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搞定
第308章 搞定
波士頓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邊緣沒有拉嚴實的縫隙,直直地照進了臥室。
陳拙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定鬧鐘,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昨天晚上那一覺睡得太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他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意識逐漸回籠。
緊接著,胃裡傳來一陣非常清晰的抽搐感。
咕嚕~
從肚子裡傳出來。
陳拙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肚子,前天晚上大概,好像沒吃飯,昨天好像也沒吃什麼東西,晚上回來困得倒頭就睡,連晚飯都沒碰。
算下來,他已經已經一天多沒有進食了。
他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翻身坐了起來。
昨天回來得太困,連衣服都沒脫。
陳拙沒去管這些,稍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骨節發出兩聲輕微的脆響。
推開門,陳拙走了出去。
和昨天傍晚那種嘈雜,混亂,甚至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高壓氣氛不同,今天的客廳安靜得有些過分。
牆上掛著的一個復古圓盤鍾,秒針正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這成了整個空間裡唯一規律的聲音。
陳拙放輕了腳步。
客廳里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依然有晨光透進來,讓屋裡不至於太暗。
陳拙的視線掃過客廳中央。
那塊巨大的移動白板依然停在沙發正前方,上面的內容和昨天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昨天那些雜亂無章,擦了又寫的半成品算式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組排列得工整,邏輯嚴密的物理場方程。
黑色的馬克筆寫出了主幹的推導步驟,而紅色的馬克筆則在幾個關鍵的節點上畫了圈,旁邊標註著代數邊界的轉換條件。
整面白板看起來就像是一張完整的,通往新世界的施工圖紙。
在白板下方的地毯上,散落著十幾根用沒水的馬克筆,還有一堆揉成團的廢紙。
山姆就躺在那堆廢紙旁邊。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連個枕頭都沒墊,腦袋直接枕在地毯邊緣,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發出星星點點的鼾聲。
大衛的大衣胡亂地蓋在山姆的身上,剛好擋住了他的肚子。
陳拙繞開地毯上散落的草稿紙,放輕腳步,徑直走向了廚房的中島台。
中島台上也亂糟糟的。
兩個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水槽邊,杯底留著一圈乾涸的褐色印記,旁邊是幾份翻開的英文法務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簽著大衛的名字。
在這些文件的最邊上,放著昨天傍晚大衛買回來的那幾個打包盒。
陳拙走過去,伸手打開了最上面的那個扁平紙盒。
裡面是一大半沒有吃完的牛肉披薩。
經過了一整個晚上的放置,披薩已經徹底涼透了。
原本鬆軟的麵餅變得有些發硬,上面鋪著的那層厚厚的芝士也凝固成了淡黃色的硬塊,牛肉粒和青椒表面泛著一層冷掉的油光。
按理說,這種隔夜的冷披薩放進微波爐里轉個一分半鐘,口感會好很多。
但陳拙看了一眼躺在幾米外地毯上睡得正香的山姆,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和最後的提示音,在這樣安靜的早晨顯多少有點太刺耳了。
陳拙直接伸出手,從紙盒裡拿起了一塊冷披薩。
他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接了半杯水,陳拙就這麼站在中島台旁邊,咬了一口手裡的披薩。
麵餅確實很硬,咬下去的時候需要費點力氣。
算不上好吃,但也算不上難吃。
當陳拙把第一塊冷披薩吃完,準備伸手去拿第二塊的時候,走廊另一頭的一扇房門,傳來了開門聲。
陳拙轉過頭。
那扇門被拉開了半扇,阿倫從裡面走了出來。
阿倫的一頭捲髮經過一晚上的揉搓,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個亂糟糟的鳥窩,有幾撮頭髮還頑強地豎在頭頂上。
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阿倫閉著左眼,只勉強睜開了一半右眼,眼皮腫得像核桃。
他一邊走,一邊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揉著眼睛。
走到中島台附近的時候,阿倫放下了揉眼睛的手,視線模糊地往前看了一眼。
看到了站在那手裡正拿著半塊冷披薩的陳拙。
阿倫停下了腳步,稍微愣了兩秒鐘,似乎是在努力讓自己的大腦重新開機,辨認眼前的人是誰。
「早啊,陳。」
阿倫打了個招呼。他的嗓子比昨天晚上還要啞,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含著一口沙子在說話。
陳拙咽下嘴裡的食物。
「早。」
陳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看著阿倫那副沒睡醒的樣子,下巴往旁邊側了側。
「冰箱裡應該還有牛奶。」
陳拙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謝了。」
阿倫咕噥了一聲,拖著腳步走到中島台側面的冰箱前。
他伸手拉開冰箱門。
一股冷氣從裡面冒了出來,白色的霧氣在阿倫面前散開。
這股冷意讓阿倫稍微清醒了一點,終於讓他睜開了那隻閉著的左眼。
阿倫從冰箱裡面拿了一盒牛奶。
他拿出來,用手背試了試紙盒的溫度,然後走到島台邊,擰開塑料蓋子,仰起頭,對著瓶口就往嘴裡灌。
他一口氣灌下去了小半盒。
終於,阿倫把牛奶盒拿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冰冷的牛奶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徹底把阿倫從那種昏沉的睡眠狀態里拉了出來。
他順手把還剩大半盒的牛奶放在島台上,然後雙手反撐著大理石台面,身體往後靠了靠,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脊椎發出嘎巴一聲。
陳拙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繼續咬著手裡的第二塊冷披薩。
阿倫伸完懶腰,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陳拙,又轉頭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睡得死沉的山姆。
「昨天後半夜,我們把活兒幹完了。」
阿倫開口了。
陳拙咀嚼的動作沒有停頓。
他看著阿倫,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聽到了,讓他繼續說。
阿倫轉過頭,看著陳拙。
「物理場的底座算是接上了,山姆那邊的代碼也是。」
阿倫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那台黑屏的筆記本電腦。
「凌晨三點半的時候,他的編譯器終於跑通了最後一行,指針沒有溢出,內存分配在遇到你的常數牆時,自動執行了摺疊回收,那套算法的基礎框架,算是被他用偽代碼完完整整地敲出來了。」
陳拙聽完,咽下嘴裡的披薩。
他端起玻璃杯,把裡面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然後放下杯子。
「大衛呢?」
陳拙隨口問了一句。
「他比我們早睡兩個小時。」
阿倫打了個哈欠,眼角又擠出了一點眼淚。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大衛確認開曼群島那邊的離岸公司註冊成功,並且把相關的交叉授權法務郵件發給了他認識的幾家代理機構之後,他就扛不住先回房間睡了。」
阿倫說著,伸手把島台上的那盒牛奶又拿了起來。
「山姆是最後一個弄完的。」
阿倫擰開蓋子,又喝了一小口牛奶,潤了潤嗓子。
「大概是早上五點多吧,天都快亮了,山姆把我們三個人負責的部分,分別排版整理成了三份PDF最終稿。」
阿倫靠在島台邊緣,看著陳拙的眼睛。
「你的那份代數底座,也就是你前天晚上手寫的那十五頁,他用LaTeX敲成了標準的數學論文格式。」
「我的那份,是基於你底座的十一維弦膜拓撲物理場。」
「山姆自己的那份,是底層的離散內存調度算法。」
阿倫停頓了一下,把手裡的牛奶盒重新放在桌面上。
「早上五點四十分,山姆登錄了ArXiv的預印本網站。」
「他在數學、物理、計算機這三個不同的分類版塊下,把那三篇論文上傳了,然後這小子連走到沙發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扯了大衛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倒在地毯上就睡死了。」
阿倫說完,聳了聳肩膀。
陳拙把手裡最後剩下的一小口披薩麵餅塞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他轉過身,從島台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仔細地擦掉手指上沾著的油脂和番茄醬的碎屑。
把紙巾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陳拙抬起頭,透過客廳那道窗簾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波士頓明亮的早晨。
「辛苦了,接下來,就等期刊和外面那些人的動靜吧,我想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東西。」
阿倫看著陳拙那種理所當然的平靜,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神經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是啊,等他們去消化吧,反正我現在只想再睡上十二個小時。」
阿倫轉過身,拖著步子,像來時一樣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回去了,陳,中午不用叫我,就算天塌下來,也等我睡醒了再說。」
阿倫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客廳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牆上的掛鍾依然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山姆在地毯上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