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睡了


  第307章 睡了

  哈佛科學中心一號報告廳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的人流正順著階梯過道,三三兩兩地往外涌。

  雖然報告會已經正式結束,但人群中依然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討論聲,很多學者的手裡還捏著沒合上的講義,一邊走,一邊用筆在上面指指點點,爭論著剛才黑板上最後的幾個收斂步驟。

  陳拙混在人群里,順著人流走出了大門。

  剛走出科學中心的大堂,來到走廊上,陳拙就看到了站在一根圓柱旁邊的皮埃爾。

  看到陳拙走出來,皮埃爾站直了身體,迎著他走了過去。

  「我還以為你要被丘教授拉著,去參加他們後面的內部閉門會了。」

  皮埃爾走到陳拙身邊,笑著開了一句玩笑。

  陳拙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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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部會是他們整理後續變分細節的地方,我一個做代數的,跑去湊什麼熱鬧。」

  陳拙的語氣很隨意,帶著點剛聽完長篇報告後的慵懶。

  兩人並肩順著走廊,往科學中心的外廣場走去。

  「你剛才那句截斷,可是把陶貝斯他們那幫搞連續流形的老傢伙嚇得不輕。」

  皮埃爾喝了一口咖啡,轉過頭看著陳拙,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陳拙聽完,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跟您的,朱教授的底子厚。」

  陳拙平平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種連續性的死胡同,他其實在腦子裡已經把周圍的路都試過一遍了,我只不過是提了個最省事的方向,順水推舟而已,如果沒有他前面鋪墊的那些度量參數,我那個截斷加進去也是懸空的。」

  皮埃爾聽著陳拙這種不帶一點居功意味的回答,無聲地笑了笑。

  他知道這個便宜弟子的性格,所以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吹捧。

  兩人走下科學中心外面的台階。

  波士頓深秋的冷風夾雜著落葉,從廣場的空地上卷過來。

  皮埃爾稍微裹緊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

  皮埃爾的腳步放慢了一些,轉過頭,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一點,但依然保持著那種聊家常的節奏。

  「剛才報告會中場休息的時候,西里爾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拙轉過頭,看著皮埃爾。

  「你早上發過去的那十五頁底稿,他收到了。」

  皮埃爾看著前面的街道,聲音在冷風裡顯得很清晰。

  陳拙聽到這幾個名字,微微點了點頭。

  「西里爾讓我轉告你。」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陳拙的眼睛。

  「那十五頁紙,他們花了三個小時,只驗算了前三頁,西里爾說,普林斯頓的那幾個老傢伙,今天估計連午飯都沒心情吃了。」

  皮埃爾拍了拍陳拙的肩膀。

  陳拙聽完,神色依然很平和。

  他沒有因為普林斯頓的震動而露出什麼得意的表情。昨天晚上在那個小酒館裡,當他寫下最後一行算式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十五頁文章的分量。

  他只是把手插在兜里,迎著波士頓的冷風,輕聲說了一句。

  「剩下的,就看物理和計算機那邊,能不能把樓蓋起來了。」

  皮埃爾笑了出聲。

  「那就是你的朋友該頭疼的事了。」

  皮埃爾舉了舉手裡的杯子。

  「行了,我得回哈佛數學系那邊,去看看陶貝斯他們還有什麼後續反應,你趕緊回去休息吧,看你的臉色,熬通宵的後遺症快上來了。」

  陳拙點了點頭。

  「回見。」

  「回見。」

  兩人在街角的路口分開。

  陳拙站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看著皮埃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收回目光,抬頭看了一眼波士頓有些陰沉的天空。

  一陣冷風吹過來,陳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昨晚在酒館裡熬了一整夜,腦子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緊接著又跑來哈佛,全神貫注地聽了幾個小時的頂級微分幾何推導。

  剛才在會場裡還沒覺得有什麼,現在一出來,冷風一吹,疲憊感就像是漲潮的海水一樣,瞬間漫過了全身。

  陳拙覺得後腦勺傳來一陣隱隱的酸脹感,連帶著眼皮也變得異常沉重。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連一根多餘的代數線條都不想在腦子裡畫。

  他只想找張床,結結實實地睡上一覺。

  陳拙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路邊的一個計程車停靠點。

  沒等多久,一輛黃色的福特計程車打著轉向燈,慢慢靠邊停在了他面前。

  陳拙拉開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反手帶上車門。

  「去哪,先生?」

  前面的黑人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順手按下了計價器。

  陳拙靠在座位上報出了大衛租下的那間高級公寓的地址。

  「好的。」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波士頓主城區的車流中。

  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那股溫暖的空氣包裹住陳拙有些發冷的身體,也徹底催化了他體內的困意。

  車載收音機里正放著一首輕柔的老派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沙啞又慵懶。

  陳拙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

  車窗外,波士頓深秋的街景飛快地向後退去。

  紅磚砌成的老建築,路邊光禿禿的樹幹,穿著風衣步履匆匆的行人,還有遠處查爾斯河上灰濛濛的霧氣。

  他感覺自己的四肢變得有些發軟,那種高強度用腦後的脫力感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覺得費勁。

  陳拙看著窗外等紅綠燈的行人,忍不住張開嘴,輕輕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他閉上眼睛,任由車子的輕微顛簸搖晃著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先生,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陳拙睜開眼睛,稍微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公寓大樓出現在視線里。

  他伸手從兜里摸出幾張美元零鈔,遞給前面的司機,也沒要找零,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冷風再次吹在臉上,讓陳拙稍微清醒了一點。

  陳拙剛推開門,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直接撲面而來。

  那是濃郁到有些發苦的濃縮咖啡味,混合著放涼了的披薩味。

  屋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燥熱。

  公寓裡的聲音很雜亂。

  大衛正站在靠近陽台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電話,正一邊在原地來回踱步,一邊用極快的語速說著什麼。

  「不,理察,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大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像機關槍一樣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專利的保護範圍絕對不能只局限於那幾行代碼,我們要註冊的,是整個離散邊界在算法層的架構邏輯......對,開曼群島那邊的離岸公司手續必須在今天下午五點前走完流程。」

  大衛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看到陳拙在玄關換鞋。

  他沒有停下嘴裡的法務交鋒,只是沖著陳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伸手一指餐廳中島台的方向,示意那邊有吃的。

  陳拙沖他點了點頭,換上拖鞋,走進了客廳。

  客廳中央現在的樣子,比戰場好不到哪裡去。

  那塊巨大的白板被拖到了沙發的正前方,上面已經用紅色和黑色的馬克筆畫滿了各種讓人眼暈的拓撲圖和物理場方程。

  有些地方擦了又寫,寫了又擦,留下一團團黑乎乎的墨跡。

  山姆和阿倫完全沒有注意到陳拙的進來。

  山姆盤腿坐在地毯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几上,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一片殘影,他的頭髮已經亂成了一團,一邊敲鍵盤一邊煩躁地咬著下嘴唇。

  阿倫則跪在白板前,手裡捏著兩根不同顏色的馬克筆,周圍的地板上散落著十幾張寫滿了算式的A4紙。

  陳拙收回目光,沒去打擾他們,徑直走到了旁邊的中島台。

  中島台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一摞文件,在文件的旁邊,放著幾個還在散發著餘溫的打包紙盒。

  有切好的意式香腸披薩,還有幾個錫紙包著的熱狗。

  陳拙沒有去碰那些吃的。

  他走到飲水機旁,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個水杯,給自己接了小半杯溫水。

  飲水機倒水的聲音在相對安靜了一瞬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山姆聽到聲音,停止了揪頭髮的動作。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茶几,看向了站在中島台旁邊的陳拙。

  山姆愣了一下,似乎剛從那一堆亂碼和指針里回過神來。

  「陳?」

  山姆用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又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骨頭哢哢響。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山姆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聽起來像砂紙一樣粗糙。

  陳拙放下手裡的水杯。

  「剛回來。」

  陳拙看著山姆,聲音溫和,帶著明顯的倦意。

  聽到山姆的聲音,坐在地上的阿倫也回過了頭,看到陳拙站在那裡,阿倫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好像是像問他點什麼。

  但山姆先開了口。

  山姆指了指陳拙旁邊的中島台,伸手指著那幾個打包盒。

  「大衛半個小時前剛買回來的。」

  山姆打了個哈欠,指著那些披薩。

  「有牛肉的,還有個什麼夏威夷風味的,雖然涼了一點,但還能吃,你去聽了半天哈佛的報告,趁熱吃點吧,我和阿倫現在是吃不下去了,我們正卡在這個該死的翻譯流程里出不來。」

  陳拙轉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散發著油膩香氣的披薩和熱狗。

  要是平時,他或許會坐下來吃上兩塊。

  但他現在看著那些食物,胃裡沒有任何食慾,只覺得腦子裡像灌了鉛一樣沉。

  陳拙把手從杯子上移開。

  他看著山姆,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昨天晚上熬了一個通宵,加上剛才又聽了幾個小時的偏微分方程,我現在腦袋裡有點空。」

  陳拙伸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有點困了,就不吃了。」

  他看著山姆和阿倫。

  「我先回房間睡一覺,你們慢慢弄。」

  山姆停下了在鍵盤上敲擊的手,他看著陳拙,非常理解地點了點頭。

  「行,你趕緊去睡吧,這邊的代碼和物理場,有我和阿倫死磕就行了,你那邊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要是再搞不定,我和阿倫也就別在波士頓混了。」

  阿倫也坐在地上,沒有去拿草稿紙煩陳拙。

  他只是沖著陳拙揮了揮手裡的筆。

  「好好睡一覺,陳。」

  阿倫頭也沒抬地繼續盯著白板。

  「等你醒了,我保證這面牆已經被我砌進了物理場裡。」

  陳拙看著他們兩個,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辛苦。」

  陳拙簡單地回了兩個字。

  陳拙隨便推開一件臥室,反手帶上了房門。

  隨著門鎖扣上的輕響,客廳里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在了一門之外。

  房間裡變得極其安靜,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他走到床邊,連鞋都沒脫,順勢往床上一倒,扯過旁邊的被子,隨手蓋在身上。

  頭剛剛沾到枕頭,那種壓抑了許久的睡意就徹底吞沒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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