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定下的報告


  第318章 定下的報告

  隨著最後一名訪客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大衛握住門把手,咔噠一聲,將門徹底鎖死。

  伴隨著這聲輕響,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屬於周末的鬆弛。

  茶几上,那幾份印著開曼群島信託鋼印,帶著理察,凱恩和皮埃爾三人親筆簽名的聯合意向書,正安靜地躺在一堆吃剩的外賣包裝盒旁邊。

  大衛走過去,將這些紙張小心翼翼地收攏,放進自己公文包的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

  陳拙依然靠在中島台邊,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轉過頭,看向一直縮在客廳最角落,剛才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兩位室友。

  山姆那一頭亂糟糟的捲髮此刻看起來更加無精打采,額頭上甚至還能看到一層細密的冷汗,阿倫則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極高強度的馬拉松,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牆壁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

  陳拙看著他們倆這副宛如剛從刑場上下來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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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倆的血壓降下來了嗎?」

  陳拙的語氣隨意,帶著一種年輕人之間特有的調侃。

  「或者,趁著午後的陽光還不錯,你們需要再回房間補個覺,來安撫一下今天早上被你們導師摧殘過的脆弱神經?」

  聽到這句輕鬆的玩笑話,山姆和阿倫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上帝啊..

  「,山姆如釋重負地哀嚎了一聲,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旁邊的地毯上。

  「陳,你不知道理察剛才在門外瞪我的眼神,我發誓,如果不是你在這,他絕對會把我生吞活剝了。」

  陳拙看著坐在地毯上的山姆,有點好笑。

  「也不知道是誰在今天早上說,挨罵就挨罵唄呢。」

  聽到陳拙這句精準的補刀,躺在地毯上的山姆生無可戀地捂住了臉。

  「昨晚那是敲代碼敲上頭了好嗎!」

  山姆扯著嗓子大聲狡辯。

  「腦子一熱,腎上腺素一飆,我都產生自己能單挑圖靈獎大佬的錯覺了,結果剛才理察那一瞪眼,好傢夥,我連自己以後埋哪兒都想好了。」

  說到這,他猛地從地毯上坐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控訴著自己導師的不講武德。

  「再說了,我以為挨罵頂多就是他在電話里狂吼我十分鐘!誰知道他竟然帶著一卡車人來堵門啊?帶著那麼多核心骨幹,跟黑幫催債似的,這陣仗誰頂得住啊我靠!」

  為了掩飾自己的從心,山姆果斷轉身,伸手指向了旁邊靠在牆上,還在大口喘氣的阿倫,直接把室友拉出來當了墊背。

  「而且陳,你評評理,我剛才好歹還敢躲在大衛後頭瞅上兩眼,你瞅瞅阿倫!」

  山姆毫不留情地瘋狂揭短。

  「凱恩教授進門的那幾分鐘裡,這傢伙嚇得連氣都不敢喘,臉都快白了!我剛才真怕他一口氣沒倒上來,當場在沙發上抽過去!」

  突然被拉出來擋槍,阿倫無力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鏡。

  「滾蛋。」

  「我那是在裝死,降低存在感,總比你強吧?」

  阿倫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反擊。

  「剛才理察說話的時候,你那兩條腿抖得跟踩了縫紉機似的,我看整個沙發都跟著你一塊兒在震。」

  「我那是站的時間有點久了腿有點困所以抖抖腿而已!」

  「你自己信嗎?」

  看著互相傷害,瘋狂拆台的兩人,陳拙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行了,別互相揭短了。」

  陳拙指了指走廊的方向,笑著打斷了他們。

  「趕緊滾回去睡一覺吧,把你們站的有點困的腿和發白的臉都好好休息一下。」

  兩個剛才還在黑板上大殺四方的博士後,此刻就像是兩個剛通完宵又被教導主任抓去訓了話的倒霉大學生。

  他們互相嫌棄地對著翻了個白眼,各自拖著身體,搖搖晃晃地朝著走廊走去。

  客房的門關上。

  公寓徹底安靜了下來。

  陳拙拿著礦泉水,走到那塊寫滿方程和代碼的白板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大門緊閉。

  接下來的幾天裡,陳拙他們在這間公寓裡過著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單調的生活。

  看書,吃飯,偶爾在查爾斯河畔跑個步。

  但在公寓之外,那三篇掛在ArXiv預印本網站上的論文,卻在這一周的時間裡,完成了全球範圍內的一場堪稱恐怖的學術核爆。

  第一天,震動僅僅局限于波士頓地區的幾所頂尖高校。

  第三天,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德國馬普所,英國卡文迪許實驗室等全球頂尖機構的超級計算機,全都在滿負荷運轉。

  第五天,矽谷的科技巨頭們,包括谷歌,IBM,微軟的首席架構師團隊,集體陷入了瘋狂。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世界各地的頂尖學者們試圖去徹底消化這套三位一體架構時,他們悲哀地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學科生殖隔離。

  在這座由陳拙,山姆,阿倫三人聯手築起的高塔面前,傳統的學術壁壘變成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裡,那些頭髮花白,對多維宇宙了如指掌的物理學家們,看著山姆寫下的那段底層並發調度代碼,就像是在看天書。

  他們根本不理解那個截斷指令是如何在編譯器的指針層面生效的。

  而在矽谷,那些拿著千萬年薪的頂級架構師和算法工程師們,對著阿倫推導出的十一維拓撲流形抓耳撓腮。

  他們能完美地運行偽代碼,卻完全搞不懂為什麼這個代碼能在物理意義上實現質量缺口的閉環。

  大家都在盲人摸象。

  所有人都知道這套架構是正確的,因為機器跑通了,方程自洽了。

  但除了這間公寓裡的三個人,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單獨的學者或團隊,能夠窺探到這套架構的全貌。

  而最痛苦的,莫過於普林斯頓的數學家們。

  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范恩樓。

  一號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十個咖啡空杯散落在會議桌上。

  西里爾院長眼窩深陷,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像雜草一樣頂在頭上,他的面前,是一塊巨大的黑板,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同調群映射公式。

  距離西里爾下達二十四小時內出具白皮書的命令,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了。

  但這份官方合規性證明白皮書,依然只寫到了第六頁。

  普林斯頓數學系幾乎所有的正職教授,副教授,全都被卡死在了陳拙那十五頁底稿的第七頁上。

  數學家是有潔癖的。

  他們無法像物理學家和計算機工程師那樣,秉持著只要好用、只要能閉合就是真理的實用主義。

  他們必須知道那個常量c是怎麼來的。

  在從連續流形過渡到離散截斷的那個極值點上,陳拙的推導跳步太大了。

  那就像是兩座懸崖之間,原本應該有一座精密的微積分橋樑,但陳拙覺得造橋太麻煩,直接用霸道的代數直覺,凌空飛躍了過去。

  西里爾他們知道對面就是真理,但他們找不到造橋的圖紙,他們推導不出那個平滑過渡的中間過程。

  「院長,還是不行。」

  一名代數幾何方向的資深教授把粉筆扔在桌上,痛苦地揉著眉心。

  「那個商空間映射的維度摺疊太詭異了,如果在同調群里強行收束,曲率依然會發散,陳的腦子裡肯定還有一步關鍵的隱式轉換沒有寫出來。」

  西里爾看著黑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西里爾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大衛·科林的號碼。

  波士頓,大衛的公寓。

  下午兩點。

  大衛坐在客廳側面的小辦公桌前,掛斷了那通漫長的越洋電話。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

  陳拙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拓撲學專著,神情專注地翻看著。

  在另一邊的中島台上,山姆正在敲擊著鍵盤修改著一份測試日誌,阿倫則對著幾張草稿紙寫寫畫畫。

  「陳。」

  大衛的聲音打破了公寓裡的寧靜。

  陳拙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山姆和阿倫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剛才普林斯頓的西里爾院長打來電話。」

  大衛的語氣很專業,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了剛才長達半小時的通話內容。

  「學術界卡殼了,普林斯頓的數學家們卡在了你底稿的第七頁,哈佛的高維物理中心在工程轉化上遇到了奇點,MIT的聯合測試也發現了一些他們無法理解的底層邏輯衝突。」

  大衛看著陳拙,拋出了西里爾的請求。

  「普林斯頓,哈佛,MIT,三方聯合提議,希望在半個月後,在波士頓共同主辦一場史無前例的多維算力與拓撲架構聯合研討會。」

  「他們需要您站出來,給全世界一個解釋。」

  聽到這個消息,山姆敲擊鍵盤的手猛地一頓,阿倫也放下了手裡的筆。

  三校聯合研討會。

  在學術界,能夠讓這三所頂尖名校放下成見,聯合主辦的研討會,其規格和歷史意義,絕對不亞於一次諾貝爾獎的頒獎典禮。

  大衛走到陳拙的側面,分析著這場報告會背後的商業和名譽價值。

  「陳,我作為你的代理人,我必須向你闡明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不僅是一場學術報告,這是一次為您個人在人類科學史上加冕的絕佳機會,如果您一個人獨立完成這場跨學科的報告,將這三個領域的邏輯在講台上徹底貫通..

  」

  大衛推了一下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精光。

  「您將獨攬這項世紀成果的最高榮譽,沒有任何人可以分享您的光芒,這對於您未來的學術話語權和商業授權溢價,將產生不可估量的正面影響。」

  大衛的建議符合現實的利益最大化。

  在這個崇拜個人英雄主義的西方世界,獨攬大權,站在金字塔尖接受全世界的膜拜,是所有學者的終極夢想。

  山姆和阿倫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急促。

  但他們沒有理由反駁,因為大衛說的是事實。

  沒有陳拙的底層算子,他們連門都入不了。

  公寓裡陷入了短暫而微妙的安靜。

  陳拙聽完了大衛這番極具誘惑力的造神建議,只是平淡地合上了手裡的那本拓撲學專著。

  陳拙抬起頭,看了大衛一眼,語氣很自然,就像是在陳述一個1+1=2的客觀事實。

  「大衛,這不合邏輯。」

  「底層的代數邏輯,和第七頁的同調群過渡,我當然可以講。」

  陳拙端起旁邊水杯,喝了一口水。

  「但如果台下的物理學家站起來,問我弦場方程在極值點的變分路徑,或者MIT的工程師問我編譯器底層指針溢出時的優先級調度。」

  陳拙放下水杯,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法回答,因為我沒寫過那行代碼,也沒建過那個物理模型。」

  大衛愣住了。

  他本以為陳拙會欣然接受這個加冕的建議,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陳拙沒有再理會大衛的錯愕,他轉過頭,看向了中島台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山姆和阿倫。

  「這場報告會,為什麼不能是三場呢,我只負責在最後,把數學底座的邏輯推演完。

  「」

  陳拙平靜地看著他的這兩個室友。

  「至於代碼的底層實現,以及物理場方程的嵌合。」

  「那是你們的成果,你們自己上去講。」

  陳拙的話音落下。

  沒有熱血沸騰的背景音樂,沒有互相擁抱的熱淚盈眶。

  山姆敲擊鍵盤的手指依然懸停在半空中。

  阿倫扶著眼鏡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們都是在各自領域走到金字塔尖的天才,他們太清楚大衛剛才提議獨攬榮譽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山姆沒有說那句謝謝,他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快捷鍵,將手裡那份原本不那麼重要的測試日誌保存並關閉。

  阿倫也沒有說話,他將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推到一邊。

  兩個天才博士後對視了一眼。

  隨後,山姆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客廳中央的那塊巨大白板前,阿倫緊隨其後O

  山姆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的左側畫下了一道豎線,寫下了編譯與並發調度幾個字。

  阿倫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白板的右側,寫下了十一維流形嵌合。

  中間最龐大,最核心的那塊區域,他們默契地留給了陳拙。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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