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奇點之前


  第305章 奇點之前

  皮埃爾和阿瑟教授正站在那裡。

  皮埃爾穿了一件深色針織衫,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低頭看著外面廣場上的落葉,他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神態依然從容。

  阿瑟教授的狀態就差得多了。

  他靠在牆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手裡拿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滿臉都是那種被長時間高強度腦力勞動榨乾後的疲憊。

  聽到腳步聲,皮埃爾轉過頭。

  「丘教授。」

  皮埃爾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隨後落在了丘成桐身邊的陳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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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也抬起頭,看到陳拙的那一瞬間,他原本無精打采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瞧瞧這是誰。」

  阿瑟站直了身子,拿著咖啡杯的手指了指陳拙,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和抱怨。

  「那個看破紅塵,丟下我們在這連續流形地獄裡受苦,自己跑回酒店躲清閒的代數天才,今天終於肯露面了?」

  阿瑟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陳拙兩眼。

  「我看你氣色不錯,是不是酒店裡的床,比這大廳里的摺疊椅舒服多了?」

  陳拙淡淡的笑了一下。

  「床確實挺舒服的,阿瑟教授。」

  陳拙停下腳步,語氣溫和地接過了話茬。

  「不過睡得太久了,骨頭有點發酸,所以出來走走。」

  「出來走走?」

  阿瑟瞪了瞪眼睛。

  「你管來哈佛科學中心叫出來走走?這裡現在可是整個波士頓最折磨人的地方。」

  阿瑟嘆了口氣,舉起手裡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偏微分方程這台絞肉機,這幾天把我的腦子攪得一團糟,你倒是聰明,看準了這裡面的泥潭,提前一步溜了。」

  陳拙看著阿瑟那副頹喪的模樣,聳了聳肩。

  「前天和朱教授一起吃飯,我答應了他,今天他講Ricci流最關鍵的引理,我一定會老老實實坐在第一排聽課,我向來信守承諾的。」

  「聽課?」

  阿瑟搖了搖頭。

  「希望你等會兒坐在第一排的時候,別被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給催眠了。」

  皮埃爾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人鬥嘴。

  他端著紅茶杯,目光在陳拙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皮埃爾往前走了一步,隔開阿瑟,站在陳拙面前。

  兩人對視了一眼。

  皮埃爾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裡的紅茶杯。

  「發過去了?」

  皮埃爾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陳拙聽見。

  陳拙點點頭。

  「發過去了。」

  陳拙的聲音同樣平靜。

  「十五頁,早上出門前,剛用公寓的傳真機發給了西里爾院長。」

  皮埃爾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皮埃爾看著陳拙那雙清透的眼睛,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

  「西里爾今天早上的咖啡,估計又喝不進去了。」

  皮埃爾把眼鏡重新戴上,嘴角帶著一抹痛快而又有些感慨的笑意。

  「碰巧啊。」

  陳拙把手插進外套的兜里,語氣里沒有一點居功自傲的意思。

  「比起朱教授他們在台上做手術,強行縫合奇點,我這只能算是逃課,繞開了最難走的那段泥路。」

  「數學只看結果,不問出處。」

  皮埃爾端起茶杯。

  「能繞過去,並且把路鋪平,這就是你的本事。」

  旁邊,丘成桐一直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老人家沒有插嘴,只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他看陳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的珍寶。

  就在這個時候,休息區另一側的走廊里,走出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建明。

  他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手裡還緊緊捏著一遝寫滿了算式的草稿紙。

  跟在李建明身後的,是京城大學的周教授,以及另外兩位國內來的頂尖學者。

  他們的狀態和李建明差不多,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熬夜鏖戰後的疲態。

  李建明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草稿紙,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老李。」

  周教授走快了兩步,伸手拍了拍李建明的肩膀,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前面休息區的方向。

  李建明停下腳步,順著周教授手指的方向抬起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皮埃爾身邊的陳拙。

  李建明愣了一下,隨後把手裡的草稿紙往胳膊底下一夾,大步走了過來。

  「老師。」

  看到李建明走近,陳拙主動往前迎了兩步,微微低了低頭,打了個招呼。

  李建明走到陳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這幾天跑哪去了?」

  李建明的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那種老師對得意門生的關切。

  「前兩天在會場還能看見你的人影,這兩天連個面都碰不上,我還以為你水土不服,在酒店裡病倒了。」

  「沒生病。」

  陳拙溫和地笑了笑。

  「在酒店裡待了兩天,想了點事情,今天朱教授講核心引理,我過來聽聽。」

  李建明盯著陳拙看了一會兒。

  他太了解自己帶出來的這個學生了。

  陳拙說在酒店裡想了點事情,那就絕對不是普通的瞎想。

  李建明沒有去問他到底想了什麼,在龐加萊猜想的論證現場,每個人的腦子都像是一根繃緊的弦,有時候越問反而越亂。

  「沒生病就好。」

  李建明點了點頭,伸手在陳拙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今天這堂課,確實該來聽聽,老朱和老曹這段時間,把命都快拚進去了,今天他們要收攏Ricci流在奇點處的一個重要變分,這是硬骨頭裡的硬骨頭。」

  李建明轉過頭,看了一眼大堂另一側那扇緊閉的一號大報告廳的大門。

  「待會兒找個靠前的位置,這種級別的連續推導,對你以後做代數幾何,也是有好處的。」

  「我記住了。」

  陳拙點頭答應。

  周教授在一旁也走了過來。

  他沖著皮埃爾和丘成桐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陳拙,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疲憊的笑。

  「咱們這幫老骨頭在泥潭裡打滾,你這年輕人倒是落得清閒。」

  周教授開了個玩笑,隨後語氣認真了一些。

  「今天老朱上台,算是咱們華國數學界在波士頓的一場硬仗,你來了也好,坐在台下,給咱們自己人添點人氣。」

  「好,周教授。」陳拙說。

  話音剛落。

  大廳頂部的廣播裡,突然傳出了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

  叮~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瞬間,卻像是有某種魔力一樣,把大廳里所有的爭吵聲,討論聲,腳步聲,全都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廣播裡傳來了一個低沉平緩的女聲,用英語播報了一遍。

  提示一號大報告廳的門即將開啟,關於龐加萊猜想的論證報告,將在十分鐘後正式開始。

  提示音結束。

  那些原本坐在咖啡座上,靠在走廊邊,甚至坐在樓梯台階上的學者們,全都默默地站了起來。

  大家把手裡的草稿紙整理好,夾在講義里,把喝空了的咖啡紙杯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人群像百川歸海一樣,開始自發地,安靜地朝著一號大報告廳的那兩扇門涌去。

  「走吧。」

  丘成桐把講義換到左手,拍了拍陳拙的胳膊。

  「進去了。」

  皮埃爾也放下了手裡的紅茶杯。

  陳拙點點頭,跟在丘老和皮埃爾身邊,匯入了往報告廳走去的人流中。

  一號大報告廳的門已經被工作人員推開。

  陳拙跟著丘成桐,順著過道一直走到最前面。

  第一排。

  這是留給核心團隊和最頂尖大牛的位置。

  丘老在正中央的一個位置坐下,陳拙沒有推辭,在丘老旁邊的空位上落座,皮埃爾坐在了陳拙的另一邊。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地坐滿。

  各種翻動紙張的聲音在寬闊的報告廳里迴蕩。

  幾分鐘後。

  報告廳旁邊的側門被推開了。

  朱熹平教授和曹懷東教授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報告廳里的聲音迅速平息下去,直到徹底安靜,只有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台上的兩人身上。

  朱熹平走到講台中央。

  他把手裡的底稿放在講桌上,沒有去看台下的聽眾,也沒有打算發表任何開場白。

  他只是抬起頭,掃視了一圈第一排。

  目光滑過丘成桐,滑過皮埃爾,最後在陳拙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朱教授那張嚴肅疲憊的臉上,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點。

  他沖著陳拙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陳拙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同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作為晚輩的回禮。

  短暫的眼神交匯後。

  朱熹平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從講桌上拿起半截白色的粉筆。

  他面對著那面巨大的黑板,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麥克風的聲音,沒有多餘的解釋。

  朱熹平抬起手,粉筆重重地落在了黑板的左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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