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潮
葉知秋坐在靠牆的矮桌後面，面前攤著舊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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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抬頭看見林劍行走過來，便將手中的幾頁比對結果推到他面前。
"林家滅門前三個月到後三個月之間，南京碼頭水下沉箱所在的那片水域，有過多次夜半清淤記錄。」
「時間全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簽單的航運公司是掛在陸長明前妻名下的殼。"
她翻到下一頁：
"從吃水線變化和清淤記錄反向推算，陸家不止是在協助轉移林家遺物。」
「他們還在利用林家遺物和第一號樣本的早期數據做境外洗錢渠道。」
「流出去的貨物標註都是文物，回流進來的錢洗乾淨之後全部進入了那家殼公司。"
林劍行低頭看著那些紙頁上的標註。
地下醫療室的門猛然從內側推開。
白靈韻衝出來的時候頭髮散亂，手裡攥著一支還在冒泡的試管，整個人處在一種亢奮狀態。
她快步走到大廳中央，把試管舉到燈光下展示裡面的液體：
"南疆蠱宗在南京做的那批屍傀，用的是古武者的真氣運行路線來承載第一號樣本的狂暴基因。」
「我研究的藥不能根除母本毒素，但如果誅魔宴上他們敢放改造活體出來。」
「這支東西打進去，能讓屍傀幾秒內全面過載崩解。"
大廳右側的加密屏幕忽然亮起。
鹿鳴的影像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間灰白色調的秘密基地指揮室。
"今天凌晨，誅魔殿江南總局下發了正式協查通報，要求軍方封鎖南京全部出城陸路和水路通道，名義是追捕境外武裝分子。」
「我駁回去了。」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屏幕與林劍行對視：
"但陸長明不會只走這一條路。他在南京紮根十幾年，調動關卡的力量不只有誅魔殿。」
「軍方這邊我可以頂住，但其他通道他可能繞過軍管直接封。"
林劍行朝屏幕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對話。
趙靈靈徑直走到林劍行面前，把平板轉向他：
"陸長明為了確保誅魔宴之前那批貨的穩妥，今晚提前做了一輪全路線貨物轉運測試。」
「幾乎動用了南京黑市所有能用的蛇頭。」
「路線覆蓋了陸路、水路、地下管道三種方式，但所有路線的終點標註都落在同一個坐標上。"
她把屏幕地圖放大到那個坐標點。
"水下沉箱之前所在的碼頭區域。"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林劍行站在廳中央，目光依次掃過桌上的帳冊、試管、轉運路線圖。
"海外文化團是入場通道，陸家空殼洗錢是資金後盾。」
「南疆蠱宗的殘劑實驗是幕布、誅魔殿封城是包圍圈，黑市轉運測試是最後一環演練。"
他頓了頓。
"全部指向碼頭，他們要在那裡完成最後一輪交接。"
"通知所有人，今晚之前完成最後準備，天亮之前，堵住那條路。"
他轉向趙悠然：
"陸家全部海外帳戶，今夜之前鎖死，他們有多少錢想往外轉，全堵在閘口裡面，一分都別流出去。"
趙悠然已經在敲鍵盤，屏幕上的資金監控界面已經切到了離岸帳戶的實時攔截界面。
林劍行轉向趙靈靈。
"那批瀛國人的照片、行蹤軌跡、入住的樓層號和登記身份信息。」
「匿名發給南京所有能發新聞的媒體，要快，天亮之前讓輿論發酵。」
趙靈靈叼著咬碎的棒棒糖棍，沖他比了個收到的手勢。
林劍行拿起桌面上的加密通訊器，撥出一個短號。
他對著話筒說出了今晚最後一道指令：
"影衛，全城所有參與今夜轉運的蛇頭、走私販子，一個不留。"
僅僅半天過去。
誅魔殿指揮中心內。
陸晗沫面前的警報面板正在瘋狂閃爍。
全息屏幕上一連串紅色警告標記逐條跳出。
內衛軍官站在側方，語速越來越快：
"陸家名下三十七條海外隱秘帳戶昨夜開始同時遭受高頻交易狙擊，資金鍊已經斷了七成。」
"媒體那邊炸了，酒店的賓客照片被發得到處都是，標籤全帶'境外間諜'和'南京滲透'，輿情管控已經壓不住了。"
"最後——"
內衛軍官頓了一瞬，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夜南京地下所有參與轉運的蛇頭，半小時之內被人連根拔了。」
「城南、城西、江邊三個窩點全部被清，現場連活口都沒留。"
陸晗沫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她的面色依然維持著清冷自持。
但當她聽著那四條噩耗時，腦海中原本對林劍行的那個"武力強悍的莽夫"的標籤正在被撕碎。
封鎖資金、控制輿論、切斷軍防、清剿地下外圍。
每一擊都精準地命中陸家與誅魔宴最脆弱的節點。
她終於看清了那張底牌的全貌：
林劍行手裡握著的不只是自身武力，還有一張足以癱瘓一座城市金融、輿論、地下、軍事的多維網絡。
陸晗沫從座椅上站起來。
"全員跟我去碼頭，陸家的罪，我自己來收。"
南京各處暗角同時亮起了刀光。
城南貧民區深處一條無燈巷，一輛無牌黑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尾。
黑影從車門中魚貫而出，小院內傳出短促的悶哼，前後不過十幾秒便重新歸於寂靜。
影衛順著小院地窖入口進入地下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和那種林劍行在遊輪上聞到過的異香混合的味道。
鐵籠中關押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手臂內側密布針孔，有人已經意識模糊。
手術台上還有一沓沒來得及銷毀的紙質實驗報告。
標題欄赫然寫著第一號樣本殘劑極限耐受度測試的記錄。
相同的清剿行動在南京各處同步上演。
城西倉庫、江邊貨棧、老城區一間掛著"水產批發"招牌的地下室。
陸家和鬼神眾在南京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外圍網絡，在一個小時之內被影衛從各個方向同時撕扯、折斷、焚毀。
那些接頭人、中轉站、測試點和物資窩點挨個倒塌，甚至來不及向陸長明發出最後一條求救信號。
潛龍別苑的戰術屏上，代表清剿完成的光標正在逐一亮起。
林劍行站在落地窗前，他背對著滿廳正在運轉的戰術屏，聲音平靜地開口：
"現在不急，讓陸晗沫去當第一把尖刀，她沖得越深，水底藏著的東西才會翻上來。"
"而且，今晚的進展太順了，陸長明經營了十五年，他不可能只有這些桌面上的牌，更深的殺局在水面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