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故事開始


  第309章 故事開始

  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架構實驗室。

  機房裡的冷氣開得很大,一排排黑色機櫃發出持續且低沉的嗡嗡聲。

  靠窗的辦公桌前,坐著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助理教授,他的左手拿著半個抹了花生醬的冷麵包,右手握著滑鼠。

  

  電腦屏幕上,打開著ArXiv預印本網站的計算機分類頁面。

  他咬了一口麵包,隨意地滑動滾輪。

  視線在最新上傳的論文列表上掃過。

  停住。

  他把嘴裡的麵包咽下去,點開了其中一篇論文的摘要。

  幾秒鐘後,他把手裡剩下的麵包放回了包裝袋裡,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雙手放在了鍵盤上。

  他點開了那篇論文的PDF附件,直接拉到了第三頁,停在了一段用花括號和箭頭標示的偽代碼前。

  鍵盤的敲擊聲在機房裡響了起來。

  他一邊看著PDF,一邊在自己的編譯器里飛快地輸入那段代碼。

  定義變量,建立指針,分配內存。

  敲到一半,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代碼,又看了看PDF。

  他按下了退格鍵,刪掉了剛才輸入的兩行,嚴格按照論文裡的邏輯,重新敲下了一段截斷指令。

  十分鐘後,最後一行代碼輸入完畢。

  他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握住滑鼠,移動到屏幕右上角的Run上。

  食指按下。

  「嗒。」

  屏幕下方彈出了一個黑色的控制台窗口。

  一行行白色的運行日誌開始飛速往上滾動。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冷咖啡,送到嘴邊,眼睛盯著那個黑色的窗口。

  滾動速度越來越快。

  系統開始模擬千萬級並發的數據洪流。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當數據量突破內存分配的極值點時,控制台就會跳出刺眼的紅色Error警告,然後整個系統會因為內存溢出而卡死。

  他喝了一口咖啡。

  日誌還在滾動。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

  控制台上的白色代碼依然在勻速刷新,沒有紅色的警告,沒有卡頓。

  那些龐大到足以撐爆整個架構的數據,在運行到那段截斷指令時,就像是流進了一個無底洞,悄無聲息地被摺疊、消化了。

  「滴——」

  進度條跑滿。

  黑色的控制台底部,跳出了一行綠色的加粗字體:

  【Simution Complete. Zero Memory Leak.(模擬完成,零內存泄漏。)】

  他手裡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把咖啡喝下去,也沒有把杯子放下。

  就這麼舉著杯子,死死地盯著那行綠色的字,看了一整分鐘。

  隨後,他把咖啡杯慢慢地放在桌面上。

  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按下了一串內部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被人接起。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最好是有伺服器燒了你才打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中老年男人的聲音。

  「老闆,你得立刻來一趟機房。」

  年輕的助理教授看著屏幕,語速很平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出什麼事了?」

  「ArXiv上剛出了一篇關於底層調度的論文,我順著他的偽代碼,在我們的模擬器上跑了一遍千萬級並發。」

  「結果呢?卡在第幾層了?」

  「沒卡。」

  助理教授看著那行綠色的字。

  「進度條跑滿了,系統沒有溢出。」

  電話那頭傳來了布料摩擦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沒有溢出?那些冗餘數據去哪了?」

  「被他用一個代數邏輯直接摺疊了,他不分配內存,他直接把那部分數據定義到了商空間裡。」

  助理教授停頓了一下。

  「老闆,你最好馬上過來,順便把算法組的人都叫上,如果這段偽代碼在硬體上也能跑通,我們現在的伺服器底層架構,就全成了廢紙。」

  「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掛斷了。

  助理教授放下話筒,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開始逐行拆解那段代碼。

  ......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理論物理部。

  走廊盡頭的休息區,咖啡機正在發出嘶嘶的蒸汽聲。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站在一張圓桌旁。

  圓桌上,放著十幾張剛剛從印表機里拿出來的、還帶著一點溫熱的A4紙。

  那是阿倫上傳在ArXiv物理版塊的論文。

  「啪!」

  其中一個留著鬍子的研究員,一巴掌拍在其中一頁紙上。

  「這不合邏輯!」

  他指著紙上的一個公式,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在十一維的弦膜場裡,強行建一堵代數牆來截斷邊界?那這部分消失的質量去哪了?能量守恆定律在這個極值點被他直接吃了嗎?」

  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研究員站在對面。

  他沒有反駁,而是伸出手,把那疊紙往後翻了兩頁。

  「你看這裡。」

  金絲眼鏡用食指點著後面的推導過程。

  「你先別管質量去哪了,你順著他這個截斷條件往下算,把這堵牆當成已知條件代入進去。」

  留鬍子的研究員皺著眉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複雜的物理場方程上移動。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又低頭看了一遍。

  「自洽了。」

  金絲眼鏡看著他,聲音放低了一些。

  「他在前面不講道理地切了一刀,但在後面,十一維拓撲的整個框架奇蹟般地合攏了。沒有發散,沒有崩潰。」

  留鬍子的研究員搖了搖頭,雙手抓著桌沿。

  「這不可能,這是純粹的數學騙局,物理宇宙不可能允許這種不講道理的截斷存在,這是在拿代數規則強姦物理場!」

  「但他做到了自洽。」

  金絲眼鏡重複了一遍。

  「這只是一張紙上的推導!」

  留鬍子提高了音量。

  金絲眼鏡沒有再接話。

  他轉過身,走向走廊牆壁上的內部通訊電話。

  他拿起聽筒,按下了一組號碼。

  「前台,幫我預定三號大會議室,立刻。」

  金絲眼鏡看著圓桌上的那疊論文。

  「通知高維拓撲組和弦理論組的所有人,下午的所有常規工作全部暫停,讓他們帶上草稿紙和筆,到三號會議室來。」

  「我們要幹什麼?」電話那頭傳來詢問。

  「我們要驗算一堵牆。」

  金絲眼鏡掛斷了電話。

  他走回圓桌旁,把那十幾張紙整理好,拿在手裡。

  留鬍子的研究員看著他。

  兩人沒有再說話,轉身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

  波士頓,哈佛大學數學系。

  洛朗教授的辦公室門緊緊關著。

  辦公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七八個菸頭。

  腳邊的那個網格廢紙簍里,扔著十幾個揉成一團的草稿紙。

  洛朗坐在寬大的皮椅上,腰背挺得很直。

  他的面前,平鋪著陳拙的那篇十五頁純代數底座論文。

  洛朗的右手握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在第二頁的一個商空間映射公式上方。

  他盯著那個公式,看了很久。

  隨後,他在旁邊的一張空白草稿紙上,寫下了兩行反證的推導。

  寫到第三行的時候,筆尖停住了。

  紅色的墨水在紙上慢慢洇開,化成了一個小圓點。

  洛朗看著自己寫下的那兩行反證。

  邏輯走不通。

  那個代數循環的壁壘太厚了,他的反證法在碰到那個截斷邊界的時候,直接被彈了回來,無法形成閉環。

  洛朗想了想,紅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兩道粗重的橫線,把那兩行推導重重地劃掉。

  他沒有放棄。

  換了一個角度,洛朗重新寫下了一個幾何分析的算式,試圖從連續流形的側面去瓦解那個常數牆。

  五分鐘後,筆聲再次停下。

  洛朗看著紙上的結果。

  還是走不通。

  他把手裡的紅筆放下。

  鋼筆滾到了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洛朗伸出雙手,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鏡,放在桌上,他用兩根手指用力地按揉著眉心。

  辦公室里只有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

  洛朗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座機話筒,按下了秘書的號碼。

  「通知幾何分析組的所有教授,還有那幾個博士後。」

  洛朗的聲音很沉。

  「把今天上午的常規研討會取消。」

  「洛朗教授,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秘書在電話里問。

  「讓他們現在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

  洛朗看著桌上的那十五頁紙。

  「帶上他們能找到的所有關於代數幾何和拓撲學的參考書。」

  「好的,教授。」

  洛朗掛斷了電話。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那支紅色的鋼筆,把那張畫滿了紅線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準確地扔進了腳邊的廢紙簍里。

  他抽出一張新的空白草稿紙,鋪在面前。

  ......

  公寓的大門被拉開。

  陳拙走出了大樓。

  波士頓早晨八點鐘的空氣很涼。

  陳拙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順著鼻腔進入肺部,讓整個胸腔都跟著清醒了起來。

  他沿著公寓外的街道,朝著查爾斯河的方向跑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保持著一個勻速的節奏。

  陳拙的雙手隨著步伐自然地擺動,他沒有戴耳機,也沒有東張西望。

  視線平視著前方。

  呼吸保持著兩步一呼,兩步一吸的頻率。

  白色的霧氣隨著他的呼吸,在嘴邊聚攏又散開。

  跑了大概十幾分鐘,查爾斯河出現在視野里。

  河面很寬闊,水流平緩,早晨的陽光打在河面上,泛起一層細碎的金色波光。

  陳拙沿著河邊的步道繼續往前跑,有幾個同樣在晨跑的人從他身邊經過,大家互不相識,只是保持著各自的節奏。

  額頭上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拙抬起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

  他繼續跑著,腳步聲,呼吸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半個小時後。

  陳拙的腳步慢慢放緩,從慢跑變成了快走。

  他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停在了河邊的一個賣早餐的手推車前。

  手推車的老闆是個胖胖的白人中年,正在往鐵板上打雞蛋。

  陳拙走到餐車前。

  「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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