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去波士頓
第275章 去波士頓
瑪蒂爾達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那個用來舀咖啡豆的小木勺,安靜地聽著皮埃爾的話。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密集的雨滴砸在窗戶上,沖刷著外面的街道。
陳拙坐在餐桌前,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院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將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三百多頁的證明細節。」
陳拙看著皮埃爾,語氣有些感慨。
「半年的系列演講,這可不是一個輕鬆的活兒。」
皮埃爾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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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輕鬆,這三年裡,關於佩雷爾曼那三篇預印本的討論,已經讓整個拓撲學界吵翻了天。」
「現在,終於有人把所有的邏輯缺口都補上了,哈佛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半年的時間,那裡就是現代幾何與拓撲學的中心。」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視線越過餐桌,看向陳拙。
「系裡的正式邀請函半小時前統一下發了。」
「你的郵箱裡現在應該也躺著一封。」
皮埃爾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陳拙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意外。
在他關於整霍奇猜想的撓部分取得突破性進展後,他的名字在普林斯頓數學系的內部系統里,就已經和那些老教授們放在了同一個郵件發送組裡。
哈佛數學系發出的這種高級別學術邀請,自然不會漏掉他。
「看來波士頓的秋天是躲不過去了。」
陳拙笑了笑,指了指皮埃爾拿著著茶杯。
「為了應對那三百多頁的細節,去哈佛之前,我估計您還得把您常喝的紅茶多裝一點,那邊的紅茶估計不夠喝。」
瑪蒂爾達在水池邊輕聲笑了起來。
「你可以把你的保溫杯也帶上,小拙。」
瑪蒂爾達轉過身,把小木勺放回抽屜里。
「波士頓的海風可比普林斯頓冷多了。」
「遵命,師母,我一定會記得把它塞進包里的。」
陳拙站起身,把杯子拿起來,走到水池邊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他洗了洗手,扯過一張紙巾擦乾。
「我先去趟房間。」
陳拙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確認一下郵件,順便把我桌上那幾份草稿整理一下。」
「去吧。」皮埃爾端起茶杯,「晚飯的時候再見。」
陳拙走出廚房,順著走廊走上二樓。
書桌上放著一台皮埃爾在他來之前就給他準備好的最新款的IBMThinkPadX41T筆記本電腦。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雙擊點開桌面上的郵件。
網絡連接了幾秒鐘後,收件箱裡跳出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顯示為哈佛大學數學系。
郵件標題很簡短:
《關於龐加萊猜想證明細節的特別系列演講邀請》。
陳拙點開郵件,快速掃了一眼正文。
內容和皮埃爾說的一模一樣,邀請他前往哈佛大學,參與為期半年的系列講座,共同見證並研討朱熹平和曹懷東關於龐加萊猜想的完整證明。
附件里是一份長達三百二十八頁的PDF文檔。
陳拙沒有立刻點開那個文檔,先點擊了回復。
他在空白的回覆框裡敲下了一行字。
「確認參加,感謝邀請。」
敲完最後一個字母,他按下發送鍵。
進度條一閃而過,郵件發送成功。
陳拙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
他轉過頭,看向電腦旁邊的一摞草稿紙。
這是他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處理的問題。
他伸出手,把散落在桌角的幾張紙收攏過來,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幾下,讓邊緣對齊。
隨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夾,把這疊草稿紙平整地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陳拙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子裡的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橘黃色的光暈。
次日。
普林斯頓數學系大樓,范恩樓。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空氣里的溫度明顯下降了幾度。
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時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
陳拙手裡拿著一個紙杯,站在靠牆的咖啡機前等待滴濾。
休息室中央的幾張圓桌旁,坐著幾個拓撲學方向的教授和博士後。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剛列印出來的A4紙,正是昨晚哈佛發來的那份三百多頁的附件。
不遠處的黑板前,兩個中年教授手裡拿著粉筆,正在快速地寫著什麼。
「這裡的Ricci流奇點處理,漢密爾頓當年用的是手術的方法,但佩雷爾曼在這個不等式上跳了一步...
2
左邊的教授用粉筆重重地點了點黑板上的一個項。
「曹和朱在這三百頁里把這一步補全了。」
右邊的教授翻了一下手裡的紙。
「你看第112頁的那個引理,他們重新構造了一個度量...
1
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在休息室里不斷迴響。
陳拙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拿起接好咖啡的紙杯,蓋上塑料蓋子。
剛轉過身,公共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阿瑟教授大步走了進來,左手拿著一個馬克杯,右手拿著一疊裝訂好的A4紙。
阿瑟環顧了一圈休息室,目光鎖定了站在咖啡機旁的陳拙。
他徑直走了過來。
「陳,你看到郵件了吧?」
阿瑟走到陳拙面前,停下腳步,順手喝了一口馬克杯里的咖啡。
「看到了。」
陳拙點了點頭,語氣平常。
「昨晚就回復了。我本來以為,今天系裡會發郵件通知我們去特倫頓火車站搶美鐵的車票。」
阿瑟聽到這句話,放下馬克杯,笑著搖了搖頭。
「原本確實是這麼計劃的。」
阿瑟把手裡那疊裝訂好的紙放在旁邊的吧檯上。
「行政處的安娜昨天下午甚至已經在美鐵的官網上查時刻表了。」
「票賣光了?」
陳拙喝了一口紙杯里的咖啡。
「比那更糟。」
阿瑟嘆了口氣。
「昨天下午,系主任發現不僅僅是我們普林斯頓,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大學,還有麻省理工的那幫傢伙,全都在往波士頓趕,整個東海岸搞拓撲和幾何分析的人,都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阿瑟指了指休息室里那些正圍著黑板爭論的教授們。
「你可以想像一下,如果讓這幫人去擠同一趟火車,會是什麼場景。」
阿瑟撇了撇嘴。
「就我對他們那群老傢伙的了解,那簡直是一場災難。」
陳拙看著阿瑟誇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聽起來確實很嚇人了。」
「所以,為了美鐵的行車安全,也為了我們自己的耳朵著想。」
阿瑟拿起吧檯上的那疊紙,遞給陳拙。
「系裡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陳拙接過那疊紙,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行程單和人員名單。
「系主任直接聯繫了新澤西的泰特波羅機場。」阿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包了一架灣流,全系去哈佛的教授和受邀學者,全都在這架飛機上。」
陳拙翻動了一下手裡的名單。
名字很長,皮埃爾,阿瑟,還有系裡幾個做幾何分析的頂級大牛都在上面,陳拙的名字被排在第二頁的中間位置。
「包機。」
陳拙合上名單,抬起頭看著阿瑟。
「這樣看起來就相當完美了。」
「不僅是完美。」
阿瑟靠在吧檯邊緣。
「把這幫傢伙全塞進一架飛機里,直接落地波士頓,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這也是普林斯頓數學系的排面,畢竟,這次去哈佛,我們可不是去當普通聽眾的。」
阿瑟的眼神稍微認真了一些。
「三百頁的證明細節,裡面有太多的東西需要驗證,我們是去挑刺的,也是去見證歷史的。」
阿瑟拍了拍陳拙的肩膀。
「你的代數直覺很敏銳,雖然龐加萊猜想是拓撲學和幾何分析的領域,但在一些高維流形的處理上,代數工具同樣不可或缺,到時候,你也得準備好隨時上黑板。」
「我倒是沒問題。」
陳拙平靜地回答。
「不過,我只負責我能看懂的部分。」
「那就足夠了。」
阿瑟笑了笑,端起馬克杯。
「對了,行程定在九月二十八號上午,泰特波羅機場見。」
「泰特波羅見。
「9
陳拙舉起手裡的紙杯,和阿瑟的馬克杯輕輕碰了一下。
阿瑟轉身走向了那群正在爭論的教授,很快就加入了戰局。
陳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裡的行程單,隨後將它摺疊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他端著咖啡,走出了公共休息室,順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
普林斯頓的氣溫在幾場秋雨過後,徹底降了下來。
早晨的空氣裡帶著明顯的涼意。
皮埃爾家的二樓臥室里。
陳拙拉開衣櫃的門,從裡面拿出了一件厚實的黑色防風夾克。
他把夾克扔在床上,轉身走向書桌。
陳拙拔下IBM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把電源適配器那一坨沉重的黑色板磚繞好,塞進背包底部的隔層里。
接著,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裝進專用的電腦保護套,放進背包的主艙。
最後,他拿起了那個文件夾。
裡面裝著他這幾天一直在算的草稿紙。
陳拙把文件夾貼著電腦放好,拉上了雙肩包的拉鏈。
他把床上的防風夾克穿在身上,拉上拉鏈,背起雙肩包,走出了房間。
一樓的玄關處。
皮埃爾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秋季風衣。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不算太大的黑色行李箱。
瑪蒂爾達站在皮埃爾面前,正在幫他整理風衣的領口。
「波士頓的風比這裡大,晚上出門的時候記得把圍巾圍上。」
瑪蒂爾達從旁邊的衣架上拿下一條深藍色的羊毛圍巾,遞給皮埃爾。
「我會的,我親愛的瑪蒂爾達。」
皮埃爾接過圍巾,把它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輕輕親吻了一下瑪蒂爾達的臉頰。
陳拙順著樓梯走下來。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小拙?」
瑪蒂爾達轉過頭,看著陳拙背上的雙肩包。
「你就帶這麼一點東西?」
「都是些輕便的衣服,波士頓現在的溫度穿這件夾克剛剛好。」
陳拙走到玄關。
「而且,包里最重的東西是電腦和草稿紙。」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數學家。」
瑪蒂爾達無奈地笑了笑。
「出門就不能多帶點生活必需品嗎?」
「對我們來說,數學就是生活必需品。」
皮埃爾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轉頭看向門外。
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汽車輪胎碾壓落葉的輕微聲響。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停在了皮埃爾家門前的車道上。
這是普林斯頓數學系專門安排的接駁車,負責把他們送到泰特波羅機場。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司機走了下來,繞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
「車來了。」陳拙說。
皮埃爾點了點頭,轉過身,給了瑪蒂爾達一個擁抱。
「到了波士頓給我打個電話。」
瑪蒂爾達拍了拍皮埃爾的後背。
「落地就打。」
皮埃爾也輕輕拍了拍自家妻子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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