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登島


  林劍行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下的罡氣往梟狼肩頭又沉了一分。

  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連笑都笑不出完整音節的首領。

  "你聽到了,你知道手動開關在哪,更知道管理員是怎麼操控那套系統的。」

  "我現在只給你最後一遍機會。"

  "說完,你死得痛快。"

  梟狼獨眼裡的猩紅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黯下去。

  林劍行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統御外海艦隊的首領。

  腳下的罡氣還壓著對方殘存的左肩。

  靈力沿著經脈縫隙在緩慢滲透,不算強,但足以讓梟狼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被碾碎的痛感。

  

  梟狼忽然笑了一聲。

  "呵……你以為殺了我就完了?零號冷庫只是門口……死寂島裡面……鬼神眾真正的核心守著你根本想像不到的東西……"

  他的嗓音越來越啞,但那股臨死前的惡意反而清晰了:

  "你踏進那座島,就踏進了鬼神眾的腹地,管理員只是看門的……你——"

  林劍行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軍靴抬起,靴底踩在梟狼下頜側面,往下一碾。

  骨頭錯位的咔嚓聲被風雨吞了一半。

  梟狼的後半截話變成了一串含混的氣音從他嘴裡漏出來。

  林劍行蹲下來,一隻手扣住梟狼殘存的那條手臂,罡氣沿著經脈逆行灌入。

  那是"截脈截穴"的手法。

  靈力逆沖經脈節點的痛感相當於把成千上萬根細針同時扎進骨髓縫隙里攪動。

  梟狼的脊背猛地弓起來。

  整個人劇烈抽搐,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能發出的了。

  以林劍行目前的修為,直接搜魂遠比刑訊更快。

  但那需要消耗靈力和精神負荷。

  而他在連續破陣、海戰、凝冰之後,體內靈力儲備已經降到了一個需要精打細算的臨界值。

  能省就省。

  "虎三在哪。"

  梟狼渾身顫抖。

  他咬著牙扛了將近十息,喉嚨里含混地冒出幾個字音:

  "冷棺……區……內層……管理員……他、他說虎三血脈特殊……今晚要做深潛血脈剝離實驗……"

  林劍行手中的罡氣逆灌沒有停下,但放緩了一分:

  "死寂島入口怎麼進。"

  梟狼喘得胸口劇烈起伏,斷臂的傷口滲血反而慢了。

  因為體內的血已經被劇痛調動得四處衝撞。

  他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

  "常規島門……封了……戰備……"

  他抬起殘缺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腳下的甲板。

  "我這艘船……有死寂島內港的最高權限識別碼……"

  他喘了一歇,血沫從嘴角溢出又被他咽回去:

  "你……你用九號冷庫出事的理由……發送應急回港指令……水閘就會自動放行……"

  林劍行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那層陰狠。

  很短暫,但林劍行的目光一直釘在他臉上沒有移開過。

  "自動放行之後呢。"林劍行問。

  梟狼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猶豫了不到半秒,但林劍行手中逆灌的罡氣又加了一成力度。

  那陣萬蟻噬骨的劇痛把他的猶豫絞碎了。

  他吐出一句更低啞的話:

  "……應急回港指令會向夾層管理員系統發送預警……他會知道有人用我的船進港……"

  林劍行鬆開他的手臂站起來。

  梟狼癱軟在甲板上,渾身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又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登島……還要……陣紋校驗……陸家陣紋……我、我不懂那個……"

  林劍行沒有繼續問了。

  關於陸家陣紋的部分,梟狼確實不清楚細節。

  他低頭看著這個在甲板上縮成一團的、曾經的死寂島外海統御者。

  掌心裡凝了一線金芒,在風雨中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梟狼的痙攣停了。

  他癱在那裡,獨眼半闔,胸腔的起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最終完全靜止。

  全程目睹血腥審訊和最後收尾的陸晗沫站在平台邊緣。

  她的目光在屍體和堡壘底層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

  那把千機鎖是她親手轉開的。

  這座平台和死寂島之間的關聯是她家族的人親手搭建的。

  現在她手裡攥著一把鑰匙。

  陸家守匙人的舊契。

  記載著陸家陣紋底層構架的原始手稿,能破解船上控制系統的校驗鎖。

  但舊契本身也暗藏未知的後門。

  那是陸家長輩當年參與構建這套系統時留給自己人的退路,同時也可能是留給敵人的陷阱。

  她不確定自己啟用之後會發生什麼。

  也不確定那套陣紋會不會觸發某個她沒有掌握的底層協議。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耳麥按緊,對著那頭說了一句:

  "船上那套陣紋校驗系統……我手上有陸家守匙人舊契,能破,但我不確定動了之後會不會觸發別的後門,你有把握賭這一把嗎?"

  幾息之後耳麥那頭傳來林劍行的回覆:

  "登島。"

  陸晗沫不再猶豫,轉身鑽進堡壘入口。

  底層深處虎三休眠艙的轉運機構還在持續嗡鳴。

  幾分鐘之後,那艘被剝去了所有標識的重型巡洋艇引擎重新轟鳴起來。

  船身緩緩轉向,船頭對準了死寂島方向。

  陸晗沫站在操控台前,左手按在一枚嵌在面板深處的凹槽上。

  那凹槽的形狀和她在陸家老宅見過的那枚禁出海封條一模一樣。

  暗金色的陣紋覆蓋了整塊操控面板的表層。

  她的掌紋貼合在凹槽的一瞬間,那層紋路微微亮了起來。

  整艘船的控制系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蜂鳴。

  但她沒有鬆手。

  她的目光釘在面板上跳出的信息里。

  那些原本被層層加密的底層日誌正在被強制調取出來。

  一行一行的數據從屏幕頂端往下刷新,速度極快。

  但每一行都足以讓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分。

  那些日誌里標註著時間、人物、批次編碼和轉運目的地。

  人名欄里出現的姓氏和排行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拍。

  她認識那些名字。

  教她認字的人,過年時給她遞壓歲紅包的人,族譜上排在首位的那些人。

  每一個都在這些日誌里反覆出現。

  每一次出現對應著的都是一批從龍國沿海擄走的人被裝進冷凍艙、被標上編號、被轉運至九號冷庫和死寂島。

  日誌記錄的時間跨度從十八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年春天,從未中斷過。

  她的手指按在凹槽里微微發顫。

  面板上的核驗程序進入第三層。

  屏幕上彈出一行警告:

  強行破譯將觸發全島最高級別警報。

  陸晗沫閉了一下眼。

  再睜眼的時候,餘光掃到舷窗邊那道黑色身影。

  林劍行站在舷窗前,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虎三在冷棺區,每多拖一分鐘,他就多一息被剝離血脈的風險。"

  陸晗沫攥緊的手指鬆了一瞬。

  她沒有再猶豫。

  右手轉動舊契金屬環,那些被塵封的底層陣紋從環體內流出。

  屏幕上彈出一行行正在被解碼的加密日誌,逐行顯示又逐行被系統認可。

  "密碼驗證通過。」

  屏幕上的紅色警告全部轉綠的那一瞬間。

  引擎的轟鳴驟然提了一檔。

  巡洋艇的推進系統掙脫了最後一道限制,船速猛地往上拔了一截。

  陸晗沫整個人脫力地往後靠在座椅上,額角全是冷汗。

  她沒有轉頭,只是對著前面那道黑色身影說了一句:

  "甲板上的屍體沒處理過,貿然靠岸,岸防炮一眼就能看出來有問題。"

  林劍行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輪廓上:

  "那就讓它看起來像一艘失控的敵船。"

  陸晗沫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與此同時,潛龍別苑指揮大廳里。

  滿室的人都在屏息看著那艘信號燈忽明忽滅的巡洋艇在屏幕上移動。

  趙悠然站在主屏前,她面前彈窗里接入的是收下的加密通訊。

  "巡洋艇權限已經接管了,死寂島外圍岸防系統里有三十台近防炮待擊發,覆蓋角度全向無死角。」

  「常規靠岸等於把船送到炮口底下。"

  趙悠然攥著桌沿的手指繃緊了:"能繞嗎?"

  幽靈的回聲停頓了不到兩秒:

  "我偽造了個監控畫面,能騙過攝像頭的視覺判斷,讓他們在屏幕上看到的巡航軌跡和實際位置有偏差。」

  「但雷達避不開,只有三分鐘,超過就會被系統自動校驗拆穿。"

  葉知秋站在趙悠然側後方,她的目光落在另一塊小屏上。

  那是冷棺區實驗儀器的數據。

  屏幕上那條溫度曲線正在迅速向上爬升。

  趙悠然看了一眼那條曲線,又看了一眼主屏上正在前進的巡洋艇信號。

  她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三分鐘窗口,你盯住。"

  通訊切斷的瞬間。

  巡洋艇前方那片被暴雨和濃霧籠罩的海面上,死寂島的真實面貌終於撕開了面紗。

  亂石嶙峋的礁石帶從海面下呈扇形延伸出去。

  島體高出海面幾十米,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掃射。

  連綿的炮台矗立在島上

  島內深處的實驗樓宇之間隱約傳出機械轟鳴。

  陸晗沫站在駕駛室里看著那片逐漸逼近的島影。

  那是她的家族建的登陸口岸,她的家族修的岸防陣紋。

  巡洋艇進入岸防炮射程的瞬間,整座島的防空警報同時炸響。

  探照燈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鎖定船體。

  島上的擴音器里傳出東洋守軍厲聲警告,用的是生硬的龍國話。

  大意是"不明船隻立即停航,否則開火摧毀"。

  三分鐘偽造監控還剩不到四十秒。

  雷達已經捕捉到了巡洋艇的真實航跡和異常操控模式。

  那層偽造畫面正在被系統逐幀比對。

  炮口已經在校準中微微偏移,隨時可能做出真實的發射判定。

  陸晗沫轉頭看向林劍行。

  林劍行站在駕駛室舷窗前,左手搭在船體過載模式的啟動拉杆上。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

  "沖!"

  然後他用力拉下了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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