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相隔七年的重逢
「馮哲,你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副廳級的巡視員都請動了。我就想不通,江寧的文旅項目,一個縣裡的小盤子,利潤薄,周期長,你為什麼非要擠進來?」
「是不是香餑餑,哪個是香餑餑,我現在心裡很清楚。」馮哲目光直直的看著許青綰,暴露出毫不掩飾的覬覦。
顯然,他的意思很直白:我圖的不是項目了,而是你。
許青綰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她想到了馮哲無腦的追求,更有陳昂現在被卡住命脈的憋屈。
馮哲一次又一次,像舉著玩具槍的孩子一樣以為能嚇倒人的把戲,她終於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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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出乎意料的把目光從馮哲身上移開,落在劉德昌臉上。
「我不知道省紀委丁書記清不清楚自己手下的巡視員,竟然可以被一個商人輕易搬動。公器私用,劉巡視員,你也真是好大的膽子。」
劉德昌聞言,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一下,臉頰的褶子都跟著發生了顫抖。
他做了半輩子紀檢工作,從來只有他審別人的份,現在,被一個停職的年輕女幹部當面指著鼻子罵公器私用,這還是頭一回。
而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許青綰這句話里透露出來的信息。她直呼丁明遠書記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敬畏,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質問。
他有些緊張的吞咽一下口水,下意識的看了看馮哲,卻也發現馮哲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許青綰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她再盯著馮哲,目光里的冷冽驟然迸發:「馮公子,你爺爺馮遠山知道你在外面的行事作風是這樣囂張跋扈的嗎?」
馮哲徹底變了臉色,仿佛失去了表情管理一般,整張臉都是空白的。
他知道許青綰有背景,但一直以為不過是市里某個領導的親戚,或者省里某個廳局級的千金。
但現在,她直接點出自己爺爺的名字,並且用的是「馮遠山」三個字,不帶任何敬稱,不帶任何修飾,像是在說一個普通人的名字。
這,不是一個縣文旅局局長該有的底氣。
「你從哪裡聽說的?」馮哲的聲音沉了幾分,語氣里的從容碎了一地。
「你以為你的身份很特殊?」許青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不跟你計較,你是越發的得寸進尺。你大概是忘了,你的爺爺已經退了很多年了。」
馮哲終於惱羞成怒了,臉上那層偽裝的紳士面具也驟然破碎,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狠勁。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那你也該知道,我馮家在省里的地位。就算你在省里有關係,拿捏你,我還是不費吹灰之力。」
放完狠話,他退回一步,深呼吸,臉色再次恢復如常,嘴角重新浮起一線笑容。
「許局,你不會以為恆星投資能置身事外吧?這會兒,稅務應該已經進駐了。幾項審批全被卡住,銀行抽貸也就是這兩天的事。等資金鍊一斷,文旅項目就只能停工。到那個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許青綰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讓許青綰聽了都想作嘔的傲然。
「築夢文旅會是你最後的選擇。要不然,項目爛尾,你的仕途上可就永遠蒙了個洗不掉的污點。」
說完,他閉了閉眼睛,仿佛在享受什麼勝利果實一樣,整張臉都浮起了愉悅。
再睜開眼,他笑道:「怎麼樣,青綰,需不需要我為你做一個選擇?」
許青綰扭過臉,仿佛聞到了什麼臭不可聞的東西般,滿臉都是嫌惡。
重新整理表情,她搖了搖頭,「馮哲,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你是怎麼可以如此自大到自戀的?南省的二代都是你這種貨色嗎?」
馮哲聞言,剛剛凝聚起來,自以為極具魅力的表情轟然破碎。
他緊咬後槽牙,目光陰冷的盯了許青綰一眼,然後轉過頭對劉德昌說了一句:「劉老哥,我記得你這邊查到恆星投資在江寧文旅項目上有侵吞國有資產的嫌疑?」
劉德昌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確實有這方面的舉報。對於任何利用職務便利中飽私囊、導致國有資產流失的行為,紀委會一查到底,絕不手軟。相關涉事人員,無論級別高低,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扣在政策法規的框架里,而他眼睛卻是寫滿了算計和圓滑。
許青綰氣得笑了一聲。
她哪裡不清楚,劉德昌幫馮哲,馮哲欠劉德昌人情,在這場權力交換里自己不過是個倒霉的棋子。
此刻,就在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雜亂無章,卻又沉悶有力。
似乎有一股強大的氣勢正朝著這邊涌過來。
許青綰偏頭看過去,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她驟然愣住了。
黃偉走在最前面,但他不是焦點。
焦點是他身旁那個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的身影。
是陳昂,他來了,陳昂來了,他來找我了。
許青綰抑制不住的,眼眶裡瞬間就蓄滿了眼淚。
那如同萬花筒般的淚水重影中,陳昂一身深灰色長款大衣,深邃五官的輪廓托著線條分明的臉。
走廊里,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來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冷白色的斑點,把他的眉骨和下頜襯得格外凌厲。
七年前,最後一次在春江苑門口看他,他眼眶紅得像幾天沒睡,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揍得直不起腰。
而現在他朝自己走過來,步伐堅定,目光沉穩,渾身上下每一根線條都透著自信。
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裡的淚水,鼻腔里的酸澀也在拼命的上涌。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指飛快的蹭了一下眼角,然後重新抬起頭,強迫自己把臉上的表情穩住。
然而,她的心跳已經徹底亂了。
她想上去拉住陳昂,想把馮哲做的事全告訴他,想問他你來幹什麼,想說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但她的身體卻生了根一樣,根本動不了,也開不了口。
陳昂也看見了她。
她瘦了,剪短了頭髮,眼角的疲憊遮不住,但那雙眼睛還是和七年前一模一樣,倔強,明亮,不認輸。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條走廊碰在一起,時間仿佛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許青綰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了一下。
拭去了眼淚後,她看清了陳昂的眼睛,那雙她看了很多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此刻一看到就什麼都想起來的眼睛。
隨後,陳昂把目光從許青綰臉上掙脫開,落到了馮哲身上。
他沒有說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