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再跑一次
第481章 再跑一次
第二周過到一半,幾個人在CMS裡面已經各有了自己常去的地方。
貝爾納大部分時間還在現場。
馬丁一天裡總有幾個小時找不到人,多半鑽進了數據採集和處理那邊。
格蘭特的桌子越來越亂,海倫給他的運行記錄原本是一摞一摞送來的,現在已經被拆成了按日期、狀態和不同階段重新夾起來的幾堆。
伊蓮娜最省地方。
她桌上一直只有幾張紙。
但那幾張紙每天都在換。
陳拙這幾天誰都跟。
有時候上午在現場,下午去找馬丁,有時候貝爾納一句過來,他就戴著安全帽跟進去半天。
沒人再專門安排他。
反正臨時證件能進的地方,他基本都知道怎麼走了。
星期四上午,陳拙回到會議室的時候,格蘭特正站在伊蓮娜桌邊。
這兩個人平時不怎麼湊在一起。
一個桌上永遠堆著資料。
一個桌上永遠空得像剛來。
陳拙走進去,把手裡的水放下。
「怎麼了?」
沒人理他。
格蘭特手裡拿著一張紙。
伊蓮娜坐著,面前鋪著這幾天記下來的幾條時間。
格蘭特看了半天,問:「這幾個日期都是前面重新恢復以後?」
「嗯。」
「你為什麼記它們?」
「後面回來得慢。」
「多少次?」
伊蓮娜把另外兩張紙抽出來。
「我看到的五次裡面,兩次比較明顯。」
格蘭特低頭看了一會兒。
「哪兩次?」
伊蓮娜指給他。
格蘭特沒有說話。
他轉身回自己的桌子,從那幾摞材料里翻了幾分鐘,抽出三張。
重新走回來。
「這兩個也在。」
伊蓮娜抬頭。
「什麼?」
「這裡。」
格蘭特把材料放下。
「我前兩天圈出來的幾次。」
陳拙走近了一點。
「您圈它們幹什麼?」
格蘭特看了他一眼。
「表現不好看。」
「什麼叫不好看?」
「不是故障。」
格蘭特用筆點了點其中幾個位置。
「只是這幾輪裡面,後面某些狀態穩定得比其他時候慢。」
陳拙低頭看日期。
其中一天他認識。
就是星期一上午那次。
伊蓮娜站起來,把兩邊的紙併到一起。
一個是她從現場看到的。
一個是格蘭特從過去運行記錄里圈出來的。
重了兩次。
只有兩次。
很少。
但足夠讓幾個人多看一眼。
陳拙把其中一張拿起來。
「這幾次前面都停過?」
「不是停。」
伊蓮娜說道,「有的是調整,有的是短暫退出以後再回來。」
「但最後都恢復正常?」
「對。」
格蘭特問:「現場看起來一樣嗎?」
陳拙想了一下。
「屏幕最後都是綠的。」
伊蓮娜看向他。
「所以?」
陳拙把紙放下。
「所以得問貝爾納。」
貝爾納十分鐘以後被從現場叫了回來。
老頭進門的時候安全帽還夾在胳膊下面。
「什麼事?」
格蘭特把幾張紙往他面前一推。
「看日期。」
貝爾納沒坐。
彎腰看了一會兒。
先看第一張。
又看第二張。
「這兩次不一樣。」
格蘭特問:「哪裡不一樣?」
「操作過程。」
貝爾納伸手把其中一張轉了個方向。
「這個是一直穩定。」
又指另一張。
「這個前面重新做過一次恢復。」
「最後呢?」
「最後都正常。」
「所以現場怎麼記?」
貝爾納抬頭。
「正常。」
格蘭特皺了皺眉。
陳拙問:「沒有區別?」
「有。」
貝爾納回答得很快。
「剛恢復的時候當然有區別。」
「往後呢?」
貝爾納停了一下。
「那要看你問哪一層。」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伊蓮娜轉頭看向門口。
「馬丁呢?」
沒人知道。
貝爾納摸出手機。
「我找他。」
馬丁來的時候明顯不太高興。
不是因為被叫回來。
而是他剛坐下不到一分鐘,就被四個人圍到了電腦旁邊。
「等等。」
馬丁把電腦放到桌上。
「一個一個來。」
貝爾納站在他後面。
「你先查。」
「查什麼?」
「這幾個日期。」
格蘭特把紙遞過去。
馬丁接過來看了一眼。
「數據?」
「前面的狀態恢復以後,後面知不知道它剛恢復過?」
馬丁抬頭。
「知道。」
伊蓮娜問:「知道多久?」
馬丁沒回答。
他把電腦打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陳拙坐在旁邊看。
馬丁先調出來的是最前面的記錄。
那裡確實有。
時間。
狀態變化。
什麼時候離開正常區間。
什麼時候恢復。
什麼時候重新進入穩定狀態。
都在。
馬丁往後翻。
第二層也有。
再往後。
還有。
又過了一會兒,他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貝爾納問:「怎麼了?」
「等一下。」
馬丁重新回到前面,對了兩次時間。
然後又往後看。
最後,他把屏幕轉過來一點。
「這裡合了。」
格蘭特靠近。
「什麼叫合了?」
馬丁用手指點著兩條記錄。
「到前面這裡,還能看出來一個是一直正常,一個是剛恢復。」
他往下移。
「到這裡以後,只剩現在是不是正常。」
陳拙看明白了。
「也就是說,前面經歷過什麼沒了?」
「不是沒了。」
馬丁皺眉。
「原始記錄還在。」
「但後面不用?」
「對。」
「為什麼?」
馬丁這次沒急著回答。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
「因為在這裡,它們一直被當成一樣。」
伊蓮娜站在旁邊。
「誰規定一樣?」
「不是誰規定。」
馬丁搖頭。
「設計的時候,下游只需要現在的狀態。前面是怎麼到這個狀態的,本來認為沒必要一直往後帶。」
貝爾納問:「以前有問題嗎?」
「沒有。」
「那現在呢?」
馬丁看了看桌上那幾張紙。
「現在也不能說有。」
格蘭特點頭。
「對。」
幾個人都沒說話。
陳拙重新把格蘭特和伊蓮娜那兩張材料看了一遍。
一個是一直正常。
一個是從別的狀態恢復回來。
後面看到的時候,全都只剩了同一個正常。
他拿過一張空白紙。
畫了兩行。
第一行很短。
一直正常,後面。
第二行也一樣。
恢復正常,後面。
陳拙拿筆在兩行最右邊各點了一下。
「如果後面真的只看現在,」
他抬頭看向馬丁。
「那這兩行到最後應該沒有區別。」
馬丁沒說話。
陳拙又把筆尖落到第二行上。
「如果有區別,至少說明這個「怎麼來的」,還沒完全過去。」
格蘭特看了他一眼。
伊蓮娜也把自己的幾張紙拉近了一點。
陳拙看著那兩行。
「那怎麼知道它們真的一樣?」
馬丁靠在椅背上。
沒說話。
格蘭特先開口。
「現在不知道。」
貝爾納低頭看了那兩行一眼。
「那就跑一次。」
陳拙抬頭。
「怎麼跑?」
「下午本來就有一輪狀態切換測試。」
貝爾納把安全帽重新拿起來。
「加一個對照。」
格蘭特問:「一次?」
貝爾納看他。
「你想幾次?」
「今天能跑幾次?」
「得問現場。」
格蘭特站起來。
「那先問。」
馬丁看著幾個人,終於反應過來。
「等一下。」
貝爾納已經走到門口。
「又怎麼了?」
「你們要跑,至少讓我先把前後的完整狀態都留下來。」
貝爾納回頭。
「那你還坐著?」
馬丁盯著他兩秒。
最後把電腦合上。
「走。」
下午一點四十。
現場臨時加進了一個很簡單的對照。
沒有人為了五個外部評議員去改原本的測試計劃。
只是把本來就要做的狀態切換拆成了兩種情況。
第一種,一直保持正常。
第二種,按照原定流程做一次允許範圍內的狀態切換,再恢復。
後面幾個環節不提前告訴是哪一種。
馬丁負責確保兩種情況下前面的完整記錄都保留下來。
格蘭特站在後面看次數和條件。
伊蓮娜盯的是變化往後走。
貝爾納來回跑,跟現場確認每一步什麼時候能做。
陳拙沒什麼明確職位。
他站在一張臨時桌邊,把兩種情況寫在紙上。
貝爾納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
「你寫什麼?」
「怕弄混。」
貝爾納看著兩行字。
一直正常。恢復正常。
「就這個?」
「就這個。」
貝爾納點點頭。
「夠了。」
第一輪很快開始。
一直正常。
後面的狀態很平穩。
沒什麼可看。
第二輪進入預定切換。
前面短暫改變。
然後重新恢復。
幾個屏幕上的狀態陸續回來。
伊蓮娜開始記時間。
馬丁盯著自己的記錄。
格蘭特站在旁邊。
十幾分鐘以後,所有人重新回到臨時桌邊。
貝爾納問:「怎麼樣?」
伊蓮娜搖頭。
「差不多。」
格蘭特看她。
伊蓮娜頓了一下。
「沒看出明顯區別。」
馬丁翻著記錄。
「我這裡也沒有。」
貝爾納攤手。
「結束?」
格蘭特看了看時間。
「再跑。」
貝爾納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第二次。
還是一樣。
陳拙站在屏幕後面看了半天。
一直正常和恢復正常在後面幾乎重疊。
貝爾納回來以後甚至都懶得問了。
格蘭特自己搖頭。
「再一次。」
陳拙卻沒馬上跟著往下一輪走。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兩行字。
第一輪。
第二輪。
兩邊最後幾乎一樣。
陳拙拿筆在一直正常和恢復正常中間畫了一條豎線,忽然抬頭。
「剛才兩邊除了這個,真的都一樣嗎?」
馬丁轉過頭。
「什麼意思?」
「後面的設置。」
陳拙用筆點了點兩行。
「我們現在只想比這個。」
「如果別的地方也動了,這兩輪就算看不出區別,也說不了什麼吧?」
格蘭特立刻看向馬丁。
馬丁愣了一下。
隨後重新坐回電腦前。
「等一下。」
他調出前兩輪的記錄。
看了一會兒。
手指停住。
「這裡動過。」
貝爾納走過來。
「什麼?」
「按原計劃有一個小調整。」
格蘭特問:「哪一輪?」
「兩輪都有,但時間不一樣。」
格蘭特直接把手裡的兩張紙抽出來,放到一邊。
貝爾納看著他。
「你就這麼扔了?」
「沒扔。」
格蘭特說道,「不拿來當這個對照。」
貝爾納搖了搖頭。
「麻煩。」
陳拙重新把那張紙鋪平。
「那下一輪別動。」
貝爾納看他。
「能不動的都不動。」
格蘭特在旁邊接了一句:「能不動,不等於真的沒動。」
陳拙抬頭。
「所以您盯。」
格蘭特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在盯。」
陳拙笑了一下。
「那正好。」
第三次重新開始。
這一次兩邊都儘量不動其他東西。
一直正常。
記錄。
切換。
恢復。
再記錄。
伊蓮娜站在後面幾乎沒換位置。
又過了十幾分鐘,她忽然抬頭。
「這裡。」
陳拙走過去。
「怎麼了?」
「慢了一點。」
「多少?」
伊蓮娜指給他看。
不是很大。
甚至如果沒有前面那幾天的記錄,陳拙未必會注意。
格蘭特也過來了。
「只這一次?」
「現在是。」
格蘭特點頭。
「那還不夠。」
貝爾納從前面回來。
「還跑?」
「跑。」
「你們美國人都這麼不相信一次結果?」
格蘭特看著他。
「你第一天不是讓一個檢查做了兩遍?」
貝爾納停了一下。
陳拙沒忍住笑。
貝爾納伸手指了指格蘭特。
「你記得倒清楚。」
格蘭特已經低頭繼續看記錄。
第四次。
沒出現。
第五次。
又有一點。
第六次的時候,已經到傍晚。
現場原本的測試安排快結束了。
貝爾納過去協調了十幾分鐘。
回來以後只說:「最後一次。」
格蘭特問:「為什麼?」
「因為人要下班。」
格蘭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沒再堅持。
最後一輪開始。
陳拙已經有點累了,他靠在桌邊喝水。
馬丁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一排記錄。
伊蓮娜還是站著。
沒人說話。
前面的狀態完成切換。
恢復。
一項一項重新穩定。
幾分鐘後。
伊蓮娜拿起筆。
又記了一行。
格蘭特走過去。
「還是那個?」
「嗯。」
馬丁也從電腦前抬起頭。
「我這裡看到了。」
幾個人都圍過去。
馬丁把幾次完整記錄並在一起。
沒有什麼驚人的東西。
沒有突然跳出來的巨大異常。
只是幾次「恢復正常」以後,後面的某個環節都比「一直正常」時更容易多花一點時間重新穩定。
不是每次都有。
但已經不再只有一次。
伊蓮娜把自己這幾天的紙也拿過來。
其中幾次舊記錄里,同樣的位置也有類似表現。
格蘭特把他圈出來的那幾次放到旁邊。
日期重上了幾處。
馬丁又往前翻。
最後停在那一層狀態被合併的位置。
「到這裡以後,前面的區別就沒了。」
貝爾納靠在桌邊。
「機器上都已經正常。」
格蘭特看著幾次結果。
「後面未必完全一樣。」
沒人接話。
陳拙低頭看自己下午畫的那兩行。
一直正常。
恢復正常。
紙已經被他壓出一道摺痕。
他把馬丁的記錄、伊蓮娜那幾張時間和格蘭特圈出的日期,一張一張挪到那兩行旁邊。
左邊。
一直正常。
右邊。
恢復正常。
原本散在不同人手裡的東西,終於落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陳拙看了一會兒。
「那它們不是同一個「正常」。」
貝爾納看他。
「機器上是。」
陳拙抬頭。
「現在呢?」
貝爾納沒馬上回答。
格蘭特在旁邊說道:「現在只能說,值得分開看。」
馬丁點了一下屏幕。
「至少測試的時候別那麼早合。」
伊蓮娜問:「能留多久?」
「能留。」
馬丁說道,「又不是多大的東西。」
貝爾納看了一圈。
「那先留。」
晚上六點多。
羅森和海倫過來了一趟。
幾個人把下午的情況說了一遍。
沒有人說發現了問題。
格蘭特第一個把話壓住。
「次數還少。」
伊蓮娜也只是把那幾次時間記錄給羅森看。
馬丁說明了狀態在哪一層被簡化。
貝爾納負責解釋下午到底做了什麼。
陳拙把桌上那張寫著兩行字的紙往羅森那邊推了一點。
「我們現在只想先把這兩個分開。」
羅森低頭。
一直正常。
恢復正常。
「區別大嗎?」
陳拙搖頭。
「還不知道。」
「但先合起來,就永遠看不出來。」
格蘭特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所以繼續測。」
羅森聽完以後,看了一會兒屏幕。
「你們建議改?」
格蘭特搖頭。
「建議繼續測。」
貝爾納接了一句。
「後面的聯合測試里先別把這兩種情況太早當成一樣。」
馬丁說道:「我可以讓測試記錄暫時多留一個標記。」
羅森看向海倫。
海倫點頭。
「可以。」
沒有討論太久。
也沒有誰拍板改系統。
只是多留一個狀態。
多跑一些。
看它是不是一直存在。
羅森臨走以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寫著兩行字的紙。
「誰寫的?」
陳拙舉了下手。
羅森看了看。
「一直正常。」
「恢復正常。」
「挺清楚。」
陳拙說道:「因為我還不太會寫你們那些縮寫。」
羅森笑了一下。
「那就別學太快。」
說完,帶著海倫走了。
人陸續散開。
現場開始恢復原本的安排。
馬丁坐回電腦前,把下午臨時加的幾組完整記錄重新存好。
伊蓮娜把自己的紙折起來。
格蘭特站在旁邊確認哪些輪次能放進後續比較,哪些因為中間動過其他東西只能先留著。
貝爾納終於摘下安全帽。
陳拙也把自己的那張紙收進本子。
這時候旁邊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走過來。
「那個臨時狀態標記,明天還留嗎?」
馬丁停下手。
抬頭看了幾個人一眼。
貝爾納把安全帽夾到胳膊下面。
「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