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找會的人
第310章 找會的人
十四分鐘後,機房的電子門發出一聲輕響。
理察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扣好,頂著一頭亂髮,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他帶著一身外面的冷氣,直接擠開了凱文,一屁股坐在了電腦屏幕前。
「代碼在哪?」
凱文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了剛才的運行日誌,又把ArXiv的PDF頁面拉到了左邊的副屏上。
理察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兩塊屏幕之間來回掃視。
「這簡直是不講道理......」
理察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指著那個截斷指令。
「在這裡,數據流明明已經要衝破閾值了,他憑什麼敢直接丟棄連續性,強制切斷?這在算法邏輯上是斷層的,編譯器憑什麼能認這個指令?」
「因為這不是純粹的計算機算法,老闆。」
凱文伸出手指,在左邊副屏的PDF頁面上往下滑動,直接拉到了論文的最後一頁。
「你看他的參考文獻。」
理察順著凱文的手指看過去。
這篇顛覆了內存調度邏輯的計算機論文,末尾的【References】下面,沒有引用任何一篇經典的計算機科學文獻。
只有孤零零的兩個超連結,並且上傳時間標註的是同一天的同一個時段。
理察握住滑鼠,點開了第一個連結。
網頁跳轉。
ArXiv高能物理版塊。
論文標題:《十一維弦膜拓撲物理場中的絕對邊界截斷》。
作者署名:阿倫(哈佛大學物理系)。
理察愣了一下。
「阿倫?哈佛那個搞弦理論的瘋子?他什麼時候開始跨界搞計算機底層的物理場建模了?」
「老闆,先別管阿倫,你看第二個連結,也就是這段偽代碼里,支撐那個截斷指令不出錯的核心邏輯來源。」
凱文的聲音越發乾澀,他指著屏幕。「也是所有這些東西的底座。」
理察移動滑鼠,點開了第二個連結。
網頁再次跳轉。
ArXiv純數學版塊,代數幾何分類。
論文標題:《離散代數網格上的局部奇點收束與截斷算子》。
理察的目光在標題上停留了一秒,隨後下移,落在了作者欄上。
【Zhuo Chen】
理察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握著滑鼠的手猛地一緊。
「Zhuo Chen......陳拙?」
理察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普林斯頓的那個陳拙?那個十四歲,被皮埃爾收為關門弟子,前不久剛把霍奇猜想撓部分給做出來的那個華裔少年?」
「是的,老闆。」
凱文指著屏幕上的三篇論文。
「我剛才查過了,這三篇論文,是同一時間上傳的,計算機,物理,純數,它們根本不是獨立的研究。」
理察猛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轉椅。
「這是一個閉環!」
理察在機房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走了兩步,雙眼有點發紅。
「計算機的偽代碼需要物理場提供降維的現實支撐,物理場的坍縮需要純代數的截斷算子來鎖死奇點,而這個該死的代數算子,反過來又成了計算機內存不溢出的絕對公理!」
理察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副屏上計算機論文的第一作者。
【山姆(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架構實驗室)】
「山姆!這是我們實驗室的山姆!」
理察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撥打山姆的手機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理察暴躁地砸下了話筒。
「這個混蛋到底在哪?怎麼跟哈佛的人混在了一起?!他知不知道他扔出來了一個什麼核彈?」
理察轉頭看向凱文,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你能不能看懂陳拙那篇十五頁的數學底座?我要知道他那個截斷算子,在代數上到底是怎麼成立的!為什麼它能把千萬級的數據摺疊進商空間?」
凱文苦笑著攤開雙手。
「老闆,我是搞計算機架構的,不是搞代數幾何的,陳拙那篇論文我剛才點開看了一眼,滿篇的同調群映射和Chow群剛性定理,我連第一頁的推導都看不懂。」
理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搞不懂數學......」
理察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飛快地穿上。
「那就去找能搞懂數學的人!山姆聯繫不上,我就去哈佛找阿倫!去哈佛數學系!」
「老闆,你要去哈佛?」
「幾條街的距離而已!」
理察推開機房的大門。
「這三篇論文既然已經掛在了ArXiv上,哈佛那邊現在絕對已經炸鍋了,那個陳拙的代數底座是整個閉環的核心,如果不能弄懂那堵牆是怎麼砌起來的,我們就算拿著山姆的代碼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瞎子!」
理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凱文一個人站在嗡嗡作響的機房裡,看著屏幕上那行綠色的Zero Memory Leak發呆。
......
同一時間。
劍橋市,哈佛大學科學中心,數學系幾何分析組辦公室。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雪茄的煙味。
洛朗教授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板前,手裡捏著一截粉筆。
在他身後,四名哈佛數學系的頂尖博士後和兩位副教授,正各自對著面前散亂的草稿紙抓耳撓腮。
黑板上,抄寫著陳拙那篇十五頁論文裡,最核心的第三頁和第四頁的公式。
也就是那個直接把連續流形切碎,強行引入商空間映射的截斷算子。
「狗屎!這純粹是狗屎!」
一名博士後把手裡的原子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煩躁地揉著頭髮。
「他憑什麼這麼做?在曲率即將發散的奇點處,直接用一個常量C進行暴力截斷?他把拓撲流形的連續性當成了什麼?屠宰場裡的豬肉嗎,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但他自洽了。」
旁邊的一位副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有些發虛。
「你順著他的代數循環往下推,你會發現,被他切碎的那些邊界,在離散的網格上,用同調群的方式完美地閉合了。」
「這是沒有美感的!」
那名博士後依然無法接受。
「數學是嚴謹的,是連續的!他這種做法,就像是發現屋頂漏水,不去修補瓦片,而是直接在屋子裡用鋼筋水泥澆築了一個實心鐵塊!漏水是解決了,但這屋子還能叫屋子嗎?」
洛朗教授沒有說話。
他舉起手裡的粉筆,試圖在陳拙的那個截斷算子旁邊,引出一條連續微分幾何的反證路徑。
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條白線。
寫下第一個反證條件。
引出第二個推導。
在準備接入第三個幾何映射時,洛朗的手停住了。
粉筆死死地抵在黑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過不去。
無論他用多麼精妙的微積分工具,無論他怎麼嘗試平滑那個奇點的曲率,只要一碰上陳拙設下的那個常量C,所有的連續性推導就會瞬間粉碎。
那個離散的代數底座,嚴絲合縫,堅不可摧。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洛朗緩緩放下拿著粉筆的手,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里的眾人,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陳拙在整霍奇猜想上,已經證明了他擁有無與倫比的代數直覺,他明明可以花上幾個月的時間,用更優美,更符合傳統數學邏輯的方式去打磨這個邊界,他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最粗暴,最工程化的物理手段?」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在純數學家眼裡,陳拙的這十五頁紙,就像是一個拿著重機槍在交響音樂會上瘋狂掃射的暴徒。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毫無徵兆地推開了。
「砰!」
大門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洛朗和辦公室里的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皺著眉頭看向門口。
理察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手裡死死攥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A4紙,因為走得太急,他的領帶甚至甩到了肩膀上。
「理察?」
洛朗認出了這位MIT計算機架構實驗室的主任。
哈佛和MIT就隔著幾條街,作為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他們在不少校際學術晚宴上打過照面。
「這裡是哈佛幾何分析組的內部會議,你一個搞計算機跑來這裡幹什麼?」
洛朗的心情正處於極度的煩躁中,語氣並不怎麼客氣。
理察沒有理會洛朗的逐客令,他直接大步走進了辦公室,目光在一群數學家和那面寫滿公式的黑板上掃過。
當他看到黑板上那個醒目的截斷算子時,理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你們果然在研究陳拙的那個怪物底座!」
理察幾步走到洛朗的辦公桌前,將手裡那疊列印著偽代碼的計算機論文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洛朗,別再去糾結什麼連續性和數學美感了!你們這群搞純數的書呆子根本不知道陳拙弄出來的這個東西意味著什麼!」
洛朗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論文。
「這是山姆剛發在預印本上的計算機論文?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理察雙眼放光,指著桌上的代碼,又指著黑板上的陳拙的公式,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們覺得陳拙那個截斷常量C沒有美感?你們覺得他用代數不變量強行收束邊界太粗暴?」
理察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洛朗。
「我告訴你們,就在半個小時前,山姆的這段基於陳拙代數底座的偽代碼,在我的機房裡,跑通了千萬級並發的壓力測試!」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名博士後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不懂計算機底層,但千萬級並發這個詞,代表著極度龐大的算力負荷,這是常識。
「你到底想說什麼,理察?」
洛朗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想說的是,陳拙放棄了你們所謂的數學美感,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紙面上和你們玩數字遊戲!」
理察轉過身,用手指著黑板上那幾行被洛朗用紅筆劃掉的反證推導。
「陳拙為什麼要強制切斷?為什麼要摺疊商空間?因為在現實的物理場,在現實的矽基晶片和伺服器算力面前,一旦觸發指數爆炸,就是機毀人亡!」
理察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陳拙在那個極限的關口,用你們看不上的鐵塊,硬生生地兜住了整個宇宙坍縮的數據洪流!」
洛朗呆呆地看著理察,隨後猛地轉過頭,看向黑板上的那個截斷算子。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陳拙的推導如此霸道?為什麼他絲毫不留餘地?
因為在哈佛科學中心的一號報告廳里,朱熹平可以為了平滑流形寫上幾百頁紙,但在現實的千萬級並發伺服器里,內存溢出只需要零點零一秒!
陳拙站在了最高維度的視角,同時俯瞰了純粹數學,理論物理和計算機底層。
他用這十五頁紙,把這三座原本孤立的學術高峰,強行鎖死在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鐵籠子裡!
洛朗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瘋子......他們幾個到底造出了一個什麼怪物......」
洛朗喃喃自語。
「理察!」
洛朗猛地抬起頭。
「把山姆的代碼給我!我需要把陳拙的代數代入到你們的內存分配邏輯里去逆推!」
「可以!但你得把你們對陳拙這十五頁底稿的拆解過程共享給我,我需要知道那個商空間映射是怎麼做到不泄露數據的!」
兩位頂尖學者瞬間達成了交易,辦公室里的氣氛從之前的挫敗,瞬間轉變成了跨學科碰撞的狂熱。
「啪!」
洛朗一把抓起粉筆,正準備在黑板上重新開闢一塊區域。
就在這時。
理察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
理察皺了皺眉,本來不想接,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MIT智慧財產權與技術轉移辦公室的主管,托馬斯。
理察接通了電話。
「托馬斯,我現在在哈佛,沒空聽你囉嗦什麼專利流程,我告訴你,山姆搞出大動靜了,你現在立刻、馬上派人去把山姆那篇論文的底層邏輯作為我們實驗室的職務發明,向專利局提交臨時保護申請!」
理察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
「理察,你先冷靜一下。」
電話那頭,托馬斯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和挫敗。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不用費心去保護山姆的專利了。」
「什麼意思?」
理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