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輿論
梟狼跪在巡洋艇殘骸上，渾身浴血。
"別再往前半步！"梟狼嘶啞的吼聲從艦橋殘骸里傳出來。
"我若是死了！管理員收到消息立刻啟動雙重自毀！整座平台幾百人質全部給我陪葬！大不了玉石俱焚！駕駛員！全速倒車！逃回死寂島！"
巡洋艇的引擎瘋狂轟鳴起來，尾部螺旋槳攪動大片白色浪花，船身正在艱難地掉頭轉向。
殘存的幾個手下拼命往輪機艙方向爬，試圖配合全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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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劍行立於翻湧血海之上，眉頭微蹙。
他的耳朵捕捉到的不僅是梟狼的嘶吼。
堡壘深處那股持續不斷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機械鏈條嚙合、液壓杆推進。
身旁陸晗沫焦急開口：
"我聽見裡面的動靜比剛才更大了x虎三的休眠艙轉運裝置已經進入預啟動階段，隨時可能正式動作。"
林劍行目光沉沉，隔著耳麥回了一句："知道。"
他抬眼看向正在全力掉頭逃竄的巡洋艇，又側耳聽了一息冷庫深處那股持續加快的嗡鳴。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右手五指猛地向下按去。
轟。
以巡洋艇為圓心，方圓百米的海水在那一瞬間驟然沸騰。
白蒙蒙的水霧沖天而起。
四道混雜著精純靈氣的滔天水柱從海底破土而出，衝破海面直躥幾十米高空。
下一瞬，漫天海水在罡氣的催動下極速凍結。
冰裂聲響成一片。
四道水柱在半空中凝結變形成四堵數十米高的厚重冰牆，以巡洋艇為中心轟然合攏。
冰牆底部死死紮根海床，冰壁厚度超過兩米，表面凝結著暗金色的罡氣。
整艘重型巡洋艇被牢牢鎖死在冰獄中央。
退路封死，側翼封死。
巡洋艇甲板上的殘餘士兵被這畫面嚇得雙腿發軟。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砸落在被雨水沖刷的甲板上，有人癱坐下去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一個年輕些的兵卒嘴唇哆嗦著擠出半句話：
"不……不可能…..人力怎麼能操控大海結冰！"
梟狼猛地掄起斷刀劈向面前一堵冰牆。
那柄殘刀重重砍在冰面上，傳回的只有一聲巨響和手臂被震得發麻的酸痛感。
冰面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他把刀換了個角度又劈了一下，依然只有悶響。
「草！」他大罵一聲。
"邪術！"梟狼咬牙怒吼。
"這是什麼鬼力量？！"
平台之上，陸晗沫望著海面那四道拔地而起的巨型冰牆。
罡氣控水凝冰，至少六轉以上修為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她攥緊短刃的手指鬆了半秒，又迅速扣緊。
林劍行站在冰獄外緣的海面上，隔著數十米高的厚重冰壁，聲音砸進梟狼耳朵里：
"你想跑回死寂島搬救兵，又想拿人質要挾我，可你兩樣都辦不到。"
他偏頭看了一眼陸晗沫開口道：
"你守在堡壘入口，一旦內部出現爆炸或自毀程序的任何異常動靜，第一時間掩護人質向外撤離。"
陸晗沫重重點頭："明白，你小心。」
林劍行踏上了巡洋艇的甲板。
他落腳的瞬間，整艘船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甲板上的積水被他的罡氣震開。
他踩著那些殘肢和斷裂的鋼板碎片，一步一步朝梟狼走過去。
平台上的陸晗沫隔著雨幕望向冰獄內的戰況，心裡在快速計數。
堡壘內部那道機械嗡鳴聲已經不再是預熱狀態了。
休眠艙的指示燈亮起了刺目的橙色。
轉運軌道上的鎖止裝置正在逐級鬆開。
她按住耳麥：
"虎三休眠艙指示燈已經亮起，轉運流程馬上就要啟動。"
林劍行一邊緩步走向跪倒在甲板上的梟狼，一邊對著耳麥回覆：
"我知道，有其他動靜立刻告訴我。"
南京，潛龍別苑戰時指揮中心。
外數十塊金融大屏同時在運行。
趙悠然坐在總指揮席正中央，面前三塊聯動屏幕同時運轉。
她整個人的姿態沒有任何一絲鬆弛。
而真正的操作端在左側副席上。
霜千秋坐在那裡。
她面前的主鍵盤被敲出了一片殘影。
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以毫秒為單位刷新，每一行都是巨額資金的流動記錄。
從南京本地帳戶發起的匯入、流向東海港口的劃轉。
她盯著其中一條灰色的資金鍊路冷笑了一聲：
"想借著金融踩踏攪亂南京，掩護他們把民脂民膏往外轉移？」
「打得一手好算盤，把股市打崩了，監管注意力全在救市上。」
「他們那些灰錢就能順著缺口溜到境外去，等緩過勁來帳都平完了。"
葉知秋站在她側後方，懷裡抱著帳冊，面色沉凝地看著屏幕。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那種東西放出去，等於和政府後面那些力量徹底撕破麵皮了，這一步邁出去就收不回來，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趙悠然轉過頭，看了葉知秋一眼，又看向霜千秋。
霜千秋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一邊敲著鍵盤鎖死了一條正在向某離岸帳戶轉移的資金通道，偏了偏頭。
"代價？那些被擄走、被鎖在冷庫里當活體耗材的人，還有林家滿門的冤魂，他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重？"
她停了一瞬，轉頭和葉知秋對視了一眼，目光里沒有猶疑：
"政府要捂蓋子，那我就把蓋子直接掀了，整個掀翻在所有人面前。"
葉知秋看著她，只是點了點頭，後退半步給她留出了操作空間。
霜千秋轉身，沒有去切換什麼加密頻道或者走什麼內部渠道。
她直接登錄了自己的個人社交帳號。
八千萬關注者。
龍國金融領域影響力第一梯隊的大V帳號。
粉絲構成里有一半是金融從業者和企業中層，另外一半是純關注財經熱點的路人盤。
以往她發的內容全是行情分析、政策解讀、資產配置建議。
頭像是一張職業照，背景乾淨利落，人設一直穩在專業且中立的框架里。
今天她發的是一段三十秒的高清錄音文件。
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鋪墊。
沒有"據知情人士透露"之類的模糊化用語。
她直接把文件拖進發布框，打了一行配文，然後點了發送。
錄音來自搜魂陸長明的原始記錄。
經技術處理之後抹掉了樣本核心機密數據。
但其餘內容一刀未剪。
陸長明本人親口承認與鬼神眾社合作的內容。
陸家百億資產外流的流程描述、以及數名大京層級官員在背後提供通行便利的供述。
配文寫著：
【當我們在一點一點為國家創造財富的時候，某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正忙著把屬於龍國的東西，一船一船地送給東洋人。】
發送。
發布之後的三十秒內沒有任何波動。
然後第一波轉發來了。
一個擁有三百萬粉絲的財經博主轉發了她那條動態。
配了一句"這個我不敢評價，大家自己聽"。
第二波是另一個四百多萬粉的社會評論帳號。
加了一句"我聽完之後做了五分鐘心理建設才敢轉發"。
第三波是一個兩千萬粉的國民級大號轉的時候只打了三個問號和一個嘆號。
三分鐘。
轉發量突破百萬。
五分鐘。
全平台所有熱搜榜第一被同一條詞條屠榜。
視頻網站、新聞客戶端、社交平台、甚至幾個股票論壇的首頁熱帖區，全是這段錄音的連結和截圖。
評論區直接炸了。
"所以我每年交的稅有一部分是被這些人轉手送給東洋人當買命錢的？"
"陸家？那個做遠洋漁業的陸家？我去年還買過他們出口的海鮮禮盒。」
"跟陸家合作過的那些港口物流公司全被扒出來翻舊帳了，有人連夜註銷了法人身份。"
媒體電話在同一時間湧向鬼神眾手下的各個商社。
總部前台被輪番轟炸到直接拔掉了電話線。
公關部門的人手機鈴聲此起彼伏響到電量耗盡關機。
數名關聯企業的高管被自家公司的客服部門轉接過來的媒體問詢壓得喘不過氣。
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副總裁在接到第三個記者電話之後忽然捂住胸口倒在辦公椅里。
同時，黑客攻擊在同一時間湧向鬼神眾在國內的幾個核心合作企業的伺服器。
有人往他們的官網上掛了一整屏從錄音里摘出來的逐字稿。
有人在後台資料庫里翻出了幾份標註著內部參考的郵件記錄截圖散到了暗網上。
還有人在他們的客服系統里塞了一張自動回復模板。
但凡有人諮詢合作事宜。
自動回復的第一行就是"你們和陸家之間的帳什麼時候結清"。
大京那邊反應不算慢。
錄音發布後的第二十七分鐘，一條來自政府層面的全網刪帖指令被層層傳達下來。
技術部門動作很快。
五分鐘之內主要平台上的相關詞條被集中屏蔽了一批。
但霜千秋的粉絲基數擺在那裡。
屏蔽一條她轉發一條，屏蔽一個詞條她換一個變體重新發一條。
更關鍵的是霜千秋在後方技術端同步操作。
霜千秋每發一條新內容，霜千秋就在後台給那條新內容分發保護。
讓刪帖程序需要多花十五到二十秒才能鎖定目標。
而這十五到二十秒里那條內容已經又轉發了上千次。
霜千秋對著通訊終端淡淡匯報了一句：
"他們刪多少，就恢復多少。」
輿論場在這一天徹底失火了。
大京幕後那些原本穩坐在辦公室里遙控金融攻勢的人此刻像是被一盆滾水澆了腳背。
後院失火的速度比他們預估的快了不止一倍。
原本鋪天蓋地砸向南京市場的那批巨額資金，在輿論爆發的同一時刻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停頓：
有人在緊急撤資避險。
有人被迫把資金抽回去應對自家企業的輿情危機。
有人的對接人在評論區的群眾聲討中被扒出了真名和崗位。
當天下午就接到了去紀委談話的通知。
那道資金流的間歇，被趙悠然和霜千秋同時捕捉到了。
霜千秋沒有等。
她十指重新落回鍵盤，把那些已經備好了三天但一直沒有注入市場的防禦性資金全數推了出去。
那些原本要砸穿南京市場的賣單被反向吞噬。
南京金融戰場上的局勢，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