們，讓他們趕緊補縫。
「這些半廢的布面甲你們帶著手藝最靠譜的子弟和學徒先補縫，儘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教會他們如何補甲。
然後你倆就上手制甲，可以琢磨一下把甲片打制，厚布縫紉和鉚釘固定打磨防鏽等工藝拆開。
你倆只負責其中最難的部分，帶著學徒把其他的拆分工藝做好，這樣一來又能節省不少制甲時間。
這件事能在一個月內辦好，我給你倆記一功，每人賞五兩銀子，怎麼樣？」
一聽到有五兩銀子的賞格，兩人眼睛都紅了，當下便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李虎雖然相信他們的手藝，但這制甲之事卻不能馬虎。
他因此特意留在李家堡待了兩天，親眼看到二人帶徒教學的質量後，這才放心的帶著一批槍頭和腰刀返回黑山墩。
休整到7月中旬時，李虎再次帶隊進山去攻打那兩個在山口三十里範圍內的山寨。
不過這一次的剿匪行動相比之前卻是要麻煩許多。
只因柳樹寨和黑風寨的相繼覆滅，給這兩處山寨的頭目敲響了警鐘。
他們先前也想過要棄寨逃跑，但看到進山剿匪的官軍剿滅柳樹寨和黑山寨後就下了山，此後也沒再有動靜，便又放心下來。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加強了巡邏的警惕性，且在山寨里都備了更多的滾石擂木等守寨之物。
因此李虎帶隊強攻的第一日便遭遇了不小的傷亡，好在他這次準備的蒙鐵木盾更多，倒是沒有兵丁被滾石砸中身亡。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仰攻早有防備的土寨還是困難重重。
李虎當然可以不計傷亡的拿人命去把這兩個山寨堆下來，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勝利結果。
於是在第一日進攻受挫後，他並沒有上頭的命令手下三個小旗隊繼續強攻。
而是趁夜另尋他路，最終帶領幾個身手不錯的悍卒背刀從那山寨後面的陡峭崖壁翻了上去。
李虎身披雙甲，從山寨後門破寨而入，最終硬是帶人殺穿了山匪們的阻攔，強行破開正面的寨門結束了這場夜襲戰鬥。
對另一處更遠的山寨，李虎也復刻了這種夜襲的模式。
在他身先士卒的帶領下，跟著他屢次以少打多的陳大順和另外幾名悍卒倒是無人身亡。
不過破這兩個寨子最終還是給三個小旗隊增添了七個輕傷員和兩個斷了手腳的重傷員。
這樣的情況讓李虎也是不得不把增加遠程攻擊武器的計劃提上日程。
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招募弓手。
可遼西兩衛能用的合格弓手基本都被各家軍頭給瓜分了，黑山嶺中匪患猖獗，以致民間也沒有多少獵戶傳承。
現在他想要招募弓手，哪怕付出再多銀錢也得看其他的衛官軍頭願不願意放人。
所以招募弓手一事只能作為備用計劃，他眼下更容易帶出來的，還是火銃兵。
但要用火銃取代弓箭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首先便是李虎自己並不知道火銃的製作方法和改良原理。
他只知道規範火銃打放流程和使用定裝彈藥的重要性。
而現在大梁的北境軍隊普遍也都不拿火銃當回事。
就像他那個世界的明朝末年一樣。
朝廷積弊嚴重，對邊關軍隊撥付的軍餉糧秣被各級官員將領層層剋扣。
加之武備鬆弛，各類武器質量低下，不堪使用，像火器這類一減料就容易炸膛傷人的武器更是不受軍士們待見。
李明的家丁隊可不缺弓手，自然不會用很可能先打擊自家軍隊士氣的火銃來當常備武器。
李家堡的鐵匠們也對火銃打制不熟悉，李虎就是想搞一把能用的火銃做試驗都沒路子。
如今看來，還得去南河堡挖人才行。
火銃如果能打制，那還得搞出火炮來。
據李明所知，大梁朝現在各大城池都有大型的鐵炮駐守，像明朝虎墩炮那樣的輕便快炮好像還沒軍隊使用。
不過虎墩炮的製作方法並不困難，李虎覺得能打火銃的工匠應該也能按照他的要求試驗製作出小型火炮來。
因此把這次收穫的六十多顆山匪首級交給李明時，李虎還特地請求李明一定幫他在南河堡打聽下有沒有會制火銃的工匠。
李明見李虎神情認真，不似玩笑，便答應下來這次運作完升遷之事後儘量幫他帶回一兩戶能制火銃的工匠。
接下來的十餘日李虎就都留在黑山墩訓練新兵。
原先他並沒招滿麾下的五個小旗隊，而這次有大批軍戶百姓加入黑山墩準備開荒分田，青壯丁口充足，他就趁機招兵，一口氣招滿了七個小旗隊的壯丁。
重傷的幾名壯丁李虎並沒有把他們辭退回家，而是安置到了陳有才的麾下。
只待他們身體恢復就協助陳有財訓練開荒的軍戶和監督水利工程的建設。
加之新受傷的一批壯丁還得休養些時日才歸隊，所以現下李虎手頭的老兵還湊不滿四個旗隊了。
這便使得他麾下充入太多新兵的部隊戰鬥力直線下降。
為了加快練兵的速度和質量，他最終決定讓林大器和陳大用各自領他們原來的老兵隊和兩隊新兵，以老帶新，加快新兵隊的成長。
新兵隊暫時不設立小旗官，等兩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後，再從新老旗隊中選拔標兵擔任旗官之職。
而陳大順則是被李虎單拎出來，由他親自帶隊接手李虎的嚴苛訓練。
他們這一隊被李虎稱作鐵人隊，必須由李虎麾下最能打的銳兵組成。
李虎不會給他們單開月餉，但卻給了他們一日四餐，頓頓帶肉的豪華待遇。
這樣的優待在一開始讓其他小旗隊的新老兵丁們都有些不滿。
但在被李虎組織看過一次鐵人隊的訓練內容後，那些新老兵丁便都閉嘴了。
李虎的確是把這支最精銳的小旗隊當做鐵人來操練。
他們每日的訓練內容和強度幾乎是其他普通旗隊的兩倍有餘。
甚至夜間休息時，李虎還會折磨他們，屢次吹哨讓他們緊急集合，緊跟著就是一趟夜間的長途拉練。
白天訓練本來就累得半死，夜裡又來個十里地的急行軍。
跑下來的鐵人隊士兵們個個精疲力竭，倒頭就睡，然而第二天還是得早早起床，咬牙苦訓。
但即便如此，包括陳大順在內，鐵人隊裡也沒有任何一名士兵受不了要退隊的。
一是因為李虎給他們的伙食待遇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他們都以為自己身處仙境之中。
頓頓有肉，頓頓吃飽，一天四頓，這待遇放在北境普通地主都難想，真是吃都能把一家地主的家底給吃垮。
二則是李虎給了他們全軍最崇高的地位。
如今黑山墩的另外六個普通小旗隊，除三名小旗官外，餘下的士兵見到他們必須行軍禮率先問好。
而他們見到小旗官也只需平級行禮，不必下跪，只有見到李虎才需在非戰時行半跪軍禮。
這樣的殊榮是他們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李虎就是要用這種區別化的優待來讓他們打心底的為自己鐵人隊的身份而自豪驕傲。
分隊訓練滿十日後，李虎親自將李家堡送來的十餘副先行縫補好的布面甲親自發放給鐵人隊的成員。
包括陳大順在內，他們的布面甲都被染成了鮮艷的紅色。
這有區別於此前幾名小旗官身著的青灰布面甲。
而作為李虎麾下第一支全員著甲的小旗隊，鐵人隊的成員們在披甲後更是士氣如虹，恨不能現在就進山幫李虎再多砍一百個山匪腦袋回來。
當然，李虎也不會一味地區別對待其他的小旗隊。
「像這樣的布面甲，再過十日還有十餘副送到，屆時我會按平日裡的訓練成績分發給有資格穿戴他們的士兵。
在我麾下，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現在只要你訓練夠認真出色，那你就是夠格披甲的精兵，披甲兵每日加肉一餐，這就是全軍的新規矩！」
李虎這句話又挑動起全軍訓練的熱情來。
但正在他計劃挑選一批會騎馬的士兵新成立偵察隊時，回堡的李明卻給他帶來了兩個好消息和一個極大的壞消息。
好消息自然是李明在南河堡運作等待的這段時間起到了效果。
薊州鎮比往常更有效率的覆核了他和李虎的功績，兩人各自的升職文書都下來了。
他被升調至千戶廳任鎮撫一職，李虎則是順利接任李家堡百戶。
與此同時，李虎要的能打火銃的工匠李明也幫他找來了，還一口氣幫他找來了兩戶。
到這裡可以說是皆大歡喜，但偏偏李明帶來的壞消息太過震撼，震撼到讓李虎都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蒙兀人背信棄義！前些時日收了北平供應的糧秣，表面上答應放棄襲擾我朝北境，各部撤兵返回草原，實際上卻在背地裡暗調精兵夜襲青山口！
如今長城各處關隘接連被破，連接京畿與遼西的青山重城被圍，北平全城戒嚴，若是他們引兵向東，與那遼東女真內外夾擊，我遼西左右兩衛怕是將不復存在了！」
李虎握拳登堡西望，仿佛已看見那蒙兀騎兵席捲燕北，數萬鐵騎正調轉方向朝遼西走廊衝殺而來。
大梁朝支離破碎的北境防禦終於告破。
屬於他這等北境武人的時代。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