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回程的安排
第336章 回程的安排
兩天後。
下午兩點十五分。
哈佛大學數學系大樓,丘成桐的辦公室。
波士頓連續幾日的晴天還在繼續。
辦公室里的面積很大,靠牆的三面全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裡面塞滿了各種外文期刊,精裝的數學專著以及一摞摞的手稿。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組寬大的沙發,以及一張占據了很大空間的茶几。
此刻,這張茶几的表面幾乎被紙張完全覆蓋,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各種複雜的拓撲學公式,幾何流形的演算步驟以及大段的英文推導過程。
字裡行間甚至是頁面的空白邊緣處,寫下的各種修改痕跡,補充算式和標註。
朱熹平坐在茶几的左側,一隻手握著筆,一隻手手按在面前那張編號為214的紙上。
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茶几邊緣,盯著紙面上的第三行公式。
坐在他正對面的是曹懷東,他將直尺壓在自己面前那份手稿的紙面上,目光順著直尺的邊緣,一行一行地向下移動。
辦公室里很安靜。
曹懷東手裡的直尺停在了一個包含著偏導數和積分符號的複合方程下方。
他停頓了十幾秒鐘。
「老朱。」
曹懷東沒有抬頭。
「第215頁,關於里奇流在進行拓撲手術時的那個曲率局部幾何控制。」
朱熹平聽到聲音,停下了手裡正在寫的算式。
他伸出左手,將自己那摞手稿翻過了兩頁,找到了對應的第215頁。
他順著曹懷東說出的位置看去。
「那個收束時間的序列選擇,收斂性似乎有點松。」
曹懷東將手裡的直尺移開,拿起旁邊的一支筆,在那個方程的下方畫了一條波浪線。
「如果在這裡直接取極限,前面的先驗估計可能罩不住。」
朱熹平盯著紙面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過一張空白的紙,將其墊在手稿旁邊。
一行行驗證收斂性的不等式在朱熹平的手下成型。
三分鐘後,朱熹平停下了筆。
他看著自己剛寫完的半頁紙,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確實鬆了點。」
朱熹平將手裡的筆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佩雷爾曼留下的那個大框架和主要路徑是踩實了,沒問題,但是要把這些分析學上的細節全部填滿,讓所有的邏輯鏈條嚴絲合縫......」
朱熹平搖了搖頭,靠向身後的沙發背。
曹懷東也將手裡的筆放下,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手指捏了捏鼻樑兩側。
「大樓的骨架搭好了,剩下這幾百頁的縫縫補補,全是枯燥的體力活了。」
曹懷東看著茶几上那兩堆仿佛永遠也改不完的稿紙,端起旁邊已經有些放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按照現在這個一頁一頁摳細節的進度,要把這份完全證明的定稿徹底整理出來,估計得熬到今年夏天去了。」
朱熹平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休息了不到半分鐘,便重新直起身,拿起那筆,再次埋頭看向那張第215頁的手稿。
曹懷東也戴回了眼鏡,重新拿起了那把透明的直尺。
在茶几的另一端。
遠離了那堆龐大手稿的區域,擺放著一套簡單的茶具。
一個電熱水壺正安靜地放置在旁邊的邊几上,水壺底部的紅色指示燈剛剛熄滅,壺嘴處正向上冒著一縷縷細微的白色水蒸氣。
李建明坐在茶几右側的單人皮沙發上。
他的雙手依舊拿著他那個不離手的舊保溫杯。
保溫杯的蓋子被擰開,放在一旁的杯墊上。
杯口上方,氤氳的熱氣正緩緩升騰。
李建明低下頭,對著杯口輕輕地吹了兩口氣。
水面上的茶葉被吹得向兩邊散開,他湊近杯口,緩慢地喝了一小口茶水。
咽下茶水後,李建明抬起頭。
他看著正在埋頭苦幹的朱熹平和曹懷東,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對面的丘成桐。
「我這趟大老遠從徽州飛過來。」
李建明雙手握著保溫杯,語氣很隨意。
「本來是準備在台下聽聽老朱和老曹梳理龐加萊的階段性成果,見證一下歷史的。」
李建明看著保溫杯里漂浮的茶葉。
「沒想到順帶還在隔壁看了場熱鬧。」
丘成桐坐在辦公桌後方的那張轉椅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白色的茶杯,聽到李建明的話,丘成桐將手裡正拿著的一份文件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丘成桐看著李建明,笑著搖了搖頭。
「建明啊,你這哪是看熱鬧。」
丘成桐的聲音不大。
「這兩天,哈佛和MIT的數學系算是沒法正常上課了。」
丘成桐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棟紅磚砌成的教學樓。
「那半塊黑板的解析式,現在還掛在MIT三號報告廳的講台上。」
丘成桐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
「一堆教授和研究員天天堵在裡面繞圈子,保安連門都關不上,更別提進去擦黑板了。」
李建明聽著,沒有說話。
他只是重新低下頭,再次對著保溫杯的杯口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茶。
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將保溫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身體微微向後仰,靠在舒適的沙發靠背上。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平靜。
只有朱熹平和曹懷東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走廊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陽光在地板上的光斑緩慢地向前移動了幾公分。
丘成桐喝完杯子裡的最後一口茶,將空茶杯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旁邊的一塊眼鏡布,擦拭著自己的眼鏡鏡片。
「建明。」
丘成桐一邊擦著眼鏡,一邊隨口問道。
「你哪天的票?」
李建明的視線從窗外的樹影上收回來。
「明天下午。」
李建明回答道。
「從洛根機場直飛回國。」
「科大那邊院裡還有一堆項目申請表等著簽字,這趟出來的時間夠久了,該回去幹活了。」
丘成桐戴上擦乾淨的眼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李建明將保溫杯擰緊。
他轉過頭,看向了位於辦公室最內側靠近書架角落的那個位置。
陳拙正坐在那裡。
他的腦袋微微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單純地放空。
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紙筆,也沒有任何書籍。
在那場掀翻了整個波士頓,掀翻了整個數學界和理論物理界的報告會結束兩天之後,他安靜地坐在這個充滿茶香和紙張油墨味的辦公室角落裡,仿佛外界鋪天蓋地的瘋狂報導,無數個試圖尋找他下落的媒體記者,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聽到李建明剛才的話,陳拙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李建明看著他。
「你們呢?」
李建明的聲音很平緩,就像是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平常。
「哪天回普林斯頓?」
陳拙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不著急,皮埃爾老師在波士頓碰見幾個以前在法國的老朋友,要在波士頓多待兩天,我們周末回新澤西。」
李建明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正在茶几上死磕著龐加萊手稿的朱熹平,聽到陳拙的聲音,停下了手裡那支不斷划動的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陳拙。
他將手裡的筆放在了那摞厚厚的稿紙上,身體向後靠了靠,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陳拙。」
朱熹平看著陳拙,開口叫了一聲。
陳拙轉過頭,看向坐在茶几旁的朱熹平。
「這套框架拋出去了,你回去之後什麼打算?」
朱熹平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去開講座?」
朱熹平隨口問道。
這對於一個剛剛拋出世界級成果的學者來說,是最正常不過的路徑。
無數的頂尖學府,研究機構,此刻必然已經將邀請函堆滿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郵箱。
巡迴講座,不僅是傳播理論的過程,也是奠定學術地位的必經之路。
聽到朱熹平的這個問題。
陳拙搖了搖頭。
「不去。」
「霍奇猜想那邊,我感覺快了,我準備到時候回普林斯頓看看能不能趕在過年前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