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偷襲
整艘船筆直衝向死寂島外層碼頭。
碼頭上的守衛最先察覺到了不對。
一個扛著望遠鏡的東洋兵站在崗樓上往海面掃了一眼,手裡的鏡筒差點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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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朝崗樓下面吼了一聲:"那艘船他媽的不減速!"
另一個守衛探出半邊身子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瘋子!那是一組的船!誰在開?」
"別管誰在開,開火!"
崗樓底下一名穿著深色軍官服的人一把奪過通訊器:
"三號、四號、七號炮位!瞄準船體給我打穿它!」
三台近防炮的炮管在液壓驅動下同時抬高,自動鎖定系統發出高頻校準的蜂鳴。
第一輪穿甲彈脫膛而出的時候距離船頭不到兩百米。
彈道在海面上切開三道平行的白線,齊刷刷扎進巡洋艇的甲板和艦橋。
鋼板被撕碎,碎片四濺。
駕駛艙的擋風玻璃整面碎裂,露出後面空蕩蕩的控制台。
但船沒有偏移航線,甚至沒有減速。
"打引擎!打引擎!"軍官的嗓子已經破了音。
「它要撞防波堤!"
第二輪穿甲彈精準地命中了船尾推進器位置。
但滿負荷運轉的引擎在被擊穿之前已經把全部的推力壓進了最後一波衝刺。
整艘船的船頭已經越過了防波堤外側那排防撞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進了堤岸與海面的交接處。
巡洋艇撞上防波堤的瞬間。
燃油從艙壁里噴涌而出。
穿甲彈引燃的火星在接觸燃油的零點幾秒內完成了爆炸的全部前置條件。
整艘船從龍骨處瞬間斷裂。
火焰和黑煙從撞擊點向上翻湧。
衝擊波把方圓幾十米內的混凝土塊、海水和船體碎片同時掀向半空。
岸上的守衛和實驗人員在爆炸的氣浪中被壓得連連後退。
有人捂著耳朵蹲下去,有人被飛濺的碎石砸中肩膀倒在地上。
通訊頻道里雜七雜八的喊聲擠成了一鍋粥:
"船炸了!防波堤破了!"
"敵襲嗎!敵人在哪!"
"快派人去堤岸滅火!燃料起火蔓延到油庫就完了!"
林劍行在炮火覆蓋前最後半秒拽住陸晗沫的手腕。
兩人從船尾躍入海面的動作被爆炸的巨響和浪花同時遮蓋。
他們在水下貼著防波堤基座的陰影遊了十幾米。
崗樓上有人在喊:
"船體殘骸在燒!去拿滅火器,不,先確認有沒有活人跳船!探照燈往水面掃!"
一道光柱從他們頭頂划過,距離不到三米。
但鐵欄杆和閘門基座的陰影剛好吞掉了兩個人的輪廓。
光柱移開之後,林劍行踩著台階上的水漬無聲無息地翻上了地面。
陸晗沫緊隨其後,落在金屬台階上的聲音被遠處爆炸餘波和喊叫聲蓋得乾乾淨淨。
外層防線的兵力被那場爆炸抽走了將近一半。
有人在往防波堤缺口處搬運滅火設備。
有人在用日語和半生不熟的龍國話互相吼著清點人數。
崗樓上的探照燈手正在集中火力對著海面殘骸反覆掃描。
他們背後的通道入口處短時間內形成了一個明顯的兵力真空。
林劍行側身閃進第一道應急通道。
陸晗沫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燃燒的船體殘骸。
水珠從她的額發滴落下來,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他們以為襲擊已經結束了。"她壓低聲音說。
"讓他們以為,我要保留力量,減少出手的次數。"林劍行沒有回頭。
通道內部比外面安靜得多。
但安靜裡帶著另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通風管道里持續傳出低沉的抽風聲響。
牆壁縫隙里滿是福馬林的味道。
巡邏內衛從前方拐角轉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通訊器在匯報外圍火情。
嘴巴張著,後半句話沒來得及說出口,林劍行的身影已經到了他面前。
暗金色罡氣在對方喉結處輕輕碰了一下。
頸骨折斷的聲音被壓縮在極小範圍內。
屍體被拖進旁邊一根粗大的排風管道里。
第二道、第三道巡邏人員在後續的幾分鐘內以同樣無聲的方式消失在各處管道夾層和設備間裡。
再往後整段通道都安靜下來了。
空氣里的藥劑氣味越來越濃。
頭頂的管線從普通的電纜和供水管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細金屬管和半透明軟管。
有輸送液體的、有維持低溫的、有排放廢料的。
陸晗沫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些標識牌,上面用日文和英文標註著一些她不願細想的詞彙,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核心血脈實驗區。"她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到了他們養樣本的地方。"
通道盡頭出現一道厚重的合金隔離門。
門還沒有完全敞開,裡面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這一批的活性比他上個月高,你看導管流速,比例上來了。"
"麻醉濃度再調高零點五個單位,上次轉運的時候他掙扎得太厲害,差點把電極鎖掙斷。"
"怕什麼,這次直接送冷棺區封艙,進去就再也掙不了了。"
兩個人,白大褂,面罩。
聲音在金屬通道里迴蕩著。
他們身後的推車上,一把高壓囚椅被四條合金鎖扣牢牢固定在底座上。
椅子上的人四肢被電極鎖死,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遍布暗色疤痕。
胸腔正中被開了一道創口。
一根透明導管從創口裡伸出來接入座椅側面的泵機,金色的液體正被緩慢抽離。
陸晗沫看清那人的臉時,喉頭猛地湧上來一股酸澀。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把那聲沒能壓住的氣音吞回去。
那個被鎖在椅子上的人瘦削得只剩下骨架,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推車經過一段裝有防彈觀察窗的密閉艙段時,座椅上的人忽然動了。
他的眼皮在藥物和鎮靜劑的雙重作用下沉重地抬了一下。
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著掃過窗外,然後在某一個瞬間猛地定住了。
他的身體在合金鎖扣的壓制下劇烈掙了一下。
整個頭朝觀察窗的方向抵過去,嘴唇用力翕張。
一個研究員低頭看了一眼監護儀,皺眉嘀咕了一句:
"生命體徵突然跳了……麻醉不穩定的緣故?"
另一個研究員用日語回了句什麼:"到了冷棺區再說"。
聲帶損傷加上多年壓迫。
那人喉嚨里的聲音幾乎碎成了渣。
但那幾個音節被林劍行的神識完整捕捉到了。
每一個都清晰得像利刃扎進耳膜。
"少爺。」
「少爺?」
「少爺!」
然后座椅上的人像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樣,腦袋往側方一垂,呼吸微弱但還在延續。
兩名研究員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了。
林劍行站在通道拐角的陰影里沒有動。
陸晗沫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往下掉。
空氣中的水汽在他身周半尺的距離上凝出白霜。
前方那名研究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樣,嘴裡嘟囔著朝拐角方向偏了偏頭。
他沒看見人,但總覺得哪兒不對,於是轉頭對同伴說:
"你先推,我去看一眼那邊的監控終端。"
他轉身往回走了三步。
然後他看見拐角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黑衣,濕透的衣擺邊緣結著薄霜,目光冰冷。
「什麼人?你哪個部門的?!」他愣了一瞬,然後伸手往腰間摸去。
林劍行邁出陰影的那一刻,整段通道里的溫度又降了兩度。
"你說冷棺區的封艙流程還要幾步?"
研究員的手指剛剛按上警報按鈕,動作就僵住了。
因為他看清了面前這人的臉。
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看清臉,只看清那雙眼睛就夠了。
他在實驗區幹了九年,見過無數被送進冷棺的人。
但此時此刻站在他對面的這個人和那些樣本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
"你——"
"說,你們要把他送哪段冷棺。」
研究員的手指還按在警報按鈕上。
徹骨的壓迫感襲上心頭。
他張著嘴,三秒之後從嘴裡吐出來的是一串斷斷續續的、夾雜著日文單詞的求饒式回答:
"冷……冷棺區西段、十七號艙……實驗編號已註冊——"
他喘了一口氣,面罩內側全是霧蒙蒙的水汽。
"我說的都是真的……別——"
林劍行聽完之後抬手一揮。
罡氣掃過,研究員的身體軟倒下去,連按警報的機會都沒有。
陸晗沫從後面跟上來,把另一具同樣倒地的軀體拖進管道夾層。
通道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前方推車滾輪的聲音正在逐漸遠去。
林劍行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推車消失的方向。
他的呼吸已經被壓到了極淺的頻率。
胸腔里的那顆火種被他壓制沒有燒出來。
陸晗沫走上前來,低聲說了一句:
"冷棺區西段十七號,我記住了。"
林劍行沒有應聲。
他抬起腳往通道前方邁出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那輛推車的滾輪聲還在前方迴響,越來越遠。
林劍行的神識已經鎖住了那道正在移動的身影,就算轉過十道彎,他也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