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臨時整編，收民，守堡
南河堡亂了，或者說，當青山城失守的消息傳來時，整個遼西兩衛的大小軍頭們都亂了。
青山城就是整個遼西走廊左側的門戶，連接著京畿重地與遼西兩衛及山海關外的三支守城大軍。
若是遼東之地還在大梁朝實控範圍內，像二十年前那樣的話。
那麼突入燕北的蒙兀人哪怕攻陷了青山城，遼西和遼東的大軍也能退守山海關以東，憑藉山海關的險勢把蒙兀人的東進腳步給死死拖在遼西走廊內。
可現在遼東大部早就被女真人所取，遼西兩衛與拱衛山海關的三支關外大軍都擠在青山城至山海關外方圓五十里的狹長地帶，根本沒有迂迴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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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兀人若是鐵了心要與山海關外的女真各部夾擊遼西，那這片堵住女真人西進南下的大梁朝東北屏障或許真就要面臨絕境了。
已經被調入千戶廳任職的李明還可以率領自己的心腹家丁退入更加堅固的南河堡等待生機。
可如今才升任百戶的李虎卻逃不脫駐守李家堡的責任。
不過關鍵時刻，李明把自己家丁隊裡的五名弓手和三名騎馬家丁留給了李虎，倒也是給李虎增添了守堡助力。
李虎知道南河堡戰兵近千，不缺弓手，守城戰也用不上騎兵，所以李明給他留這些人手並不見得一定就是為他著想。
可不管怎麼說，李明在關鍵時刻幫他增加了李家堡的遠程防禦能力，他自然要承這份情。
而最好的報答方式，就是用盡全力在接下來的大戰中守住李家堡，再立戰功。
李明走得很快，只帶了他最心腹的最後七個騎馬家丁和直控的那個總旗隊。
百戶廳官倉里的存糧他都留給李虎了，還有武庫里的三十多杆長矛和十六把腰刀。
鐵甲和布面甲是沒有的，但還有十三件皮甲，其中只有四件完好能用，剩下的都需要修補。
這便是李虎緊急上任後所接手的武備家當。
他倒也不嫌棄，趕緊把那些還能縫補使用的皮甲交由王山與吳大牛，讓他們趕緊縫製。
李家堡內還剩下的四家匠戶李虎也直接把他們徵用了。
本來這四家匠戶只能打點農具，平日裡的主業還是務農，根本沒有打制甲冑與兵器的手藝。
李虎原先也覺得他們這種半吊子鐵匠沒多大用處，便沒有主動招攬他們。
可眼下大戰將起，他必須要利用好手頭的每一分力量。
這些鐵匠也許手藝粗糙了些，但好歹有經驗，跟著王山與吳大牛多學幾日，撿點打造甲葉和槍頭的活兒也算是幫上忙了。
黑山墩那邊李虎已經派快馬過去讓暫時主事的林大器帶著墩堡內現有的所有戰兵和開荒軍戶都退入李家堡。
黑山墩雖說比以前要堅固許多，但依然是個小型墩堡，平日裡防防山匪和小股流竄的馬匪還好說。
遇上大批的軍隊硬守就是送菜。
墩外養著的牛羊鴨子也被李虎命令陸三儘快趕回李家堡。
同時李虎派出不少嘴皮子機靈的軍戶去附近的村寨農莊喊話，讓百姓們帶糧躲入就近的堡寨或者山林。
蒙兀人以騎兵為主，不大會深入黑山嶺打糧劫掠。
面對聚人的堡寨，他們也更多的會選擇繞開或是勸降。
攻城戰可不是他們的強項，因此只要百姓們不在平緩地帶的村寨農莊裡聚集。生存下來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高。
然而李虎也是沒想到，他這一個善意的舉動會給他和整個李家堡帶來不小的麻煩。
下令戒嚴的第一日，李家堡內便湧入了不少人口，李虎讓同樣留在李家堡繼續任職的王堂工登記入堡人口。
這一日，李家堡內的總人口便已經達到了五百三十人。
結果從第二日開始，便陸續有接到李家堡軍戶勸說消息的附近墩堡軍戶和普通百姓前往李家堡來避難。
且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了戒嚴第五日。
到這一日，李家堡內已有人口近九百，原先還算寬敞的李家堡如今著實是人滿為患。
原先李虎讓堡內原有的軍戶騰房間擠一擠，勉強還能住下新進堡逃難的百姓。
到後面就只能讓進堡躲災的軍戶百姓在堡內挖地窩子先勉強對付一下了。
還好李家堡在這遼西左衛也算是個大型軍堡，周長兩里有餘，城牆包磚，易守難攻不說，堡內還有水井四口。
不然這近千軍戶百姓的住所飲水問題就得讓李虎愁死。
許是周邊野外的百姓已經逃散的差不多了，從李虎下令戒嚴第六日開始，入李家堡的軍戶百姓肉眼可見的變稀少。
李虎也從逃難百姓中又抽了三隊適齡的壯丁出來，一口氣湊出了十個小旗隊。
李明給他留下的那五個弓手他集中編了一個小隊，準備集中使用。
三名雖上了年紀但依然能騎善射的騎馬家丁則被他外放出去查探蒙兀騎兵先鋒部隊的動向。
王山與吳大牛已把縫補好的所有布面甲與皮甲都上交給李虎，他倆還帶著學徒和堡內其他有打鐵手藝的匠戶連軸轉的打制新甲與槍頭。
新立的幾個小旗隊編練時間太短了，李虎一律將他們編成了長槍隊，其中只有少許以前出操過能使刀的軍戶成了刀盾手。
而甲冑自然是儘量用來武裝三個有剿匪作戰經驗的老兵隊。
好在剩下的布面甲加皮甲足夠三個老兵隊和鐵人隊全員著甲了。
李虎手頭相當於有四個著甲的能打隊伍，其中鐵人隊更是在集訓後能隨他一起用於關鍵血戰的尖兵隊。
整編出這股軍事力量後，李虎對接下來的守城之戰又增添了不少信息。
而到他下令戒嚴的第八日，蒙兀騎兵先頭部隊的消息總算是被三個騎馬家丁給帶回了李家堡。
「大人，蒙兀人的先鋒大部順著官道已趨近南河堡，往北來的這一支騎兵隊約摸在五百騎上下，但他們之中甲兵不多，也沒帶攻城器械，多是些單馬輕弓的游騎……」
得到騎馬家丁軍情消息的李虎對此頗有些意外。
這些蒙兀人攻下青山城後按理說最快只需三日便能奔襲至南河堡一帶。
可如今他們行動拖沓不說，看樣子也不似攻城掠地而來。
輕騎兵機動性強，但卻拿他們這樣的軍堡無可奈何。
不帶步兵，也不就地製作攻城器械，這些蒙兀人究竟想做什麼？
不明白這一部北進蒙兀輕騎意圖的李虎並沒有輕舉妄動。
軍情消息不明，那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據城而守。
他倒要看看，這些蒙兀人不帶步兵，也不製作攻城器械，只靠五百輕騎能拿自己如何。
不多時，李家堡西南的土路上便是一派塵土飛揚的景象，煙塵之中還隱約能看到旌旗招展。
就是那旗顯得太簡陋了些，旗上的字符也張牙舞爪，像是畫著一顆狼頭，顯得不倫不類。
李家堡堡牆上的守兵們向外張望，只覺這股蒙兀騎兵看起來並不似他們想像中的那般精銳和氣勢洶洶。
他們面面相覷，但在陳大順所領的鐵人隊的監督之下倒是沒人敢出聲亂動。
很快，這支蒙兀輕騎便三五成群地分散朝李家堡奔馳而來。
他們倒也不說列出陣型要攻堡，只是繞著李家堡兜圈子，時不時張弓搭箭朝著堡牆拋射幾箭。
更有不少蒙兀騎兵嘴裡怪異的呼嚎叫嚷，像是在威嚇一般，看得李虎微微搖頭。
果然，沒過一會，這群毫無章法的蒙兀騎兵里便有人來堡下傳話，不出他預料的放言讓李家堡乖乖投降，獻出糧食財物。
至於他所說的什麼破堡之後雞犬不留，全堡屠盡之類的話，李虎就當他在放屁了。
「陳叔，這距離有把握射中那個韃子嗎？」
李虎向身旁一名身材頎長健碩，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輕聲問道。
這漢子正是李明離堡前留給他的五名弓手之一，也是現下他直領的弓手隊的隊長陳大山。
陳大山估摸了一下距離，隨即輕搖頭道。
「大人，這韃子不傻，除非咱們這邊張弓拋射，不然想射中他很難，但拋射又沒什麼精度…」
陳大山話沒說完，李虎便笑著擺手道。
「無妨，那就嚇一嚇他，讓他滾蛋。」
陳大山一聽這話，臉上露出一股笑意，隨即張弓搭箭，衝著那喊話韃子就拋射一箭過去。
堡牆上這突如其來的一箭把那喊話韃子嚇了一跳，隨即只見他惱羞成怒地在堡下破口大罵。
而堡牆之上，得到李虎眼神示意的陸三同樣叉著腰衝下邊的蒙兀騎兵們罵了起來。
「狗韃子！有種你們攻上來啊！咱們戰陣上見真章，我李家堡的老爺們怕你們不成？！
誰慫誰就是龜孫子！你們要是不敢攻堡，那就早點滾蛋！不然我家大人遲早把你們打得屁滾尿流，割了你們的首級去領功！」
那堡下的喊話韃子像是能聽懂漢話似的，漲紅了臉想要回罵，但陳大山的又一箭，這次卻是射在他馬前兩步地面。
被嚇得把話噎回喉嚨的喊話韃子憤憤地又看了堡牆上兩眼，最終卻是調轉馬頭朝大部隊跑了回去。
李家堡堡牆上的守軍和輔助守城的壯丁健婦們見狀士氣大振，鬨笑一片，心中的緊張情緒都隨之散去不少。
不過李家堡下的這伙子蒙兀輕騎卻並沒有就此散去。他們叫罵了一會兒後又歸隊集合。
不多時，從這支輕騎部隊裡走出了六七十個下馬的騎兵。
只見他們提著木盾，手提彎刀，稍稍整隊後，便掩護著身後手提土袋的填壕隊伍向李家堡唯一用於進出的堡門衝來。
李虎見狀冷笑一聲，隨即提刀起身，命令全軍戒備。
這守城大戰等了快十日，今天終於要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