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舊講義
第368章 家裡來電
從特倫頓回來時,還沒到中午。
老福特在普林斯頓鎮邊把陳拙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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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拉罕臨走前又拍了兩下方向盤。
今天這輛車一路都沒出毛病,讓他多少有些不習慣。
「看來你早上那句狀態一般很有效。」
陳拙關上車門。
「下次繼續。」
「別形成迷信。」
「神父說這個合適嗎?」
亞伯拉罕看了他一眼。
「滾。」
舊福特突突兩聲,開走了。
陳拙站在路邊看了一眼手錶。
十二點零七。
還來得及。
他沒去范恩樓,直接往皮埃爾家走。
十二點二十六分推開門時,瑪蒂爾達剛好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又看陳拙。
什麼也沒說。
陳拙脫外套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遲。」
「嗯。」
瑪蒂爾達把湯勺放好。
「還有四分鐘。」
陳拙覺得這個評價已經算很高了。
皮埃爾坐在桌邊,很有經驗地沒有參與。
午飯以後,陳拙才去了圖書館。
下午那裡依舊坐得很滿。
克拉麗絲和比安卡還在靠窗的位置。
克拉麗絲面前的美第奇筆記又厚了幾頁,比安卡手裡拿著筆,正在替某條箭頭加粗,被克拉麗絲伸手把筆搶了回去。
陳拙經過時,比安卡抬了抬手。
「下午好,博士答辯候選人。」
聲音壓得很低。
陳拙停住。
「這個稱呼還是太長。」
克拉麗絲低頭笑了一下。
她們已經知道月底那場答辯是博士答辯。
至於更多的,陳拙沒解釋。
比安卡也沒能問出來。
陳拙今天只是來還兩本書,又找了一份舊資料,沒有坐多久。
臨走前,克拉麗絲抬頭問:「你還在找那個東西?」
陳拙看了看懷裡的講義。
「嗯。
「找到了嗎?」
「沒有。」
克拉麗絲點點頭。
沒有順嘴說「會找到的」。
只是把書往旁邊挪了一點。
「那下次見。」
「下次見。」
比安卡也擺擺手。
「答辯以前記得保持正常社交。」
陳拙看她。
「這個有考核嗎?」
「目前沒有。」
「那優先級一般。」
比安卡還沒來得及反駁,陳拙已經抱著書走了。
克拉麗絲低頭繼續看筆記。
過了兩秒。
比安卡轉頭。
「優先級一般。」
克拉麗絲沒抬頭。
「你再說一遍,我把你排到最後。」
晚上吃過飯。
陳拙回到二樓。
月底答辯要穿的白襯衫已經熨好,掛在衣櫃旁邊。
深色外套也被瑪蒂爾達提前拿了出來。
桌面上則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左邊是整理整齊的常數C答辯材料。
右邊是霍奇草稿。
舊講義壓在最上面。
黑板上那個問題,他今天上午出門以前還沒有擦。
抓手?
陳拙剛把鋼筆拿起來。
——
桌上的諾基亞響了。
國際長途很貴,家裡平時不會沒事往美國打。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號碼。
接通。
「餵?」
電話里先傳來一點雜音。
然後是劉秀英的聲音。
「小拙?」
「媽。」
「吃飯沒有?」
第一句毫無意外。
陳拙靠在椅背上。
「吃了。」
「吃的什麼?」
「燉牛肉,土豆,還有麵包。」
「牛肉燉得爛不爛?」
「挺爛。」
「那還行。」
劉秀英顯然放心了一點。
「早上呢?」
「喝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粥?」
「嗯。」
「誰給你熬的?」
「師母。」
劉秀英明顯有些意外。
「人家外國人還會熬粥?」
陳拙看了一眼樓下方向。
「現在會了。」
「什麼叫現在會了?」
「第一天只能說方向正確。」
電話那頭噗地笑了一聲。
「你沒當人家面這麼說吧?」
「說了。」
劉秀英停了兩秒。
「人家沒生氣?」
「沒有。」
「」
「那人家脾氣挺好。」
陳拙想了想。
「脾氣好。」
「管得也挺嚴。
這句話馬上引起了劉秀英的興趣。
「怎麼管你?」
「中午十二點半回家吃飯。」
劉秀英立刻說:「這叫嚴?」
「這叫應該!」
「你一個人在外頭,最容易就是吃飯湊合。有人管你按時吃飯,多好的事。」
陳拙嗯了一聲。
「還有圍巾。」
「什麼圍巾?」
「師母給的。」
這一次。
電話那頭明顯又安靜了一下。
劉秀英再開口時,語氣都軟了不少。
「那你得記著人家的好。」
「記著。」
「別光嘴上說謝謝。平時讓你吃飯你就吃,讓你穿衣服你就穿,別給人添麻煩。」
「嗯。」
「還有,你那個牛肉醬呢?」
「開了一瓶。」
「夠不夠?」
「還有一瓶沒開。」
「沒開的留著自己吃。」
劉秀英說完,又覺得不太對。
「也不是說不能給人家吃。你師父師母要喜歡就一起吃,反正家裡還有,過年回來我再給你裝。」
陳拙停了一下。
「那瓶師母說先留到月底。」
「月底?」
「嗯。
「」
「為什麼?」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左邊那隻文件夾。
「月底有個答辯。」
「什麼答辯?」
「學校的。」
「考試?」
「差不多。」
「要寫卷子?」
「不寫。」
「那怎麼考?」
陳拙想了想。
「幾個人坐一個房間。」
「他們問。」
「我答。」
劉秀英馬上追問:「多久?」
「應該一下午。」
「那麼久?」
她第一反應甚至不是難不難。
「那中午得吃飽一點。」
陳拙笑了。
「師母也是這麼說的。」
「那你聽人家的。」
劉秀英徹底放心。
「下午坐那麼久,不吃飯哪行。」
陳拙靠著椅背。
沒有解釋常數C。
也沒有解釋委員會裡坐著誰。
在澤陽家裡,這件事現在就是一場月底的學校考試。
提前吃午飯。
穿正式一點。
坐一下午。
挺好理解。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抽屜滑軌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劉秀英提高的嗓門。
「建國!」
「你先別弄那個!」
陳建國遠遠地回:「我沒弄,我調一下。」
「你那叫沒弄?」
兩個人隔著電話爭了兩句。
陳拙聽著。
沒插嘴。
沒多久。
門鈴又響了。
劉秀英一邊拿著電話,一邊去開門。
「誰啊?」
門一開。
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直接衝進聽筒。
「劉姨!我媽讓我送橘子!」
陳拙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
張強。
「放桌上。」
劉秀英說。
「輕點,小拙電話呢。」
外面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
聲音明顯更近了。
「拙哥?!」
「嗯。」
「你啥時候回來?」
「你作業寫完了?」
電話那頭頓時沒聲音。
劉秀英也停了。
「張強。」
「你作業沒寫?」
「也不能這麼說。」
張強顯然還在組織語言。
「主要是目前還沒完全封閉。」
陳拙說:「那就是沒寫完。」
「靠。」
「拙哥,你去了美國以後怎麼攻擊性還變強了?」
劉秀英已經接上。
「你媽天天說你在家寫作業,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劉姨,我突然想起來..
「」
「你別想。」
張強瞬間安靜。
幾秒後。
門開。
門又關。
腳步聲飛快消失。
劉秀英拿回電話。
「你看看。」
「你不回來,都沒人能治他。」
陳拙說:「王姨能治。」
「你王姨捨不得真說。」
「那就張叔。」
「他爸一天到晚在外頭跑。」
劉秀英說到這裡,又想起最開始那個問題。
「對了。」
「今年過年回來吧?」
這一次。
陳拙沒有停。
「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隨後立刻熱鬧起來。
「那行。」
劉秀英的聲音明顯高興了。
「你回來之前一定提前說。」
「我把你屋裡被子曬一下。」
「你爸到時候去接你。」
旁邊立刻傳來陳建國的聲音。
「車站還是機場?」
「現在還不知道。」
「那你問那麼早幹什麼?」
「我先知道不行?」
兩個人又開始說。
劉秀英已經開始想年貨。
牛肉。
排骨。
餃子餡。
甚至問陳拙想不想吃魚。
陳拙一一回答。
最後電話還是到了陳建國手裡。
「餵。
「爸。」
「你媽說你月底有個答辯。」
「嗯。
「」
「準備好了?」
「差不多。」
「那就行。」
陳建國沒有多問是什麼答辯。
也沒問題難不難。
過了幾秒。
他忽然說:「你到時候講慢一點。」
陳拙頓了頓。
「嗯?」
「你小時候給人講東西就喜歡跳。」
「你自己腦子裡前面兩步都走完了,嘴上直接從第三步開始。」
「你聽得懂,人家不一定聽得懂。」
陳拙坐直了一點。
這個提醒比「別緊張」有用得多。
「知道了。」
「真知道?」
「這個確實有用。」
陳建國聲音里明顯多了一點滿意。
「那當然。」
「我以前跟師傅學東西,人家講快了我也聽不懂。」
「你們做學問跟廠里不一樣,但講東西總歸差不多。」
旁邊劉秀英說:「你少拿廠里那套教人家。」
陳建國不服。
「我這話有錯?」
陳拙笑了一下。
「沒錯。」
「你看。」
電話又被劉秀英拿回去。
「行了。」
「你爸就這點經驗,全給你了。」
「還有,答辯那天穿什麼?」
陳拙看向門邊。
「白襯衫。」
「外套呢?」
「深色的。」
「鞋擦乾淨。」
「知道。」
「頭髮也弄一下。」
「知道。」
「別到時候照片寄回來,你爸看了又說領子沒翻好。」
陳建國在旁邊說:「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閉嘴。」
陳拙靠在椅背上笑。
後面又聊了十幾分鐘。
其實都沒什麼大事。
牛肉醬夠不夠。
厚襪子有沒有。
下雪以後鞋底滑不滑。
護照和證件別跟草稿紙亂塞。
回來日期定了以後提前打電話。
最後。
劉秀英又確認一次:「過年回來?」
「回。」
「提前說。」
「好。」
「答辯那天中午記得吃飯。」
「記得。」
這才掛。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陳拙把諾基亞放回桌上。
門口那件白襯衫依舊掛得很平整,桌上的常數C文件也沒有移動,霍奇草稿被舊講義壓著,紙頁邊緣露出一點淺淺的灰白。
他坐了一會兒。
普林斯頓這邊,有人規定他干二點半必須回去吃飯。
澤陽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盤算牛肉,被子,鞋底,證件和回家的時間。
到了家裡,暫時還只是一個下午要坐幾個小時,必須吃過午飯的學校答辯。
陳拙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這個版本聽起來,更像是能按時結束。
因為結束以後,他還得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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